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夏》既兮

45、修复？

　　病房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温舒懿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世界对他而言是半聋的，模糊又遥远。
　　他听不见脚步声靠近，直到一片阴影覆下来，才猛地绷紧了身体。

　　裴景肆回来了。

　　男人身上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却必须重新烙上印记的所有物。

　　温舒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双手攥紧被子。
　　他听不见，只能死死盯着裴景肆的唇，惶惶不安地猜测他要说什么。

　　裴景肆却没立刻说话。

　　他只是俯身，伸手轻轻抚过温舒懿脆弱的耳郭，指腹摩挲着那处受过伤、至今仍听不清声音的地方。

　　温舒懿浑身一颤，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这只耳朵是怎么坏的。
　　是被眼前这个人，亲手打穿的。

　　裴景肆看着他惊惧颤抖的模样，眸色越来越暗，心底那股疯批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磁性、暗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温舒懿听不见，却能看见他唇形很慢、很清晰：

　　“你听不见，是不是？”

　　温舒懿僵硬地点头。

　　“听不见我说话，”裴景肆指尖轻轻按在他耳侧，继续一字一顿，
　　“也听不见……我碰你的时候，你自己是什么声音。”

　　温舒懿猛地睁大眼睛，脸色瞬间惨白。

　　他慌了，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他不要。
　　他宁可一辈子听不见，也不想再听见那些让他崩溃、让他羞耻、让他绝望的声音。

　　可裴景肆只是看着他哭，看着他怕，看着他崩溃求饶。
　　没有半分心软，只有更深的沉郁。

　　“我想让你听见。”
　　他俯下身，唇几乎贴在温舒懿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感受到震动，
　　“让你清清楚楚听见，你是谁的。”

　　“听见你自己，是怎么求我的。”

　　温舒懿浑身发抖，绝望到几乎窒息。

　　裴景肆直起身，拿出手机，拨通内线，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冷硬的命令：
　　“安排最好的耳鼻喉科医生，明天过来会诊。”
　　“鼓膜修补术。”
　　“我要让他，彻底恢复听力。”

　　温舒懿看不懂“鼓膜修补术”这几个字，
　　却从裴景肆冰冷又势在必得的眼神里，读懂了最恐怖的事实。

　　他要把他修好。
　　不是心疼他。
　　不是怜悯他。

　　而是为了——
　　让他以后完完整整、清清楚楚、一丝不漏地听见，
　　自己是怎么被他占有、被他欺负、被他锁在身边的。

　　修好他的耳朵，
　　只是为了更好地困住他。

　　裴景肆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指腹冰凉，动作残忍又温柔。
　　唇形清晰，碾碎他最后一点希望：

　　“别怕。”
　　“医生会把你的耳朵修好。”

　　“等你能听见了，”
　　“我再慢慢教你，什么叫……乖乖听话。”

　　温舒懿闭上眼，无声地崩溃。

　　原来最可怕的从不是听不见。
　　而是——
　　他要被修好，
　　然后，生生世世，困在他的声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