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换血》迟葵

9、情债债主

　　日子如常，很平淡，她看着日历用红笔勾出一个圈，不知不觉已经工作了二十三天。

　　范樊给了她一天假，还给她转了五百块钱，说她干的不错让她带薪休息一天。

　　她的皮肤也变回了冷白皮。

　　这些天石橘每天早上送她，晚上接她，挺辛苦的，她要了石橘家的地址，订了五箱苹果送到他家。

　　石橘给他打了视频直爆粗口，“我靠，你干什么？”

　　上次石橘随口一说给他买一袋苹果，邱堂慧也买了，还是她最没钱的时候。

　　这次邱堂慧还给他买苹果，他惊喜又开心，“我操，爱死你了。”

　　邱堂慧在家捂着嘴笑，“就是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没什么，举手之劳。”

　　石橘今天可没放假，他自己又加了钱送到了店里，说是让大家都尝尝他的苹果大兄弟。

　　还在板子上写，只要消费就送一个苹果，仅限今天。

　　龙媛青给了板子拍了照片发给她，邱堂慧点开看了。

　　那个苹果画的就是特殊的丑，完全没有任何绘画细胞。

　　石橘非得在苹果上花五官，睫毛画的老长，他还自我感觉良好。

　　本来邱堂慧只是嘲笑，直到石橘说，“我这是照着堂慧画的。”

　　邱堂慧直接黑脸，“媛青姐，快把他那个丑苹果擦了。”

　　龙媛青根本碰不到板子，被石橘护的死死的。

　　“龙媛青，我告诉你不许动啊！”

　　石橘直接搬着板子就跑，“谁动我跟谁急。”

　　石橘连手机都不要了，龙媛青拿起手机追他，“手机！手机不要了？”

　　手机的画面很晃，石橘还美其名曰邱堂慧是苹果家族里的公主。

　　邱堂慧恨不得从屏幕内冲出去，一脚把板子踹开。

　　石橘终于停下，龙媛青喘气的声音传来，“手机还要不要？”

　　他这才想起来手机没拿，“要！怎么不要。”

　　龙媛青把手机甩给他，石橘差点没接住，一颗心高高悬起又落下，“龙媛青，我新买的手机，你就不能温柔点？”

　　“不能！”

　　石橘拿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石橘的一张大脸，邱堂慧小声说，“活该。”

　　他听到这句话，“别气了，这是哥爱你的方式。”

　　石橘自己举着手机，屏幕内正好能找到他的半个身子和半个板子，“哥帅不？”

　　石橘调整角度，刚好能露出整个苹果和他，他直接比了个耶。

　　“丑。”

　　被邱堂慧无情的挂断了电话，她关了手机。

　　她难得放一天假，她得出门逛逛，享受一下新鲜空气和阳光。

　　*

　　到了商业街，一路上想了很多，到了就后悔了，明明已经是秋季，但今天太阳格外的毒，大中午的特别热人也特别多。

　　邱堂慧还没等逛街，等着红绿灯过马路。

　　她琢磨着去对面买什么，眼神绕了一圈，停留在一处。

　　木银烈和莫柿在马路对面一块在对面餐厅门口站着。

　　这两人很会穿加上人又高，在人群中突出的不得了，她一眼就看到了。

　　木银烈正吐槽着，“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莫柿说，“商业街哪天人不多？”

　　木银烈喝了口桃汁，里面加了冰块，“怎么这阵子叫你都不出来。”

　　“没意思。”

　　木银烈也听说邱堂慧回老家的事，整个学校都传疯了。

　　第二件传疯的事，苍黑忍玩了把大的，上课上到一半光明正大的逃学，当天上体育课的人眼睁睁看着苍黑忍翻墙走了。

　　从那天以后再也没上过一天学。

　　木银烈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她不就只请了一个月嘛，下个月就回来了。”

　　莫柿嗯了一声，他这阵子整个人都没动力。

　　他刷着社交软件，看着邱堂慧有没有更新动态。

　　木银烈还想去对面的奶茶店，再买一杯奶茶。

　　只见刚好绿灯变红灯，就这一刻他看见了人群中的邱堂慧。

　　邱堂慧里面穿着虎纹亮片吊带外面套着个黑金色外套，下半身穿着牛仔裤，裤子上面还有铆钉装饰。

　　右手的袖子被她撸上去，露出一截白到放光的胳膊，手上戴着豹纹铆钉手环，脖子上也是同系列项链。

　　邱堂慧与木银烈对视上，她心想完了。

　　但她心里还存在侥幸心理，木银烈肯定认不出她。

　　木银烈看见邱堂慧愣了一下，他先是觉得邱堂慧不能出现在这，但邱堂慧的脸实在是太好认了。

　　他前脚刚说完邱堂慧后脚就让他碰见了！

　　心里的疑问升起，她不是回老家了吗？

　　木银烈下意识拍了拍莫柿的肩膀，“别玩你那个破手机了！”

