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暗流汹涌 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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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方家的时候，李淮英已经从柱子旁边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的目光先落在方父身上，微微弯了一下腰，伸出了右手。
“方叔叔，欢迎您来参加我爷爷的寿宴。”他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方父赶紧伸出手，握住了李淮英的手，握得很紧：“淮英啊，好久不见，又长高了啊！”方父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亲近，像一个很熟的长辈在跟晚辈说话。
方佳仪在一旁听了，脚趾在大理石地面上无声地抠了一下。
又长高了？方父上次见李淮英是什么时候？她怎么不记得方父和李淮英见过面？方父这句“又长高了”说得跟真的似的，好像他从小看着李淮英长大一样。
李淮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是恰到好处的弧度：“方叔叔客气了。”
方父的目光在方思源和方佳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方思源拉到了前面：“淮英啊，这是思源，我儿子，现在读高三，跟你一样在明海一中。”
他说完，又拍了拍方佳仪的肩膀：“这是佳仪，你们是一个班的吧？”
李淮英的目光转向方佳仪。
她的嘴角还带微笑，但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大哥，你别看我，你看我哥，你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跟我哥认识。
李淮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他的眼睛很黑，黑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方佳仪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她的時候，比看别人的时候多了一点什么。
那几秒，正好逃不过方父的法眼。
方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容放得更大了，语气从“客气的长辈”切换成了“亲切的长辈”。
“淮英啊，你和佳仪真是有缘分啊。”方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高一是同学，高二还分到了一个班，这种缘分可不常见啊。”
方佳仪的脚趾又抠了一下。
“平日里还得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佳仪。”方父说这话的时候，好像他跟李淮英已经很熟了，熟到可以放心地把女儿托付给他照顾。
方佳仪站在旁边，她在心里已经把方父骂了一遍，开麦：老登！你在说什么？你跟人家很熟吗？你让人家照顾我，人家凭什么照顾我？你们方家跟李家差着好几个档次呢，你知道人家心里怎么想吗？
李淮英的目光从方佳仪身上收回来，转向方父。
“方叔叔放心，我有什么能帮的一定帮。”
这下，方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大到方佳仪觉得他的嘴角快要裂到耳根了。
他伸手拍了拍李淮英的肩膀，拍得很轻，像是在拍一件珍贵的瓷器：“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叔叔就放心了。”
方佳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内心早已山崩海啸……好爸比，你闺女的脸被你丢干净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方思源，方思源目光落在李淮英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方父又跟李淮英寒暄了几句，方佳仪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她的目光从李淮英身上移开，在大厅里扫了一圈，试图找到魏舒情的身影。
没找到。魏舒情大概被一群太太小姐围着，不知道在哪个角落。
眼看着李淮英被其他人喊走，方父终于开口了。
“那你们年轻人聊，我们去跟李老爷子打个招呼。”方父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方佳仪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父方母走了，方思源站在原地没动，方佳仪也没动。
方佳仪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她答应了方父要给她哥和李淮英牵线，虽然她觉得这事很扯，但答应了就得做到。
她还没开口，方思源先说话了。
“你和李淮英很熟？”
方佳仪愣了一下,她哥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更像是一种……质问。
方佳仪被问得莫名其妙，她转过头看着方思源。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她露出困惑的表情：“我虽然答应爸爸帮你和他认识一下……后面你们的交流我可就不管。”
方思源看着自己的妹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里，方佳仪听不出任何情绪。
方佳仪的目光又开始在大厅里搜索。她得赶紧找到李淮英，早找到早把方思源介绍给他，早完成任务早解脱。
但李淮英不在刚才的位置了，他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方佳仪踮了踮脚尖，目光越过一排排人头，试图找到那件黑色西装和那张辨识度很高的脸。
没找到。
“方思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方佳仪转过头。
郑敏恩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西装，里面是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的头发还是那个长度，可今天没有披着，而是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衬得他的五官更深了。
方佳仪看着他这副打扮，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太合适的念头：这人是来参加寿宴的，还是来走红毯的？
郑敏恩的目光从方思源身上扫过，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那个笑容似曾相识。上次在室内操场门口，他喊“魏舒情有人偷看你们”的时候，也是这个笑容。
方佳仪注意到，方思源看到郑敏恩的瞬间，脸色变了一下。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变化，嘴角微微往下抿了一下，下巴的线条收紧了一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方佳仪不知道方思源和郑敏恩之间的关系，但她觉得方思源看到郑敏恩的反应不太对。
“哥，你先跟朋友聊天吧。”方佳仪的声音很小很自觉：“我看到李淮英再来找你。”
方思源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方佳仪转身就溜了，她走了大概十几步，在人群中拐了几个弯，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郑敏恩已经走到了方思源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不太像普通朋友之间的社交距离。
