《噤夏》既兮

5、羞辱

　　温舒懿拎着出院小结，安安静静站在公交站台边等车。
　　鼻梁上架着一副新的细框眼镜——是裴景肆赔他的。上一副被对方一拳带过来时打碎在地，此刻戴着，总让他心里憋着点说不清的别扭。他生得清隽干净，眉眼精致，没什么攻击性，配上这副眼镜，看着格外斯文。出院后脸色还浅淡着，神情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站着，就很惹眼。

　　公交缓缓靠站，车门打开。

　　他刚抬步踩上一级台阶，旁边忽然冲过来两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一身流里流气的痞气，压根不认识他，就是看他白净斯文、戴着眼镜，好欺负，上来就找茬。

　　两人斜着眼扫他，嗤笑出声。
　　“哟，这小白脸，长得挺精致啊。”
　　“戴个眼镜装斯文，娘炮一个。”

　　温舒懿脚步一顿，眉头轻轻蹙起，脸上那点冷淡瞬间沉了下去。他没理，只想赶紧上车，刚要再迈一步——

　　其中一个黄毛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直接把他从车门口硬生生拖了下来。

　　温舒懿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脸色彻底冷了。

　　“让开。”他声音清淡，却带着压不住的不耐。

　　两个黄毛笑得更嚣張，一左一右堵在他和车门之间，彻底把路封死，嘴里脏话连篇，越骂越难听。

　　“让开？凭什么听你这小白脸的？娘炮还敢跟老子横？”
　　“长得不男不女的，出门也不照照镜子，丢人现眼。”
　　“细皮嫩肉一身娇气，一看就是没被人收拾过的贱骨头。”
　　“戴个破眼镜装什么清高，装什么好学生，老子看你就不爽。”
　　“屁都不敢放一个，就会瞪人是吧？再瞪把你眼镜给你砸烂。”
　　“长得跟个娘们似的，也好意思往大街上跑，看着就恶心。”
　　“今天就不让你上车，你能拿老子怎么样？”

　　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砸过来。
　　他们就是故意刁难，故意拦路，故意羞辱。

　　周围的人只是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

　　温舒懿站在原地，被两个混混堵着、拽着、骂着，胳膊上还留着被抓过的力道。
　　他没吵，没骂，没挣扎，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发沉。

　　公交车门一直开着，司机烦躁地按着喇叭，轰鸣声混着谩骂，搅得整个站台乱糟糟的。
　　公交车的喇叭一声接一声，催得人心烦。
　　不远处的巷口阴影里，裴景肆就靠在墙边，安安静静站着，像一道隐匿的影子。

　　他没上前，没出声，更没打算救场。
　　只是垂着眼，指尖握着手机，镜头稳稳对着站台中央——对着被两个黄毛堵在车门口、骂得抬不起头的温舒懿。

　　屏幕里，清清楚楚录下：
　　他被拽下车时踉跄的一瞬，
　　他被一口一句“娘炮”“小白脸”围着羞辱，
　　他攥紧手指、脸色发白却硬撑着不肯低头的模样。

　　每一句脏话，每一个难堪的细节，都被他一字不落地收进视频里。

　　不是证据，不是同情，更不是为了报警。
　　裴景肆看着屏幕里狼狈又倔强的人，唇角勾起一点极淡、极冷的笑。

　　这玩意儿，存着。
　　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拿出来逗他。

　　温舒懿越是硬撑，越是不肯示弱，这视频就越有意思。

　　黄毛还在骂骂咧咧，伸手又要去推搡。
　　温舒懿侧身躲开，肩背绷得笔直，明明眼底已经冷得发沉，却依旧一声不吭，自己硬扛。

　　他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暗处有双眼睛，正把他所有的狼狈，一点不漏地拍下来，当成日后取笑的乐子。

　　终于，司机骂了一句，狠狠甩上车门。
　　公交车轰然而去，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

　　两个黄毛见车走了，又笑骂几句，才吊儿郎当松开堵着的路，转身离开。

　　温舒懿独自站在空下来的站台边，风一吹，鬓角的碎发贴在颊边。
　　他轻轻扶了扶被拽歪的眼镜，脸色淡得看不出情绪，只有指尖还微微发着白。

　　阴影里，裴景肆慢慢收回手机，指尖划过刚保存好的视频文件。

　　文件名都懒得改。
　　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他相册最深处。

　　留着，
　　以后慢慢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