　　莫柿看向木银烈，他这会心情本带着烦躁，“怎么了？”

　　木银烈戴着个墨镜，他有一瞬间不想告诉他了，让莫柿后悔死，“莫柿，你什么态度？”

　　莫柿把手机放在兜里，他语气缓和，“什么事？”

　　“莫柿，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木银烈一脸你绝对得求我的表情。

　　莫柿看他这个表情就一个好脸没有，“我去你大爷的。”

　　木银烈一脸可惜的表情，耸了耸肩。

　　莫柿继续往网吧方向走，他催道，“快走吧。”

　　木银烈看他真就往那边走，他把墨镜摘下来，“别走了，我告诉你。”

　　莫柿停下来，一脸那你快说啊的表情。

　　木银烈把墨镜反戴在耳后，缓缓的说，“我看见你女神了。”

　　莫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木银烈又重复一遍，“我看见邱堂慧了。”

　　莫柿的火蹭的一下冒出来，维持着冷静，压着嗓子说，“在哪呢？”

　　木银烈都觉得这把火已经烧到他了，得亏这是真的邱堂慧，这要是编的估计莫柿都能把他杀了。

　　他后退一步，嘴这次说的特快，就差写着兄弟自己人别拔刀，“马路对面穿虎纹吊带的。”

　　莫柿朝着对面看，果然看见了她。

　　邱堂慧一直偷瞄着那边的动作，没什么异常。

　　邱堂慧以为木银烈没发现是她，正打算继续逛下去。

　　她本想再次确认一下，结果就看见莫柿朝着她这边跑。

　　木银烈也没反应过来，一眨眼人没了，也跟着追。

　　邱堂慧在心里骂街，我去，这孙子晃我呢？

　　邱堂慧腿比脑子反应快，转过头就跑。

　　正好是绿灯，莫柿边跑边喊，“让一下谢谢，让一下。”

　　本就拥挤的人群见莫柿这样还真就给他让出一条路。

　　莫柿腿长跑起来特快。

　　木银烈手里还拎着新买的两件衣服。

　　莫柿跑都不告诉他一声，木银烈边跑边骂道，“莫柿，你他妈让狗咬了？”

　　“慢点！”

　　莫柿这速度完全没考虑他，打鸡血了似的，木银烈咬咬牙也认真的跑起来。

　　他硬追到和莫柿只剩半步的距离，“别跑了！”

　　莫柿压根忘了还嘴，他就盯着邱堂慧往哪个方向跑。

　　邱堂慧跑的途中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见莫柿还在追，她不由得感叹到不愧是体委这么能跑。

　　这个劲不用到运动会上倒是用在了她身上。

　　她从来没跑过这么快，但看莫柿这样要是追上她都能把她给吃了。

　　邱堂慧玩不起了，跑到路口时，她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踏情的地址。

　　还不忘对司机说，“麻烦快点开。”

　　司机见她这样也加快了速度，“好嘞。”

　　她喘着气，还不忘谢着司机，“太感谢了。”

　　不到两分钟手机铃声就响起，莫柿给她打的电话。

　　邱堂慧看着显示莫柿的名字，迟迟没有想要挂断的意思。

　　她手特快的摁了关机键。

　　如果有人现在采访她的心情，她一定毫不犹豫的说，感谢上天又让她多活一天。

　　木银烈见莫柿停了下来，他也不在乎形象了直接靠着墙。

　　他问莫柿，“电话接了吗？”

　　“关机了。”他说这句话很平静。

　　莫柿这会彻底静了下来，像被人浇了盆冷水。

　　木银烈试探着问，“那咱还去网吧吗？”

　　莫柿了解邱堂慧，她一时半会就不能开机了。

　　只有等她想开的时间才会开。

　　莫柿嗯了一声，他问木银烈，“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木银烈这节骨眼哪敢说一个是字啊，“她可能手机没电了。”

　　他只能这么安慰道。

　　莫柿这一套别说邱堂慧了，只要是个人类都得跑啊。

　　*

　　邱堂慧到了踏情已经是两小时后，下了出租车还是没缓过来。

　　她从兜里拿出一盒黑魔鬼，抽出一根，嘴叼着还没点，就被出门倒垃圾的龙媛青看到了，“堂慧？”

