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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撸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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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帘之后，那团绚烂的衣物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般紧贴着地面。
“唔……呜……”
细微的啜泣声被埋在袖子里，听起来含混不清，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气泡。
但在叶王的世界里，声音是双重的。
「死定了死定了，这回真的死定了！呜呜呜！爸爸妈妈！哥哥！这回你女儿/你妹妹真的要完蛋了。」
「啊……不行，不能承认不是故意！那样显季大人一定会追问真的姬君去哪了……如果说了实话，九条小姐肯定会被抓回来，她的情郎也许会被杀掉……」
那颗小小的脑袋里，念头转得比祭祀时的风车还要快。明明自己都已经快要吓破胆了，恐惧的情绪如洪水般在那具并不适合她灵魂的人类躯壳里横冲直撞，可在那一片混乱的灰色恐惧中，竟然还顽强地亮着一抹极为纯粹的、暖金色的光。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妖怪？
麻仓叶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匍匐在地上的身影，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眼底那惯常的淡漠，此刻竟被一种名为“新奇”的情绪所替代。
他见过太多面对生死危机时，不择手段出卖他人以求自保的人类；也见过太多为了蝇头小利而满口谎言的贵族。他们的内心就像这平安京下水道里的淤泥，黑臭而黏稠。
但这只小狸猫……
哪怕在这种时候，她第一反应想保护的，竟然还是那个要把自己卖给别人当替身的愚蠢女人？
叶王手中的折扇轻轻在掌心敲打了一下。
“啪。”
清脆的一声，让地上的那团衣服明显一抖。
“……我……我只是贪图贵族的食物……所以才扮作九条小姐的样子，我没有做任何伤害人的事！”
少女终于挤出了这句话，声音抖得像是狂风中的落叶，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蹦出来的。
空气沉寂了一瞬。
“贪图……食物？”
麻仓叶王慢慢重复着这几个字，语调上扬，带着一种让藤原显季摸不着头脑的戏谑。
他的视线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绕着地上的少女转了一圈。灵视里，那个谎言如此拙劣，但在他听来却比这世间最华丽的雅乐还要动听。
为了几块点心就冒充贵族小姐？噗，还真是狸猫会想出来的借口。
他在心里轻笑，但表面上依然是那副高深莫测的大阴阳师做派。
“这确实是个……”叶王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少女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滞的样子，他忽然不想再吓她了。或者说，这种单纯的恐惧让他感到一丝不忍，仿佛自己在欺负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奶猫。
“……个非常严重的‘罪过’呢。”
他转身看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反应的藤原显季。
“显季大人，这可不是一般的邪祟。”叶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上的表情肃穆得如同在宣告神谕，“这种贪吃的妖怪，最是狡猾难缠。若是今日随意放过，只怕它还会再回来……偷吃您府上的珍馐美味。”
藤原显季一听，脸色煞白，这种只会附庸风雅的贵族对于鬼神之事最是忌讳：“那……那该如何是好？杀了它吗？还是……”
听到“杀”这个字，地上的那团又缩得更紧了。
叶王立刻察觉到了那股尖锐的恐惧刺痛了那颗小心脏，他轻叹。
“杀生乃是不祥之兆，恐会污了显季大人的福泽。”
麻仓叶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个把自己伪装成地毯一部分的少女。他弯下腰，这一次靠得更近了，狩衣上淡淡的焚香味道甚至盖过了屋子陈旧的熏香气，直接钻进了少女敏锐的鼻子。
他伸出手，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料，精准地，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头上。
那是极其轻柔的一下抚摸。
不像是在制服妖怪，倒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宠。
“这种麻烦的小东西，还是由我带回麻仓家，亲自‘教导’比较稳妥。”
他说着，掌心顺着她乌色的发丝向下滑落，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件事天经地义。
“至于真正的姬君……”
叶王感觉到手下的小身躯瞬间紧绷，脑海里那股惊恐再次炸开。
「不要说！千万不要说！」
他微微一笑，手指安抚性地在那并不存在的毛皮位置挠了挠。
“恐怕是因为这妖怪的妖气太重，受了惊吓，神魂暂时迷失在别处了。”他淡淡地给这件事盖了棺定论，完美得无懈可击，“等我把这源头带走，净化之后，姬君自然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他并没有给藤原显季反应的时间，也懒得解释其中的逻辑漏洞。
“前鬼，后鬼。”
两个式神立刻现身，却并不是去抓捕，而是像侍奉主人一般，一左一右地将地上的少女连拖带扶地架了起来。
麻仓叶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终于露出来的、挂满泪痕的小脸。
看吧，我可是帮你也圆了谎呢。
“走吧，貪吃鬼。”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低声说道，手中的蝙蝠扇轻轻敲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我府上的点心……可是比这里要好得多哦。”
*
