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夏》既兮

13、差点没戏

　　第二天放学，铃声刚响，温舒懿几乎是逃一样走出教学楼。
　　昨天办公室的事一夜之间传遍全校，一路上全是打量、窃窃私语、若有若无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他低着头，指尖微微蜷着，只想快点逃离这片让人窒息的视线。

　　刚走到校门口僻静的树荫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温舒懿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接起。

　　“喂……”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温舒懿？今晚七点，你一个人来教学楼天台。我这里有关于你和裴景肆的东西，你应该想看看。”

　　“你是谁？”

　　“来了就知道。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你敢不来，或是带别人过来，这东西明天全校都会看见。”

　　不等温舒懿再问，电话直接被挂断。
　　忙音在耳边轻轻响着。温舒懿握着手机，站在夕阳里，心头莫名一紧——不知为何，他第一个想到的人，竟是裴景肆。

　　晚上七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教学楼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走廊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映得楼梯间格外阴冷。温舒懿攥着手机，一步一步往上走，心跳得越来越快，指尖一直是凉的。

　　他不知道对方手里到底有什么，可他不敢赌。昨天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更糟的结果。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外面的夜色。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衣角发凉，身子轻轻一颤。

　　“我来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应。

　　温舒懿迟疑着往前走了两步，正四处张望——突然，身后的铁门“哐”地一声被关上。一道黑影快步逼近。

　　温舒懿猛地回头，还没看清对方的脸，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在他背上！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踉跄着扑出去，半个身子瞬间冲出天台边缘。脚下是漆黑的地面，风在耳边呼啸，温舒懿吓得魂飞魄散，手死死抓住边缘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呼吸几乎停滞。

　　“你这种人就不该出现。”那人站在他身后，声音冰冷刺骨，满是怨毒，“勾引裴景肆，不知廉耻，把老师都气晕……你活着，只会恶心所有人。”

　　温舒懿浑身发抖，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终于明白，什么东西、什么照片，全是假的。对方从一开始，就是要把他骗上来。

　　夜风刺骨，他抓着栏杆的手渐渐脱力，视线开始模糊。
　　死亡的阴影压下来那一刻，他脑子里唯一闪过的，竟然是——
　　再也见不到裴景肆了。
　　原来这个人，早已悄无声息，占满了他所有的念想。

　　就在他力气快要耗尽、指尖即将滑脱的那一刻——

　　“哐——！”
　　天台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裴景肆站在门口，夜色落在他肩上，脸色沉得吓人，可目光一落在悬在栏杆外的温舒懿身上，那层阴鸷之下，立刻翻起极深极沉的慌。
　　那是独独对他，才会流露的慌乱。

　　他快步冲过来，动作快而稳，没有一丝发疯的戾气，只有压到极致的紧张与占有。
　　推人的人一看见他，瞬间吓得僵在原地，下意识松了手。

　　温舒懿趁机拼命往上一翻，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裴景肆在他面前蹲下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稳稳地扶住他的腰侧，把人往自己身边一带。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进皮肤，温舒懿身子一软，几乎要倒进他怀里。

　　温舒懿整个人都在轻颤，脑子一片混乱。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裴景肆怎么会这么及时地出现。
　　就好像，他一直都在暗处看着自己，从未离开。

　　可奇怪的是，在这样极致的恐惧里，只要靠近这个人，他就会莫名安心。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他甚至贪恋起这份靠近，贪恋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

　　他心里慢慢浮出一段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明明最开始，裴景肆伤过他，他怕过、怨过、想躲开。
　　可后来，裴景肆没有再伤害他，反而总是不动声色地护着他。
　　久而久之，那份害怕里，悄悄掺进了依赖，掺进了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动。

　　温舒懿眼眶发红，睫毛沾着泪，轻轻颤动，声音轻轻抖着：“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勾引谁……”

　　“我知道。”
　　裴景肆的声音放低，比夜色更沉，目光落在他哭红的眼角，带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温柔，“我知道不是你。”
　　他的视线，一路缓缓滑到他微微泛红的唇，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温舒懿微微一怔，鼻尖一酸，所有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塌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很小声、很认真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却无比诚实：

　　“我以前……真的很怕你，也很烦你。”
　　“可是刚才，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我心里想的，全是你。”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裴景肆心口：

　　“裴景肆，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

　　裴景肆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微微颤抖的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伸手，极轻地托住温舒懿的后颈，指腹轻轻擦过他微凉的肌肤，让他自然而然靠向自己的肩。另一只手稳稳环住他的背，力道温柔又笃定，像在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温舒懿脸颊轻轻贴在他颈侧，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连呼吸都跟着轻颤。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在夜色里，慢慢同步。

　　“我知道。”
　　他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笃定，“我很早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贴着温舒懿的耳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从你第一次，偷偷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
　　有些心意，不必说破，早已藏在每一次的注视与守护里。

　　温舒懿靠在他肩上，轻轻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风还在吹，可他再也不觉得冷了。
　　整个天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藏不住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