　　邱堂慧下意识把烟拿了下来，“嗯。”

　　“你怎么来了？范樊不是给你的全天假？”龙媛青满脑子疑问。

　　邱堂慧继续把烟放回去点着，她现在挺燥的，“刚被人索完命。”

　　龙媛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邱堂慧露出一抹笑，“没什么，就是想你们了。”

　　龙媛青让她进去，“好不容易的一天假，明天又不是不见面了，快进来。”

　　邱堂慧摆了摆手，“我把这根烟抽完。”

　　随后又说，“今天是今天，明天是明天，又不一样。”

　　龙媛青笑着，“好好好。”

　　她回到屋内把石橘叫了出来，石橘忙了一下午。

　　石橘听到后放下手上的东西，“什么？”

　　龙媛青靠着门，“堂慧过来了。”

　　石橘出来边走边问，“她怎么来了？”

　　“她说想我们了。”

　　石橘看到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堂慧。”

　　邱堂慧听到声音回眸，指尖的烟雾还飘着，“嗨，臭橘子。”

　　石橘看愣了一瞬，他说话有点乱，“什么…臭橘子。”

　　她还记着呢，“苹果呢，我看看。”

　　他哦了一声，“在前台。”

　　邱堂慧的烟还没抽完，“等下。”

　　她把烟抽完掐灭，把烟扔进了垃圾桶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石橘就在一旁看着，他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眉眼，她的长睫毛。

　　刚缓过来又再次愣住，随后看到她把烟扔进垃圾桶后，呆呆的说，“走吗？”

　　邱堂慧点了点头，“走吧。”

　　他带着邱堂慧来到了板子面前。

　　苹果被改了，石橘以为邱堂慧生气了，就老实的把笔给龙媛青，龙媛青也破坏原本的而是改了形。

　　龙媛青走了过来，“我改的怎么样，是不是超可爱！”

　　苹果这下不止有了五官，还有了胳膊腿，龙媛青还给它画了个鞋子。

　　水晶高跟鞋穿在了苹果身上，苹果梳着公主头。

　　真的还挺可爱。

　　邱堂慧拍了下来，“这个是我还差不多。”

　　石橘还是觉得他画的最好看，不是苹果好看，是人好看。

　　邱堂慧看店内没有客人，“怎么没人？”

　　龙媛青拿起一杯莫吉托，“都卖完了。”

　　石橘擦着桌子，“今天店里就我们两个人，没备那么多料。”

　　邱堂慧问，“我要不过来，你们就要下班了？”

　　龙媛青把杯子放到前台，“没，我俩打算在待一会才下班。”

　　邱堂慧伸了个懒腰，“这样啊，那我出去待一会。”

　　邱堂慧出去就倒在躺椅上，被鲜花围着，享受着阳光照在脸上，手机还在关机，她玩不了。

　　她本来想帮帮忙，结果根本用不上她。

　　见石橘出来去挂下班的牌子，把院子大门关上，等他走回来，她招了招手。

　　等石橘走近，她闭着眼睛说，“我要一杯荔枝气泡水，冰的。”

　　“怎么？今天不当店员当顾客了？”石橘调侃道。

　　邱堂慧把钱放到手上用两个手指夹着，是她打车剩下的钱，刚好够买一杯荔枝气泡水，“对啊，我要消费。”

　　石橘接过她的钱，“真是有钱了。”

　　邱堂慧睁开眼，“那当然，给你加班不介意吧？”

　　“是给你媛青姐加班。”

　　龙媛青经常在下班后专门给邱堂慧调一杯新品。

　　只不过这次她是以顾客的身份。

　　石橘回到里面朝龙媛青那边走，龙媛青正调着新品。

　　石橘问道，“给堂慧的？”

　　龙媛青嗯了一声，“是啊。”

　　石橘撇了撇嘴，“咱们尊贵的顾客说要一杯荔枝气泡水，冰的。”

　　随后又指了指龙媛青手中正调着的咖啡，“这杯只能我勉强喝了。”

　　龙媛青拉好花后，递给他，“行，你喝吧。”

　　“你要她的钱了？”龙媛青拿出几颗新鲜荔枝。

　　石橘手里握着邱堂慧的钱，“嗯，她自己给的。”

　　龙媛青说，“这你不请她喝一杯？”

　　“她还是个小孩，请了她她该不乐意了。”他把钱放到前台。

　　龙媛青笑着接过，“你也才二十岁，叫人家小孩。”

