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夏》既兮

46、宁愿不要 术后的

　　术后的第七天。

　　医生拆开敷料的那一刻，整个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舒懿下意识攥紧了手心，睫毛不住地发颤。
　　他怕，怕得浑身发冷。

　　他比谁都清楚，耳朵一旦恢复听力，意味着什么。

　　裴景肆就站在床边，一身冷沉气场，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医生用手电照了照他的耳道，声音温和：
　　“手术很成功，鼓膜已经长好，慢慢适应一下，听力会逐渐恢复。”

　　温舒懿没反应。
　　他还听不见。
　　世界依旧是一片沉滞的安静。

　　直到几秒后——

　　一丝极轻、极陌生的声响，轻轻刺破混沌。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遥远，却真实存在。

　　温舒懿猛地一僵。

　　他听见了。

　　听见了监护仪细微的滴答声。
　　听见了自己急促的、不稳的呼吸。
　　听见了布料摩擦的轻响。

　　听觉，一点点、清晰地，回到了他身上。

　　而第一个清晰传入耳中的声音，低沉、磁性、冷得入骨。

　　是裴景肆。

　　男人缓缓俯身，靠近他耳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了？”

　　那两个字清晰地砸进耳膜，震得温舒懿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真实得可怕。

　　清晰得残忍。

　　他终于能听见了。

　　不是模糊的震动，不是靠唇形猜测，不是一片死寂。
　　而是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

　　裴景肆看着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眸色暗了暗，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在耳里，带着说不出的压迫。

　　“以后，我说什么，你都能听见了。”

　　温舒懿猛地闭上眼，眼泪控制不住地砸下来。
　　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宁愿一辈子聋着。
　　宁愿永远活在无声的世界里。
　　也不要听见这个声音。

　　不要听见他的命令。
　　不要听见他的靠近。
　　不要听见那些让他羞耻、让他崩溃、让他绝望的话。

　　裴景肆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声音清晰、低沉、一字一顿，碾在他耳膜上。

　　“你不是怕我碰你吗？”

　　“现在耳朵好了。”

　　“以后我对你做什么，你都要听着。”

　　“听着你自己的声音。”
　　“听着你是谁的。”

　　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残忍。

　　温舒懿浑身剧烈颤抖，死死咬着唇，尝到一丝腥甜。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不……”

　　“我不要……”

　　“我宁可听不见……”

　　裴景肆看着他崩溃痛哭、却连反抗都微弱无力的模样，心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他俯身，靠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洒在耳郭上，清晰得让他浑身发麻。

　　“晚了。”

　　“耳朵我帮你修好了。”

　　“这辈子，你都只能听着我。”

　　“逃不掉，躲不开，也装不见。”

　　温舒懿猛地捂住耳朵，指节泛白，却挡不住那清晰入骨的声音。
　　眼泪汹涌而出，绝望彻底将他淹没。

　　他终于重获了听力。

　　却从此，再也逃不出这座有声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