茶室内的空气几乎是停滞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影子，还有面前这只“小动物”咀嚼时发出的小小声响。
麻仓叶王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翻动着一本摊在膝盖上的古旧卷轴。那上面记载着深奥难懂的咒术与星象，寻常阴阳师光是参透其中一行便要耗费数年心血，可此时此刻，大阴阳师的注意力显然完全没在书上。
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越过那行墨字，落到坐在他不远处软垫上的那个身影上。
「呜呜呜这个团子也太好吃了吧！甜甜的，软软的，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麻仓家真的是天堂啊！不用睡山洞，还有这么好看的衣服穿……这衣服好轻好滑，比我的毛还要软……」
那源源不断传来的心声，像是某种甜得发腻的糖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幸福的泡泡。
要是换了平时，听到这种毫无营养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念头，叶王大概早就眉头紧锁，甚至动了杀念了。人类的心声往往伴随着贪婪、算计和永无止境的欲望，那种声音嘈杂如闹市，令他厌烦。
可是现在，这些单纯到极致的念头，就像是窗外那简单的秋风，竟然让他原本因为接触了太多污秽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舒缓了下来。
呵……这就满足了吗？
叶王轻轻合上了卷轴，视线毫无遮掩地在那张因为塞满了点心而鼓得像花栗鼠一样的脸颊上停留。她吃得很专注，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对待每一口食物，两只手捧着那个精致的漆盘，连指尖沾上的一点糖霜都舍不得浪费。
“慢点吃。”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慵懒沙哑，像是还没完全睡醒的大猫。
叶王伸出手，并未起身，而是指尖微动。那个原本离少女有些远的茶壶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飘到了她的面前，自动且优雅地往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里斟满了清亮碧绿的茶汤。
“没人跟你抢。”他眼底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笑意，那是一种全然放松的状态下才会显露的、属于少年的顽劣，“我府上虽然不算富可敌国，但养一只饭量比较大的……狸猫，还是绰绰有余的。”
听到“狸猫”二字，那个正埋头苦吃的小脑袋明显僵硬了一下。但美食的诱惑显然大过了恐惧，尤其是当她发现面前这个可怕的大阴阳师并没有任何要把她扔进油锅的意思时。
「不管了！要死也要做个饱鬼！而且这个茶闻起来也好香……」
看着她不仅没停，反而更加视死如归地拿起另一块椿饼往嘴里送，麻仓叶王不禁失笑。
他放下手中的卷轴，干脆整个身体转过来正对着她。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平日里总是显得过于锋利淡漠的五官轮廓都柔化了几分。他并没有梳那种正统刻板的发髻，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铺散在身后洁白的榻榻米上，像是一袭黑色的绸缎。
“喂。”
叶王突然倾身向前，伸出一根修长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在那鼓鼓囊囊的脸颊软肉上戳了一下。
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只是那种想要确认某个东西手感的力道。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暖、柔软，还带着那种活物特有的弹性。和那些冰冷的式神纸人完全不同，这才是生命的质感。
……居然真的没躲。
“你是哪座山头来的？”他漫不经心地问着，他收回手指，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她，“既然能修成人形，怎么连点基本的幻术都不稳？刚才进门的时候……”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尾巴可是差点就露出来了哦。”
这当然是骗她的。
她的化形虽不完美，但也不至于到露馅的程度。
他只是单纯地想看她被吓得呛住，然后又手忙脚乱地去摸屁股后面，最后再用心声来取悦他的样子。那副蠢样子，实在是很适合当下酒菜。
果然，一听到“尾巴”两个字，面前的小家伙就像是被踩到了什么开关，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慌乱情绪几乎要冲破他的灵视阈值。
看着她虽然满脸惊恐，嘴里却还含着半块没舍得吐出来的点心，两边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样子，麻仓叶王终于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轻笑。
他心情很好地收回手，甚至随手从自己的案几上拿起一盘还没动过的金平糖，推到了她的面前。
“若是喜欢，以后每日都有。”
这句话他说得平淡，却又极其郑重，像是在许下什么契约。
他看着她，眼神微微暗了暗。
这世道，人心鬼蜮，哪怕是至亲也可能在下一秒将刀子捅进你的心脏。唯独这种不仅弱小，还把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小笨蛋，才是绝对安全的。
只要喂饱了就会死心塌地，只要给一点甜头就会把你当成神明。
这样的……也不坏。
“不过。”麻仓叶王忽然话锋一转，那一丝恶劣的笑意又回到了他的唇边，“虽然不用做贵族小姐的替身，但作为麻仓家的……客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撑着下巴，那双深邃得如同千年古潭的眸子微微眯起。
“以后……就留在这看门吧。”
让一只连化形都不完美的小狸猫看门，听起来有些可笑。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只小狸猫，从今天起，就是这麻仓府邸里，独属于他的风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