　　石橘挑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洗干净。

　　他拿着水果刀削皮切块。

　　龙媛青一脸看透他的表情，“你等不到的。”

　　邱堂慧在成长的过程中根本不会缺追求者。

　　石橘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有些关系不需要捅破，做一辈子朋友也不错。”

　　龙媛青调好了荔枝气泡水，“那你甘心吗？”

　　“不甘心也得甘心。”

　　龙媛青拿着荔枝气泡水出去，亲自给邱堂慧上，“请慢用，邱小姐。”

　　邱堂慧听着后面的称呼，她轻拍了拍龙媛青，“嘻。”

　　随后又说，“抱歉了龙小姐，让你加班了。”

　　龙媛青笑着说，“小事一桩。”

　　邱堂慧见只有他俩，“范樊呢？”

　　龙媛青惊讶，“你才发现他不在啊？”

　　她嗯了一声，龙媛青说，“石橘刚说完今天店内就我们两个人。”

　　她也很惊讶，“说过吗？”

　　龙媛青的眼神很坚定。

　　邱堂慧回想了一下，拍了拍脑袋，笑着说，“那我忘记了。”

　　石橘把苹果切成块拿了过来， “忘记什么了？”

　　他刚好听到这句话。

　　邱堂慧解释，“我忘记今天范樊不在了。”

　　随后问道，“他干什么去了？”

　　“找自己的情去了。”石橘拉过椅子坐下。

　　邱堂慧嗅到了故事的味道，她喝了一口气泡水，“细讲讲。”

　　龙媛青也坐在一旁，她摆弄着花。

　　石橘咳了一嗓子，他就讲了个大概，“他之前有个谈了六年的女友，后来发现他被骗了个彻底，那女生有个八岁的孩子和前男友还没断干净。”

　　邱堂慧用叉子吃了块苹果，“那他还找她干什么？”

　　“因为爱呗。”石橘说。

　　这时的邱堂慧还不能理解有人被骗还能选择原谅继续爱。

　　邱堂慧皱了皱眉，“爱？”

　　“你还小理解不了这种爱，以后你就懂了。”石橘说。

　　她这这辈子听的最多的话就是各种人对她说我爱你。

　　但那些人的目的太明确了，明确到她不能忽视。

　　她渴望爱是因为她很缺爱，她拒绝别人对她的爱，就是怕产生依赖。

　　她对爱很矛盾，她不会爱人，但她觉得换作她，她绝对不会原谅。

　　龙媛青听到这，“范樊，他需要点时间。”

　　“需要时间忘掉吗？”

　　“分人吧，有些人忘不掉。”

　　“那他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忘掉。”

　　*

　　天渐渐黑了下来，风也很凉，石橘提议，“进里面吧。”

　　邱堂慧起身，把端着盘子进了屋内，院子里挂了很多彩灯。

　　灯被石橘提前打开，今天没有特别多的料，店内就两个人。

　　小吃全部卖完，直接提前下班，踏情早早就关门了。

　　邱堂慧跷着二郎腿，龙媛青也换了工作服穿了件灰色薄卫衣。

　　“回家！”龙媛青伸了个懒腰。

　　她这几天腰特别疼，她买了个按摩仪等着回家拆快递。

　　石橘手上转着车钥匙，“走吧。”

　　邱堂慧插着兜跟在石橘身后，天挺阴的，“今天有雨吗？”

　　石橘查了天气预报，“没有，明天早上有雨。”

　　邱堂慧哦了一声，跟着大部队出店门，她看着还在亮的彩灯，“明天下雨，今晚不关吗？”

　　石橘拍了拍脑袋，把电源都拔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龙媛青走在前面，她在前面等她们。

　　踏情的彩灯都是开一晚上，范樊说，外一晚上有女生害怕走夜路，可以给她照亮一段路。

　　龙媛青打开院子的门，一开门撞上一个身穿花卫衣的男生。

　　龙媛青看着门口的下班牌子，“我们打烊了，不好意思。”

　　苍黑忍满身烟味，他笑着说，“我找人。”

　　龙媛青询问，“你找谁？”

　　苍黑忍指了指正和石橘一块说话的邱堂慧，“找她。”

　　他的视线停留在邱堂慧身上，他一直给自己洗脑只不过才二十五天没什么大不了的，她都说她喜欢你了，还能跑了不成，可他错了，看到她的第一眼，原来不知不觉中她的皮肤都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原来时间真的很快。