郑敏恩侧着头，嘴角挂着那个笑容，嘴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方思源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方佳仪看着方思源的耳朵尖，愣了一下。
算了。这不是她应该管的事。
方佳仪收回目光，继续在大厅里找李淮英。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了。方佳仪端着从服务生托盘里拿的一杯香槟，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目光一直在搜索那件黑色西装。
她的脚开始酸了，高跟鞋的鞋跟虽然不高，但站了快一个小时，脚底板已经开始抗议了。
她不想在大厅里待着了。这里人太多了，空气也不好，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闻久了头有点晕。
而且时不时就有人过来跟她寒暄。某某家的女儿、某某家的儿媳、某某家的小姐，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每个人都知道她是方家的女儿，都知道她跟李淮英同班。
“你跟李淮英一个班的？”一个穿着粉色礼服的女生走过来，看起来比她还小，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方佳仪点了点头，笑了笑。
“那你认识李淮英吗？”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种少女的憧憬：“他平时在学校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跟今天一样帅？”
方佳仪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嗯，挺帅的，学习也好。”
女生又问了几句李淮英的事，方佳仪一一回答了，回答的内容基本都是“嗯”“对”“是的”“挺好的”。
女生问了几句，大概也觉得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说了声“拜拜”就走了。
方佳仪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跟李淮英同班的代价。所有人都觉得你跟他很熟，所有人都想从你这里打听他的消息，所有人都觉得你知道他的所有事。
方佳仪端着香槟杯，往大厅的边缘走。
她看到了魏舒情，魏舒情站在大厅的另一边，被一群太太小姐围着，穿着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了，耳边戴着钻石耳钉，整个人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魏舒情也看到了她，冲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无奈。
方佳仪也冲她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边上走。
人越来越多了，方佳仪觉得自己的社交电池已经耗尽了。
她上辈子能在一场宴会上站四五个小时不带喘气的，但这辈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才一个多小时就已经想跑了。
大概是这辈子还没习惯这种场合，上辈子的肌肉记忆还在，但耐力跟不上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快八点半了。距离寿宴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方佳仪决定去洗手间躲一会儿。
她问了一个服务生洗手间的位置，服务生告诉她从大厅后面的侧门出去，穿过一个小花园，走廊尽头就是。
方佳仪点了点头，端着香槟杯，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从侧门溜了出去。
侧门外面是一个小花园。
中式庭院，石板小路，两边种着竹子。
方佳仪站在石板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比大厅里好太多了，带着初冬特有的那种清冷和干燥，吸进去凉丝丝的，把鼻腔里那些香水的味道全冲走了。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清醒了不少，顺着石板路往前走，左拐右拐，找到了洗手间。
洗手间也很讲究，深色的大理石台面，黄铜的水龙头，洗手液是某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小众品牌，味道很好闻，淡淡的，像是某种植物的叶子。
方佳仪在洗手间里待了大概十分钟，洗了手，补了一下口红，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眼睛下面的遮瑕有点卡粉了，大概是太累了。她用指腹轻轻按了按，把卡粉的地方按匀了，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
她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那片竹子旁边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大厅里的人大概还是很多，她不想这么快回去。
她在石板路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没有什么云。
方佳仪看了一会儿月亮，觉得自己该回去了。
她顺着石板路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弯，面前是一片很高的花丛。
花丛中间有一条石板小路，方佳仪从花丛里穿过去的时候，听到了一句话。
“……我不请自来，李少你不会生气吧？”
那个声音很欠揍，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随便说说，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方佳仪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她的身体比脑子快，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脚已经自动收住了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艾言。
方佳仪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她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她只是路过，只是想去大厅，只是刚好走到了这片花丛旁边。
她不知道花丛后面有人，更不知道花丛后面的人是艾言。
她的脑子里飞速地转。怎么办？继续往前走？会被发现。
退回去？动静太大，也会被发现。
站在原地不动？等他们说完？谁知道他们要说多久。
她的脚已经开始悄悄往后挪了。
花丛后面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温和，但底下藏着刀锋的语气。
“艾大少爷。”那个声音说：“不要把你们艾家的想法强加到我们李家，我们没那么狭隘。”
方佳仪认出了第二个声音。李淮英。
“你能来我爷爷的寿宴，我们李家非常欢迎。”
方佳仪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这话听着客气，但底下全是刺。
她的脚又开始往后挪了。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听下去了，这些东西不是她该听的，听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豪门之间的那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知道多了，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她的脚后跟刚往后挪了半步的时候，花丛后面又传来了声音。
“最近学校都在传，魏舒情有男朋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