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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没撸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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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流逝，当最后的樱花也逐渐凋谢时，麻仓家收到一封特殊的请帖。
那是一封用最高级的越前和纸写就的书信，纸面上还极其风雅地洒金装饰，即便只是拿着，都能闻到那一股扑面而来的、属于上流贵族特有的熏香气味。
信的内容冗长而繁复，充满了那个阶层惯用的客套与隐晦。
但若是剥离掉那些文绉绉的假名和修辞，核心意思其实很简单：如今已是“藤原北家夫人”的那位女性，特设私宴，指名道姓地想要邀请曾经的“救命恩人”麻仓叶王大人——当然，更重要的是，想要见一见那位据说被叶王大人“收服并感化”的、曾经顶替过她的不可思议的少女。
麻仓叶王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封信笺，轻蔑地甩了甩，像是在抖落上面沾染的俗气。
“救命之恩”……呵。
与其说是感谢他，不如说是感谢他替她掩盖了曾经想和穷酸情人私奔的丑闻，还把这个足以毁掉她名声的“替身”牢牢看管住了吧。
人类啊，总是擅长把怯懦和算计包装成知恩图报。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那等在廊下的使者，而是转过身，看向书案旁看似在帮他研墨，实际上是在玩墨条、弄得两只手都黑漆漆的弥子。
“弥子。”
麻仓叶王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坏心眼。
“你想不想……再去藤原家吃顿饭？”
“……藤原家？”
弥子歪头思忖，一时间没把这个人名和脑海里的记忆对上。
「听起来像是很有钱的贵族人家啊。」
「但是，为什么突然要去别人家吃饭？」
「麻仓大人想带我出去做客吗！」
狸猫化成的少女睁着大而圆的眼睛直白地看着麻仓叶王，雀跃的眼神背后，脑海里已经飞过了不知多少菜谱。
麻仓叶王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慢悠悠地踱步过去，避开那飞溅的墨汁，抬手，把信笺的轻轻地落在了弥子的头顶。
“这是那位‘真正的——九条小姐’。”
他刻意放慢了语调，甚至在“九条”上加了重音，这已经是相当明显的提醒，就看这只已经被美食迷住的狸猫能不能想起来了。
“也就是现在的藤原夫人，特意为你准备的宴席。”
“听说……为了答谢当年的事情，她不仅请了宫里最好的厨子，还特意准备了很多点心。”
“想去吗？”
「……九条小姐！」
「那个漂亮的，温柔的，会抱着她的原型大喊可爱的九条小姐！」
如果不是因为在人前藏起了自己的半妖形态，恐怕弥子那对尖耳朵此刻就要因为惊喜而竖起来。
“九条小姐回来了？”
“想去想去！我想去！”
弥子拼命点头，连墨条都扔在了桌子上，满手黑漆漆地就要去抓麻仓叶王的袖子，被后者不着痕迹地避开。
“去换衣服。”
“好的，麻仓大人！”
看着不用招呼，就自发小步跟着式神离开去换衣服的弥子，麻仓叶王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他将那封信随手扔在一旁，仿佛那只是一张不值钱的废纸。
*
九条小姐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呀，弥子——！”
几乎是一照面，原本如仕女图端坐的女子一下子破了功，明明身上的十二单衣华丽而又繁复，但不知她是什么动作，竟然敏捷地快步扑了过来，全然一副爱猫人士的模样。
九条小姐，现在该称为藤原夫人了，她紧紧搂着弥子，目光温柔而又急切地端详着眼前的少女。
“听说你被阴阳师带走了，真是让我担心死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瘦了……胖了？”
很显然，弥子的脸圆了不只一圈。
而且瞧她这天真的憨笑，以及嘴上一口一个“九条小姐”“我好想你”的模样，想来也没吃什么苦。
不知为何，藤原夫人竟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她原是想着，如果弥子受委屈了，就把她要过来，养在自己这里，不过是一只狸猫罢了，她还能护不住。
只是现在……这话却不好开口了。
麻仓叶王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主位上，手上那只原本用来遮挡半张脸的蝙蝠扇，在听到对面的心声后，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夫人真是好眼力。”
麻仓叶王声音温和轻柔，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他微微侧过身，狩衣上繁复的金线刺绣在透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他并没有起身，只是用手中合拢的扇柄，不轻不重地在面前的案几上敲了一下。
咚。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正沉浸撸毛快乐中的弥子一下子醒了神，下意识地从藤原夫人温暖的怀抱里探出脑袋来，紧张又疑惑地盯着自己的现任饲主。
“毕竟……在我府上，她唯一需要做的‘工作’，就是把那些点心全部吃完。”
麻仓叶王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扫过弥子那张有些不知所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要是瘦了，岂不是显得我麻仓家待客不周，连只……连个女客都养不好？”
他故意没用“式神”或“妖怪”这种词，但在座的人，尤其是正抱着弥子的藤原夫人，已经听出他话里的意味。
她眼中闪过片刻困惑，但很快，脸上笑意如初，像是没听出那其中的炫耀与讥讽。