　　这么多天，想她，恨她，念她，而今天真正的她就是在这，甚至连这座城市的土地都没离开。

　　自从邱堂慧来就没见过有人找过她，她多问一嘴，“你是她什么人？”

　　苍黑忍笑的发邪，咬着后槽牙，他这这些天的自我折磨，终于有了答案，“债主。”

　　龙媛青记得邱堂慧说自己很穷，她对苍黑忍说，“稍等一下。”

　　她扭头朝着邱堂慧就喊，“堂慧！有人找你！”

　　邱堂慧抬眼见到苍黑忍，很意外，很震惊。

　　苍黑忍！他居然找上来了！

　　苍黑忍抬起胳膊，做出一个开枪的手势。

　　她的喉咙好像被打中，一时忘了呼吸，也讲不出任何话。

　　上次苍黑忍的消息被她忙忘了后，她回家手机都关机了。

　　她在客厅把手机充电，第二天才想起来这事，她见苍黑忍没了新消息就没回。

　　时间拖的久了，她就把苍黑忍给忘了，她从小的环境的一切事物告诉她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把一个人放在心里太久，越信任越反噬。

　　但她又是念亲情的人，所以她心里只是有一个完整的概念，实际上你问她心里有谁她也不知道。

　　所以当苍黑忍问她心里到底有谁时，她的回答是心如枯槁。

　　她有时也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冷漠？这么快就能忘掉一个人。

　　她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但她的确想着等上学见到他再说。

　　邱堂慧的脚被定住，她停在原地，向前走不得，向后走不掉。

　　苍黑忍亲自喊她，他也没走一步，压迫感极强，“过来！”

　　石橘看了看旁边的邱堂慧就像是静止般，“你谁啊？”

　　“我是她债主！”

　　石橘一听是来讨债的，他问她，“你欠他多少钱，哥替你还。”

　　石橘这一举动就是在添火。

　　邱堂慧挡着石橘说，“不用了。”

　　他接着说，“哥有钱，我真能替你还。”

　　邱堂慧看苍黑忍的表情不对，她对石橘说，“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她拒绝石橘道，她也该和他说清楚了，“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解决。”

　　石橘也就没多说什么。

　　邱堂慧朝着苍黑忍的方向走，她早该想到木银烈发现她没走，传到苍黑忍耳朵里就是早晚的事。

　　邱堂慧看着一脸担心的龙媛青，她手还拉着门。

　　邱堂慧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笑，“我没事，他不是坏人。”

　　龙媛青也给她一个眼神，只要她不想跟苍黑忍走，她就能立马把门关上。

　　邱堂慧摇了摇头。

　　龙媛青忍不住出声，“你确定？”

　　“我确定，等我到家我给你报平安。”

　　“堂慧，你不要乱来。”

　　她迈出了院子，“媛青姐，我没有乱来，你把心放肚子里。”

　　“那好，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打电话。”

　　院子大门还是敞开的，苍黑忍看了石橘一眼，那一眼有探究，有威胁，有打量，有嫉妒……多种情绪揉成一个眼神。

　　随后低头贴着她的耳朵说，用只能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宝贝，我是来讨情债的。”

　　既是对邱堂慧说，也是给石橘看。

　　邱堂慧听到这句话，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围绕她耳边。

　　龙媛青下意识看了眼石橘，石橘脸上的表情已经维持不住。

　　邱堂慧没有察觉他们这一系列动作。

　　石橘自然能看懂苍黑忍宣示主权的眼神。

　　他的手不自觉的捏紧。

　　邱堂慧还想说什么，还没等说，他就把头抬回去，“换个地方聊。”

　　“嗯。”

　　龙媛青和石橘都在这看着，他不想在这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不想邱堂慧陷入漩涡中。

　　*

　　两人一路走了很久，邱堂慧本来还想说的话都被这一路的沉默堵没了。

　　苍黑忍带她到一个死胡同，他停下脚步。

　　这个死胡同是他找她迷路时发现的。

　　现在她就在眼前，他到现在还不愿意相信，宁愿信是他错了，可她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事实摆在他面前，硬生生给了他一个无形的耳光。

　　邱堂慧就站在离他两步远处，他身上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今天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意外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说，只能选择沉默。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等待他先说第一句话。

　　苍黑忍此刻终于压不住情绪，他一只手扶着脖子，一只手插兜，“玩消失好玩吗？”

　　“不好玩。”

　　苍黑忍嗤的一声笑了，语气带着玩味，“不好玩还玩，还是玩消失上瘾？”

　　她听他的语气，不由得皱眉，说到底她们还没有在一起，他这个语气让她很不爽，“我就是喜欢玩玩消失怎么了。”

