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停了》小酸柚

9、绝食

　　苏柚宁是被饿醒的。

　　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有人用手狠狠攥着她的胃，又酸又胀，一阵一阵地抽痛。她蜷缩在床上，额头渗出了冷汗，却连抬手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昨晚，她抱着手机，哭到浑身脱力，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她和江磊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里，全是她发出去的、没有任何回应的消息。

　　她盯着那些消息，胃里的绞痛好像更厉害了。
　　她想起昨天，她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早上，她看着食堂里热气腾腾的包子，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中午，室友给她带了饭，她放在桌子上，一口也没动，最后凉透了，被室友倒掉了；晚上，她更是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躺着，躺着，直到现在。

　　她摸过手机，点开微信，江磊的头像，还是没有亮起。
　　她发出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她看着那个头像，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他面前，演了一出又一出的独角戏。而他，只是一个冷漠的观众，连一句掌声，都不肯给她。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开始反复地自我怀疑。
　　是不是她不够好？
　　是不是她太自卑、太敏感、太黏人了？
　　是不是她家里太穷，配不上他？
　　是不是她不该跟他说那些家里的事，不该让他觉得压力大？
　　是不是她不该一直给他发消息，不该一直缠着他，让他觉得烦了？

　　她越想越觉得，所有的错，都是她的。
　　如果她不那么敏感，不那么多疑，不那么黏人，江磊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她了？
　　如果她家境好一点，漂亮一点，自信一点，江磊是不是就不会放弃她了？
　　如果她当初没有跟他坦白家里的欠债，没有跟他说那些自卑的小心思，江磊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负担重了？

　　她想起江磊说过的“我们不合适”。
　　原来，不合适，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性格，而是她的出身，她的自卑，她的穷。
　　她想起江磊说过的“我不能耽误你”。
　　原来，耽误，从来都不是她的学业，而是他的人生，他的未来，他光鲜亮丽的生活。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想起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这么绝望过。她习惯了被忽略，习惯了被嫌弃，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可江磊不一样，他给过她温暖，给过她希望，给过她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偏爱。他让她以为，她也可以被爱，也可以拥有未来。可现在，他又亲手把她推回了那个黑暗的深渊里，让她连一丝光亮都看不到了。

　　她又摸过手机，点开和江磊的对话框，打字：
　　【苏柚宁】：江磊，你是不是因为我家条件不好，才跟我分手的？
　　【苏柚宁】：是不是因为我太自卑，太敏感，太黏人，让你觉得累了？
　　【苏柚宁】：是不是我不够好，配不上你？
　　【苏柚宁】：你跟我说好不好？我改，我真的会改的。

　　她发出去，盯着屏幕，等他的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没有任何动静。
　　她的胃，又开始疼了，疼得她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
　　她想起江磊以前，会记得她的生理期，会提醒她别吃冰的，会在她肚子疼的时候，跟她说“多喝热水，好好休息”。
　　可现在，她肚子疼得快要死掉了，他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肯给她。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苏柚宁】：江磊，你是不是有新的人了？
　　【苏柚宁】：是不是你遇到了比我好的女生？
　　【苏柚宁】：你跟我说，没关系的，我不闹了，我只要一个答案。

　　她知道，这个问题，她不该问。她知道，就算她问了，他也不会回答。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想知道，她输得明明白白，她不想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可她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江磊的头像，还是灰着的，像死了一样。

　　她终于，把手机扔在一边，蒙上被子，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的世界，彻底塌了。
　　她以为她抓住了光，可原来，那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风一吹，就灭了。
　　她以为她遇到了救赎，可原来，那只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她就这样，把自己锁在被子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室友们劝她吃饭，她摇摇头，说不饿。
　　室友们劝她别想了，她只是闭上眼睛，不说话。
　　室友们怕她出事，给她带了饭，买了水果，可她一口也没动。

　　她想起以前，她和江磊聊天的时候，说过以后要一起吃很多好吃的。他说，“等开学了，我带你去吃遍我们学校周边的美食。”她笑着说“好”，心里却甜得不行。
　　可现在，别说美食了，她连一口饭都吃不下了。

　　她想起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本来是想开学的时候，去找他，给他买一份像样的礼物，再一起吃一顿饭。可现在，那些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想起她对着穿搭视频反复练习的搭配，本来是想开学的时候，漂漂亮亮地去见他。可现在，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起她偷偷买的、准备送给他的钥匙扣，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可现在，那个钥匙扣，还放在她的行李箱里，连拆都没拆过。

　　那些她以为的甜蜜，那些她以为的未来，原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想而已。

　　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梦里，江磊回来了。
　　他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抱着她，跟她说“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跟她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跟她说“别怕，我在”。
　　她抱着他，哭了很久，终于笑了。
　　可下一秒，江磊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他的眼神变得很淡，他说，“苏柚宁，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然后，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她想抓住他，可怎么也抓不住。她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是汗。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睡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胃里的绞痛，已经麻木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疼。
　　她摸过手机，屏幕上，还是没有江磊的消息。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知道，他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她知道，她的挽留，她的哀求，她的不舍，对他来说，都是负担，都是麻烦。
　　她知道，她的自我怀疑，她的痛苦，她的绝望，他一点也不在乎。

　　她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不再发消息给江磊，不再等他的回复，不再抱着一丝幻想。
　　她知道，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知道，她的世界，再也不会有光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的绝食，她的自我折磨，她的痛苦，他永远不会知道，也永远不会在乎。
　　她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黑暗里，慢慢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