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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撸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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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稀薄如金箔，透过几层竹帘筛落在榻榻米上，却没能让这阔大的厅堂染上一丝暖意。庭院里的惊鹿时不时敲击出空洞的“咚”声，像是有什么人在数着时间。
身穿深蓝直衣的贵族男子端坐在下首，手中的折扇有些做作地合拢又展开。他的眼神并未过多停留在帘后那个安静的身影上，反而更多地飘向身侧的那位同伴，似乎在极力展示自己结交了多么了不起的人物。
“姬君今日似乎格外安静。”藤原显季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客套与疏离，“不过也好。我今日特地请来了御前最受宠信的阴阳师——麻仓叶王大人。若是姬君近日有什么梦魇或身体不适，大可请叶王大人看上一看。”
在他身侧，那位身着洁白狩衣的男子并未立刻接话。
麻仓叶王姿态慵懒地倚着肘息，手中持着一柄蝙蝠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掌心。宽大的袖口如流云般铺散在地，长发随意披散，五官俊美得有些近乎妖异，尤其是那双眼眸，深邃得仿佛能瞬间洞穿世间一切屏障。
他听见了。
并不是这愚蠢贵族嘴里的奉承，而是从那几重竹帘之后，传来的一阵极为慌乱、不属于人类的心跳声，还有那个简单纯粹到甚至有点可爱的念头。
「能不能不要发现我？拜托拜托，尾巴已经藏好了……」
真有趣。
叶王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那一向因为听到人类丑恶心声而习惯性紧锁的眉头，竟十分罕见地舒展了开来。
“确实，”叶王那清朗中带着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厅堂内凝滞的空气。他的视线直直越过藤原显季，极其准确地钉在了帘后某个正瑟瑟发抖的“影子”上。
“这屋子里……确实有些不太寻常的气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听”到了帘后那小心脏差点吓得停跳的声音。
“显季大人。”叶王并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微微侧头，用那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却又深不可测的眼睛，“您的这位未婚妻，今日看来……可是有些‘毛茸茸’的可爱呢。”
藤原显季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存在：“哈哈哈哈，叶王大人真是风趣。姬君平日里穿得是多了些，像个毛球也是有的。”
叶王不可置之可否地轻哼了一声，那双眼睛如同捉住猎物的猛禽，紧紧锁定了帘后那一小团慌乱的气息。
“既然显季大人盛情相邀，”他缓缓站起身，狩衣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朝竹帘走去。每一步踏在木板上的轻响，都像是直接踩在了某种小动物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距离竹帘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叶王微微倾身，带着些许压迫感，低声说道，“近距离一观姬君的……真容呢？”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竹帘，那种被人从灵魂深处扒光看透的战栗感，如同电流般噼里啪啦地炸开。
捉到你了。
他的心声没有说出口，却足以让帘后那个小脑袋亮起自己的紧急雷达。
“！”
弥子那根藏在衣服的尾巴被吓得差点炸起来，后边知情的侍女竭力维持着冷静，一再提醒她要端住，扮演好九条小姐。
她只能强撑着头皮发麻的害怕，继续强作平静地说道，“我……很好，多谢显季大人的关心，只是我有些困，想去睡觉了，恕我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叶王反应，她提起厚重的衣服，拽起侍女就跑。
竹帘后传来的动静，急促得就像是偷吃灯油被发现的老鼠，连带着那层薄薄的垂帘都跟着不自然地抖动了几下。
「想跑？」
这个念头简直像是直接用笔写在了空气中一样清晰。
麻仓叶王看着那个影子笨拙地站起来，十二单衣那繁复沉重的层层布料对于一个还没完全适应人类肢体的小家伙来说，显然是巨大的刑具。
“啊……这……”藤原显季显然没预料到这场面，手中那把做作的扇子僵在了半空，脸色尴尬地看向身边的贵客，“姬君今日实在是……太失礼了！叶王大人，让您见笑……”
叶王并没有理会藤原显季的道歉，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他分毫。他只是微微扬起那形状姣好的下巴，目光越过半空的尘埃，追随着那个正拖着沉重裙摆、拽着侍女拼命往侧门挪动的背影。
他轻轻抬起持扇的手，并不是什么复杂的结印，只是像驱赶落叶一般，随意地在虚空中一划。
“前鬼。”
随着他嘴唇轻启，空气中骤然荡开一股无形的波动。两个红色的式神小鬼仿佛从地底钻出一般，嬉笑着在虚空中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那扇侧门前，当然，在那位只知权谋的显季大人眼中，那里依旧空无一物。
“砰！”
那个正蒙头乱撞的小身影像是一头撞在了软墙上，发出一声闷哼，连带着后面那一大堆绚烂的丝绸衣摆都挤作一团。
那必定是很疼的，叶王甚至能感觉到那小脑袋里嗡嗡的眩晕感，还有一个委屈巴巴的念头。
「为什么路会变得这么硬？」
“噗。”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愉悦的低笑。这笑声在这死气沉沉的宅邸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冰棱碎裂的清响。
“显季大人，”叶王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看来，姬君并没有她自己说得那么‘好’啊。”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边满脸错愕的藤原显季，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表演滑稽剧,“走路不稳，神思恍惚，甚至……连自家大门在哪儿都分不清了。这可是典型的被梦魇缠身之兆。”
藤原显季闻言，立刻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且忧心忡忡的表情：“原来如此！难怪近日姬君总是闭门不出……多亏叶王大人慧眼！这……这可如何是好？”
“自然是要——”叶王拖长了尾音，迈开步子，那双木屐踏在榻榻米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如同精准的鼓点，敲击在那个还在和“空气墙”搏斗的小家伙的心坎上，“当场驱邪了。”
他走得并不快，闲庭信步得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但每一步落下，那股属于大阴阳师的庞大灵压便更重一分，不仅压得周围的空气流动变缓，也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笼罩在无可逃避的阴影里。
叶王在距离她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从这个角度，已经不需要什么灵视，仅凭肉眼就能看到那瑟瑟发抖的肩膀，还有从那一层层华丽衣领里露出的、早已吓得惨白的一小截脖颈。那个一直试图把她护在身后的侍女，早在看到叶王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时，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还要跑吗？”
他说道，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哄骗小孩吃药的大人，带着一丝危险的温柔。
麻仓叶王俯下身，伸出手中的蝙蝠扇，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挑起了那道用来遮挡视线的竹帘。竹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封印被解开的信号。
所有的屏障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午后的阳光终于得以毫无阻碍地洒进来，照亮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冒牌货”。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兔子，惊恐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光，那是那种完全出于生物本能的求生欲，干净得让叶王忍不住想要——欺负得更狠一点。
叶王用扇柄轻轻抵住她试图往回缩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面对自己，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慌乱的小脸，“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梦’，能让一只在山野里自由自在的小狸猫……居然会觉得困倦？”
他的手指隔着扇骨，能感觉到她皮肤下那疯狂跳动的血管。
「——啊，好像要哭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叶王心中的愉悦值达到了顶峰，心头那些因为听到世人污秽心声而淤积的戾气，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