　　苍黑忍不怒反笑，“邱堂慧，我是不是很好骗？”

　　这句话一下来，她低着头沉默，心里的愧疚感让她说不出任何话，刚刚的气焰全部粉碎，还真是只硬气了两秒。

　　苍黑忍一步步靠近，他的声音从上传来，“看着我，回答。”

　　邱堂慧抬着头与他对视，他的眼睛里带着恨，像个冰冷的刀子，和刚刚的他像是两个人。

　　很刺眼让她不能直视，她下意识躲闪她想避开。

　　苍黑忍掐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躲，“说话！邱堂慧！”

　　他将他病态和偏执的爱，全部在此刻体现。

　　庞泰说对了，邱堂慧就是个定时炸弹。

　　她骗了他，骗了所有人。

　　邱堂慧眨着眼睛，现在的苍黑忍太可怕了，好似能将她生吞活剥。

　　她吞着口水，“你放开我，我没有骗你。”

　　“对，你是没有骗我，你连骗我都懒得骗我。”

　　如果她谁的消息都没回，他肯定发疯般在全世界找她。

　　但她在同一时间回了别人的消息，却没有回他的消息。

　　他不确定她到底看没看见，看见了没回，还是懒得看一眼。

　　邱堂慧看着他的眼里溢出来的恨意，内心翻涌着，“我又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消息，你的消息我不知道怎么回，我想着等我回校再和你说清楚。”

　　“一句话都不会说，这就是你说的爱我？你给我的爱就是让我不断的猜！”苍黑忍听着她的语气，他也动了怒。

　　邱堂慧眯了眯眼，“对，就是不会说，苍黑忍你别用带着恨的眼神看我，我不喜欢。”

　　他的态度把她的心虚全部打碎。

　　苍黑忍咬着牙说，“你还真是一条冷血的蛇，我怎么舍得恨你啊？我他妈都要爱死你了，爱你爱的我都要忘记了我自己，爱你爱的我都疯了。”

　　“苍黑忍，你要是恨我，咱俩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我邱堂慧不欠你的。”邱堂慧被他掐着，也不让半分。

　　“邱堂慧，你怎么不欠我的？你从那天说你有点喜欢我起你他妈就欠我的，欠到死都抹不轻。”苍黑忍恨不得掐死她。

　　“邱堂慧，你嘴里有几句实话？”苍黑忍说。

　　“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邱堂慧，我发现我对你的容忍程度真的很高。”

　　苍黑忍自嘲的笑了，“你说你喜欢我，第二天就回了我几句消息钓了我一天，转过头第三天就玩消失，我给你发信息你一直不回，我连你他妈的回老家的谎话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邱堂慧你永远不会懂这二十五天我是怎么过的。”

　　邱堂慧闭上眼，他说的都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苍黑忍又加了几分力，疼得她不得不睁眼，她的泪被逼出来。

　　“苍黑忍，我疼……你放开我。”

　　他松了几分力，嘴上说，“疼点好啊，这是对你谎话连篇的惩罚。”

　　她咬住谎话连篇四个字不放，“我就算是这件事骗你，对不起你，除了这个还骗你什么了？怎么就谎话连篇了？”

　　“邱堂慧你根本不会爱人，你也从未对我上过心，所以你永远不懂我对你的感情。”苍黑忍盯着她。

　　他继续说，“我给了你两天时间，我两天都不敢闭眼，生怕漏了你的消息，怎么别人消息能回，我的就回不了，你他妈还能骗骗别人，到我这连他妈骗都懒得骗，怎么我苍黑忍是拿不出手，还是我他妈贱！”

　　邱堂慧的牙发颤，“苍黑忍，我喜欢你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我都说了你的消息我不知道怎么回。”

　　“这都不叫骗？那什么叫骗？”

　　他松开她，他一脸玩味，有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错一句就再也没机会的意思，“那你说。”

　　她胡乱的擦了把眼泪，“苍黑忍，我是真的喜欢你，否则我也不能第二天回你消息。”

　　“然后呢？”苍黑忍说。

　　邱堂慧拉着他的手，除了隐瞒她给曹德清钱的事，其他的她全都告诉他，“我这段时间打工很忙，回到家就睡觉了，你的消息我看到了，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我也不是故意骗你们的。”

　　他眯了眯眼，“为什么打工？”

　　“我的这个月的钱花没了，我不能手里没有钱，我缺钱就请假打工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你给我钱，给我花？”

　　“不然呢？你明知道你向我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钱算什么？”