“原来如此，不愧是叶王大人。”
藤原夫人没有放开弥子，她掩唇轻笑，举止间已然是贵族夫人的矜持典雅。
“我原本还担心弥子那只知……那个性格在您府上会不会闯祸，看来是我多想了。”
担心？
如果是真担心，又何必在最初叫这只蠢狸猫当她的替身。
身为贵族小姐，她难道不知道，一朝事发，这只狸猫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麻仓叶王心里冷哼一声。
他看着那个沉迷美人怀的胖狸猫，忽然伸出手，隔着一段虚空，朝弥子招了招。
那个动作完全不是召唤一个人，甚至不像是在唤式神，而就是在唤一只自家溜出去玩了一圈、现在该回家吃饭的小狗。
“过来。”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让人膝盖发软的绝对命令。
“！”
几乎是身体快过大脑，弥子下意识地就从那位香香软软的夫人怀里钻了出来，乖乖地、小步快走到了叶王的身侧，熟练地跪坐下来。
亮亮的眼睛满是信赖地盯着身边的男人，一脸“怎么啦怎么啦”的天真模样。
麻仓叶王满意地勾了个嘴角。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任何避讳，直接当着那位前主人的面，大拇指极其熟练地向上捏住了那块刚被别人捏过的脸颊肉，当然用的力气比藤原小姐刚才大得多，带着一种对她“险些忘主”的惩戒意味。
“信上说，藤原夫人说特意准备了很多贵族才有的顶级点心。”
听麻仓叶王一提起这个，弥子期待的眼神立刻转向藤原夫人，嘴巴也开始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比起叙旧，我看这家伙其实更想知道，藤原家的点心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好吃。”
麻仓叶王抬手在弥子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是在拍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正好，尝完点心，就该回去了。
*
为了欢迎弥子的到来，藤原夫人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唐果子被炸得金黄酥脆，捏成了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形状；名为“椿饼”的点心包裹在鲜绿的山茶叶中，糯米的清香与叶片的草木气完美融合；还有那堆得小山一样、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甘葛煎，光是看着就能想象那种从喉咙一路甜到心底的滋味。
「哇……这个红色的小兔子好可爱，但是一口咬下去脑袋就没了……」
「唔！好酥！里面居然是栗子馅！」
「这个绿色的也好吃……藤原家也太有钱了吧！」
那一个个如同烟花般炸开的幸福心声，毫不遮掩地传进了麻仓叶王的耳朵里。
他看着那个跪坐在他身侧、两颊塞得像存粮仓鼠一样鼓鼓囊囊的小东西，原本想说句“注意吃相”的念头，在听到那句“藤原家太有钱”时，瞬间拐了个弯，变成了眸底那一抹带着冷意的深邃。
“看来，弥子很喜欢这些宫廷点心啊。”
麻仓叶王优雅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撇去面上的浮沫，语气轻飘飘的，却丝毫没有笑意。
坐在对面的藤原夫人倒是勾起了嘴角，她看着吃得连头也顾不上抬起的弥子，心里那点“我能给弥子更好的东西”的优越感，像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弥子喜欢吗，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许多，这些可是这几天从东国进贡来的……”
“不过……”
麻仓叶王轻笑一声，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用那个扇柄，而是直接用自己那双修长、甚至比那些点心还要白皙的手指，从弥子面前那一盘刚端上来的、看起来最诱人的“苏蜜酥”上，捏起了一块。
他没有吃，只是放在眼前转了转，像是在鉴定一块并不怎么样的石头。
“这种单纯把糖堆砌在一起的点心，吃多了恐怕会坏了牙齿。”
“到时候，你就会日夜感觉有无数根针在扎你的牙齿，隐隐作痛，不得安宁。”
这番恍若诅咒的话语，吓得弥子嚼点心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又惊又怕地瞅瞅手里的点心，又瞅瞅麻仓叶王。
只觉得眼前原本色香味俱全的高级点心，突然变成了什么可怕的诅咒物。
“等等，叶王大人……”
藤原夫人有些挂不住笑脸，她开口想争辩两句，
麻仓叶王却没理他，把手上捏着的点心放回去后，他从自己随身的宽大袖袋里，极其自然地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却散发着更加醇厚香气的紫檀木盒。
“这是用昨晚从高野山上连夜送来的清泉水，配上今年第一批熟成的御用小豆，再加上一点……只能在月圆之夜才能采集到的露水调和而成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并非什么造型夸张的动物形状，只是几块看起来朴实无华、色泽却如同深秋红叶般温润的羊羹。
麻仓叶王慢条斯理地将木盒推到弥子面前，直接把那一盘“会吃坏牙”的苏蜜酥挤到了桌边。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能帮你清一清肠胃里的浊气，而且……”
他放出了大招。
“不会吃坏牙齿。”
麻仓叶王侧头看向已经看呆了的藤原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完全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藤原夫人，所谓待客之道，不在于品级，而在于……能不能真的懂得什么才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