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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正在rua 清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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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辉光如倾泻的水银，铺满了这座悬空的露台。
没有繁复的栏杆阻隔视线，那轮满月大得仿佛触手可及，悬在远处的东山之上。四周静谧得能听见草丛中早春虫豸的初鸣，偶尔有夜风卷着还没落尽的残梅香气，从两人身侧掠过。
这本该是平安京贵族最推崇的、也是无数才子佳人最向往的“风雅时刻”。
但在麻仓叶王的感知里，这份高雅的静谧，正被一个极其不和谐、却又生机勃勃的声音打破着。
「啊，月亮好大。」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软软的……糯糯的……」
「要是中间再夹一点豆沙就好了……」
那个声音并没有经过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像气泡一样，咕噜噜地冒在他极其敏锐的灵觉里。源头正是那个依然被他像抱小孩——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抱一只大号玩偶一样圈在怀里的少女。
麻仓叶王的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因为强忍笑意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映射着月光、简直亮得像是在发光的圆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对着月神祈愿的虔诚，只有那种恨不得飞上去咬一口的赤裸裸的渴望。
“是啊，很大。”
他没有拆穿那令人绝倒的心声，反而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而且看起来，表面还洒了一层很细的糖粉，咬下去大概会流出滚烫的芝麻馅……对不对？”
麻仓叶王的手指顺着她脊背的线条缓缓下滑，那是安抚狸猫时最常用的手法。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在吟诵什么咒文，描述的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正经的风雅之士气得吐血。
“还是说，你觉得它更像是一块刚出炉的、什么都没加的……白米饼？”
弥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那是被戳中馋虫后的本能反应，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口水都漫上了舌头。
麻仓叶王忍不住发笑，少女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正如她的本性一样。
实在是太好懂了。
好懂到让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些年在这充满了谎言与算计的京都里所修行的“识人之术”，用在这个家伙身上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
但这并不妨碍他以此为乐。
“可惜了。”
麻仓叶王轻叹一声，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呢喃。
“这块‘饼’太远了，哪怕是前鬼也够不着。而且就算摘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弥子敏感的耳廓上。
“大概也是凉的，硬邦邦的，会崩掉牙齿的石头味。”
「……石头味？」
「不要啊……」
听到那迅速变得沮丧下去的心声，麻仓叶王嘴角的笑意终于扩大。他从那种环抱的姿势中抽出一直藏在宽大衣袖下的右手。
“不过。”
随着他修长手指的一个响指，一团小小的、却极其纯净的火焰凭空在指尖燃起。但这火焰并非用来攻击，而是如同有灵性一般，在他掌心跳跃、旋转。
紧接着，就像是某种戏法，又或者只是纯粹的空间置换——那团火焰散去后，出现在他掌心的，竟真是一串圆润可爱、正散发着温热甜香的糯米团子。
上面淋着深褐色的酱汁，在月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就像是那一轮遥不可及的月亮，被某种更温柔的力量拽进了这方寸之地。
“这个不是石头做的。”
麻仓叶王将那串凭空变出的团子递到了已经看呆了的弥子眼前，那语气就像是在逗弄一直因为够不着逗猫棒而快要急哭的猫咪，充满了强者的余裕与某种特定的宠爱。
“赏月如果不配点‘月亮’吃，确实没什么意思。”
“你说对吧？……贪吃鬼。”
他没有急着喂给她，而是稍微往后撤了一点点距离，就像是每一次投喂前的恶趣味等待。
他要看到她眼里重新燃起光亮，要看到她所有的注意力，哪怕是一瞬间的本能，都完全聚焦在他手心，聚焦在他给予的东西上。
在这寂静得有些空旷的夜晚，在这高悬于尘世之上的露台。
他需要的不是那一轮冷冰冰照耀着所有人的月亮。
而是这个满脑子只有吃、却能让这冰冷月光都变得有了烟火气的小东西，实实在在地，握在他手中，吃着他给的食物，依赖着他的体温。
这才是真实的。
比什么风雅颂歌，都要真实一万倍。
但是……
“麻仓大人也一起吃吧，很好吃的哦！”
拿走竹签的手没有立刻把团子递到自己的嘴边，而是经过了三秒的犹豫，这对于一只贪吃的狸猫而言无疑是已经经历了巨大的心理挣扎，才带着点紧张的颤抖，把竹签又举回到了麻仓叶王的嘴边。
顶端的糯米团子上淋着一层亮晶晶的酱汁，正顺着外侧的边缘，摇摇欲坠。
周围的时间仿佛慢了半拍。
麻仓叶王那双阅尽千帆、早已习惯了看穿丑恶人心的凤眼，此刻竟罕见地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灵视是个关不掉的诅咒，也是最残酷的审判。
每当有人向他献上供品，或是展现所谓的忠诚时，他的耳边总会充斥着那些隐藏在皮囊下的真正噪音。
【只要讨好了这位大人我就能升官】，【希望他能教我那个咒术】，【别杀我别杀我】……
但现在，耳边传来的声音，简单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要把好吃的东西分给麻仓大人！」
「一起吃吧，麻仓大人！」
那种念头纯白得甚至有些刺眼，简单直接，没有任何杂质，甚至笨拙地把她自己哪怕胖死也要守护的“口腹之欲”都排在了后面。
“……呵。”
麻仓叶王没有发出平日那种带着讥讽的笑声。这声轻笑极低，像是一片羽毛划过心湖，荡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这算是……对我把你喂胖的报恩吗？
还是说，你真的傻到连这么点好东西都守不住？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还要先说两句刻薄话来掩饰心情。
麻仓叶王微微低下头，那一头黑缎般的长发顺势滑落，像是一道帘幕，将两人与外面的清辉隔绝出一个更加私密的空间。
他就在弥子的注视下，极其配合地微微张开唇，就着她的手，咬住了那颗还在微微晃动的团子。
糯米的软糯、酱汁的咸甜，在一瞬间于舌尖炸开。
平心而论，这对吃惯了宫廷御膳、且对甜食并不十分热衷的他来说，味道只能算是不功不过。甚至因为距离稍微近了点，有些酱汁甚至可能蹭到了唇边。
但这大概是他这漫长的一生中，尝过的最让他想要细细吞咽的一口。
“……嗯。”
麻仓叶王慢条斯理地咽下那一小团食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他抬起那双此刻似乎蕴含着星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张期待的脸。
他并没有直接退开，而是突然伸出舌尖，极快地、却又色气地舔去了那颗团子留在竹签尖端的一点残汁。
那个动作带着极强的暗示性，就像是在品尝某种比团子更甜美的东西。
“确实……很好吃。”
他的声音有些微哑，带着刚进食后的那一丝慵懒与餍足。
“不过……”
麻仓叶王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包裹住弥子还拿着竹签的手，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将那剩下还有两颗团子的竹签，轻轻推回到了弥子的唇边。
他没有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弥子的手背。
“作为把第一口最好的让给饲主的乖孩子的奖励……”
他凑近了一点，近到弥子能闻到他呼吸间那股混杂着安息香与刚才糯米团子甜味的独特气息。
“剩下的，我‘允许’你一个人独享。”
“这也是命令。”麻仓叶王眯起眼睛，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唇，“在我面前，把它吃光。不许剩，也不许……让给别人。”
想着我。
吃着我给的东西。
这就足够了。
他松开握住弥子手掌的手，极其顺手地顺着她的脊背抚摸到了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根部，然后稍微用了点力，像是在撸一只正在进食的大猫，带着一种“这是自家”的笃定。
“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