　　“那又不是你的钱！”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

　　他不想抓着这个问题不放，苍黑忍将握着的手十指紧扣，“这二十五天，你有一刻想过我吗？”

　　她有些慌乱，她有没有想过他，肯定是有的。

　　一天二十四小时，但想他的时间也只有几个瞬间，有时候甚至没有。

　　邱堂慧的表情出卖了她，苍黑忍自嘲，“邱堂慧，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么？”

　　“…不难回答，我想过你。”邱堂慧说。

　　她对他的那点喜欢还不足够占领她太多时间。

　　邱堂慧对苍黑忍的爱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沙漠里的一粒沙，天空中一颗星，就是这么渺小。

　　苍黑忍啧了一声，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更用力几分，生怕她再次逃走了，“你的回答这么勉强，邱堂慧你连坚定的骗我一下都不想么？”

　　“我就是不想骗你，所以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想我这个问题还需要认真思考，我苍黑忍在你心里算是什么？”

　　他给出几个回答，“男朋友？朋友？敌人？暧昧的人？陌生人？还是你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的心像被无形的刀子千刀万剐，“这二十五天，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醉酒，做梦，失眠，弹琴……脑子里都能浮现邱堂慧你。”

　　换作以前他不可能这样，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这一切都在邱堂慧说出喜欢他的一刻，悄无声息的发生变化。

　　而这二十五天也化成执念，他想她，他好想她，他想她永远都不能离开他。

　　苍黑忍眼睛血红，“邱堂慧而你就是这样对我的，说喜欢我晾着我，说喜欢我连信息都不回，就连说一句有想过我都跟要你命一样。”

　　邱堂慧能感受到，他的手一直在抖，“苍黑忍，对不起。”

　　她只能说对不起，他对她的爱，她好像只剩对不起可以说了。

　　“你还有没有骗过我，只要你现在说出来，我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全都能原谅你。”苍黑忍给她机会，让她坦白。

　　邱堂慧的心一抖，说还是不说，“没有。”

　　她最后还是没说。

　　听到这个答案苍黑忍忽的笑了，他闭上眼，“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确定吗？”

　　“确定。”

　　苍黑忍歇斯底里，他晃着她的肩膀，“邱堂慧，你用心爱我一下能死？”

　　在他恨她之前，他就无可救药的爱上她了。

　　他始终没有放下她的手，她握住他的手，她的心一瞬间空了，“苍黑忍，我早就没有心了。”

　　邱堂慧不知不觉落下了泪，她的泪是无声的，她没想到自己一个举动能改变一个人。

　　他甚至想把自己知道都用一把刀斩断，只要看到她，他就会原谅她，“你会离开我吗？”

　　邱堂慧犹豫了，泪还在顺着流，这样的苍黑忍充满着疯狂，她怕她要的她给不了。

　　“我们……”

　　苍黑忍见状，他的手指抹掉她的泪，他不想听了。

　　他的手挡住铆钉，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他慌了，“邱堂慧，你不是喜欢我吗？只要你好好爱我，我把我的心我的命我的骨头和血液都能给你。”

　　在他看到邱堂慧流下的眼泪顺着下巴掉在他们牵着的手时，他不怪了，什么都不怪了。

　　苍黑忍这样的人，居然有一天能卑微求爱。

　　只要她爱他，他拥有的一切都能给。

　　她咬着唇，把唇硬生生的咬破直到流出血，她舌头尝到血弥漫着血味。

　　她抬头看他，路灯清晰的照出他的脸。

　　邱堂慧的心像被人揪住。

　　“苍黑忍，不要骗自己了……”邱堂慧还是说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给彼此一点时间冷静冷静。”

　　邱堂慧是清醒的，“你还不懂吗？我的心里第一位是我自己，不是你。”

　　苍黑忍顿住，整个人变得僵硬，“可以，我能接受。”

　　“你接受不了，你的行为已经给出了答案，苍黑忍，我只要做自己，永远的做自己。”

　　苍黑忍问，“那你为什么要说喜欢我？想吊着我？”

　　“不是。”

　　邱堂慧摇了摇头，所以坦白说，“我也没谈过恋爱，也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动了心，其实我本身就不信爱，你说我不会爱人是对的，我的确不会爱人，所以我对你的爱和你对我的爱相比显得十分渺小，只是今天我发现我和你的差距。”

　　“……”

　　邱堂慧：“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邱堂慧，我说了我可以接受，我等你学会爱我。”

　　“可我接受不了！”

