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停了》小酸柚

10、你悄悄的走吧

　　苏柚宁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她挣扎着爬起来，摸过桌子上的水杯，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她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她扶着桌子，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

　　室友们都出去了，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起来，像个快要死掉的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走到桌子前，拿起笔和本子，想写点什么。
　　她想给江磊写一封信，一封，她永远不会发出去的信。
　　她想把所有的话，所有的回忆，所有的不舍，都写下来，然后，和这段感情，好好告别。

　　她握着笔，却迟迟下不了手。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
　　从他们认识的那天？还是从他说“以后有我”的那天？还是从他发消息说“我们算了吧”的那天？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写下了第一行字：
　　江磊，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了。

　　她的眼泪，掉在了本子上，晕开了字迹。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写：
　　江磊，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写这封信给你。不是想纠缠你，也不是想让你回头，只是想，跟我们这段感情，好好告别。

　　我还记得，我们认识的那天。我在唱歌软件上发了一首清唱，底下只有寥寥几条评论，只有你，给我写了一大段话，说我的声音里有故事，说我很有天赋。我当时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心里又暖又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回复了你。
　　然后，你私信了我，说，“你好，我叫江磊。”
　　我回，“你好，我叫苏柚宁。”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聊天，聊到深夜。你跟我说你的学校，你的专业，你喜欢的游戏，你的朋友。我跟你说我的学校，我的兼职，我的自卑，我藏在心底的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小心思。你说，“你很好，真的。”你说，“别自卑，你值得被喜欢。”你说，“以后有我。”
　　那些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有忘。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晚安。我当时兴奋得睡不着觉，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条消息，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发语音，你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我反复听了几十遍，偷偷存了下来。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表白，你说，“苏柚宁，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我看着那条消息，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想了很久，最后打出了一个“好”字。

　　我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你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醒我别吃冰的；你会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跟我说以后带她去吃；你会在我难过的时候，耐心地哄我；你会在我不安的时候，一遍一遍地跟我说“别怕，我在”。
　　你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我灰暗的世界里，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希望。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了；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害怕了；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有未来了。

　　可现在，你却跟我说，“我们算了吧。”
　　你说，“我们不合适，我不能耽误你。”
　　你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江磊，我不怪你。
　　我知道，我不够好。我自卑，我敏感，我多疑，我黏人，我家境不好，我配不上你。
　　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给你带来了很多压力。
　　我知道，你累了，你不想再继续了。

　　我以前总觉得，有问题一起解决，不要让事情解决我们。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当一个人不想解决问题的时候，所有的问题，都是借口。
　　你不想解决的，从来都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而是我。

　　江磊，我不闹了，也不纠缠你了。
　　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你要走，就悄悄走吧，不用回复我了。
　　我不会再给你发消息了，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
　　祝你以后，前程似锦，平安喜乐。
　　也祝我，以后，能重新活过来。

　　再见了，江磊。
　　再见了，我19岁的心动。
　　再见了，我短暂的光。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笔从手里滑落，掉在桌子上。
　　她趴在桌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这封信，她不会发出去，也不会给任何人看。
　　这是她写给江磊的，也是写给她自己的。
　　她终于，肯放手了。
　　她终于，肯承认，这段感情，结束了。
　　她终于，肯面对，那个说过要给她光的人，已经走了。

　　她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里，锁了起来。
　　她知道，这一页，该翻过去了。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还有学业，还有兼职，还有家里的债要还，她不能就这样，被一段感情打倒。
　　她擦了擦眼泪，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还是很憔悴，可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走到食堂，买了一份粥，慢慢喝了下去。
　　粥很烫，也很淡，可她喝下去的时候，胃里的绞痛，好像缓解了一点。
　　她知道，她的身体，也在提醒她，要好好活下去。

　　她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把和江磊的聊天记录，全部删了。
　　她把他的照片，全部删了。
　　她把他的语音，全部删了。
　　她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却又好像，轻松了一点。

　　她知道，她还是会难过，还是会想起他，还是会忍不住哭。
　　可她不会再找他了，不会再纠缠他了，不会再卑微地哀求了。
　　她要走出来，要重新活过来。
　　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课，好好兼职，好好还债，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她要做回以前那个，虽然自卑，虽然孤单，却也坚强的苏柚宁。

　　窗外的风，停了。
　　苏柚宁坐在桌子前，打开课本，开始预习明天的功课。
　　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可她的背影，却挺直了。
　　她知道，路还很长，她还要一个人走下去。
　　她知道，光灭了，可她可以自己，成为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