　　邱堂慧擦了擦唇上的血，手上有着血的痕迹，可唇上的血像是止不住般，她也不再去弄了，“你很在意我的爱，但我根本不会爱，所以不能及时的给出反馈。”

　　苍黑忍垂眸，“这又不是你的错！”

　　邱堂慧绕着手腕，最后指向自己，“我从小的爱情观就受我父母影响，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根本没有什么爱情可言，更多的是搭伙过日子，美其名曰给我和我哥一个家，所以他们才迟迟的没去办离婚。”

　　她接着说，“所以我认为爱情的结局都是像这样一地鸡毛。”

　　苍黑忍从小就被爱包围，他自然体会不到这种感受。

　　她抬眸与苍黑忍对视，“我说过我是个脆弱的人，一碰就碎，我也很缺爱，所以你给我一点爱，帮我，救我，我就喜欢上你了，这是我时隔多年感受到的。”

　　苍黑忍擦着她唇上的血，他不理解，“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分开？”

　　她贴近他，“苍黑忍，我要我自己，其次才是你。”

　　她不想要失败的爱情，也不想要失败的婚姻，更不想丢失自己。

　　她太矛盾了。

　　“那好。”

　　苍黑忍的声音沙哑，“我送你回家。”

　　*

　　两人走到公交站，正好公交车到了。

　　她刷了自己的卡，苍黑忍翻着硬币。

　　邱堂慧见状帮他投了硬币，晚上有很多空位。

　　但邱堂慧喜欢站着，她扶着把手和苍黑忍面对面。

　　他说，“你要什么？”

　　“我要鹤立鸡群不要同流合污。”

　　邱堂慧说出这句话，这就是她始终要做自己的目的，她只能接受自己更改一次。

　　苍黑忍问，“如果不死代价就是要同流合污呢？”

　　邱堂慧眼睛有些刚哭过的红，“那我就去死。”

　　“有骨气。”

　　邱堂慧没说话沉默一会后，“活着也是对的。”

　　她知道苍黑忍选择了活着。

　　活着没有错，死了也没有错，错的是给他们带来痛的那些人。

　　下了公交车，苍黑忍去她家越来越顺路。

　　邱堂慧心咯噔一下，她想起他告诉苍黑忍的是假地址！

　　但看着苍黑忍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一路上的心跳的很快，直到到了楼下。

　　苍黑忍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硬着头皮进去，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她按照常理坐下时，就在楼道里听到苍黑忍的声音，“你在几楼？”

　　邱堂慧装作没听见，继续向上走。

　　苍黑忍听到脚步声，他腿长上的快。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层，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来。

　　楼层是感应灯，有的楼层灯还是坏的，他向上看能看到邱堂慧的身影。

　　“还要挣扎吗？”

　　邱堂慧听到这句话，只察觉出异样，她扶着栏杆，直到上到顶楼。

　　苍黑忍也追到顶楼，“原来，你家住在顶楼，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散了也要有个仪式，喝杯水也行。”

　　邱堂慧掏着钥匙，两眼一闭，刚要插进去，就被苍黑忍一双大手握住。

　　顶楼的灯刚好坏了，月光照在两人脸上，楼下的感应灯还没熄灭。

　　“为什么刚才不说？”

　　邱堂慧的心真的要下一秒跳出来，她声音颤抖，“我……忘记了。”

　　苍黑忍听到她声音的不对，温柔的说，摸了摸她的头，“吓到你了？”

　　邱堂慧顺着台阶下，点了点头。

　　他牵着邱堂慧下楼，两人又下到一楼后出门。

　　“邱堂慧，这些天我时常喝醉去你家楼下，在你家楼下朝着上面望。”

　　他继续说，“我每次去，就没有一家是在晚上关灯的，亮的很，我站了一个晚上，发现早上的灯又是全关的。”

　　邱堂慧已经全明白了，他早就知道她骗了他，可他一次次给他机会，她都没有说实话，但他还是一次次原谅。

　　她缓过来，“我这个是真的忘了。”

　　邱堂慧这句话暴露出问题，苍黑忍眯着眼，“你还骗我什么了？”

　　事到如今什么都瞒不住苍黑忍，被他发现只是早晚的事，“我找别人借了钱给曹德清，然后我没钱又欠钱，所以才请假打工的。”

　　她这下再也没有骗他的事了，“就这些，我也没有别的事了。”

　　“行，你这么怕我知道你家地址，那我就不送你了，你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邱堂慧怕他误会，“没有，我家地址我谁也不告诉。”

　　“倒是安慰了我一小下，晚安，邱堂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