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新年 「缘分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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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的热闹还没有完全散去，新的一年就已经到了。
今年对于越前家来说还是有些特别的。伦子兴致勃勃地宣布，这是他们全家第一次在日本度过新年，所以无论如何也得体验一次日本神社的「初诣」活动。
于是一月三日上午，越前一家全员来到了位于东京台东区浅草附近的「今户神社」。
此时，神社的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参拜的人，参道口处隐约可以窥见神社内石板路上缓慢挪动着的人群。
其实伦子原本打算在元日当天就出门参拜的，可却被南次郎以“人太多会影响体验”为由给慌忙劝了回来……现在看来，幸好他们没有在一月一日当天就出发，不然肯定免不了一顿“凉水下饺子”，人挤人地往里塞，好不痛苦。
清和本来也还想再挣扎一下……
既然「初诣」的期限通常是到一月七日为止，她甚至觉得拖到最后一天再去也未尝不可。
奈何妈妈还是坚持要尽量早一点去，说只有这样才显得心诚，没准儿连许愿也会更加灵验一些呢。
至于为什么是今户神社……这倒是清和与龙马在调查之后一致拍板决定下来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有猫。
今户神社最出名的就是招财猫了。据说神社里到处都是招财猫的雕像，连绘马都印有招财猫的图案。这对于家里刚刚多了一位“猫成员”的越前家来说，几乎是个压倒性胜出的理由。
而伦子则是看中了这里供奉的「伊弉诺尊」与「伊弉冉尊」。听说这两位正是掌管良缘与家庭圆满的神明，可以祈愿夫妻和睦，家人平安。
南次郎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只要不是元日当天就出门排长队，他去哪座神社都大差不差……
冬日上午的空气带着点凛冽的清冷，却被鼎沸的人声与神社的烟火气冲淡了许多。
说话间，越前家一行人已经顺着人流走到了神社的参道口。
高大的白色鸟居横跨参道，好似划出了一道隐秘而神圣的界线。
鸟居下，人们大多都会稍稍停下脚步，有的双手合十轻轻鞠躬，有的只是微微低头致意，然后才从鸟居下真正步入属于神社的地界。
伦子在一旁小声解释，说「鸟居」象征着人间通往神域的门。进门前稍微行个礼，也算是向神明打声招呼了。
清和跟着人群的节奏在鸟居前停了一秒，微微颔首致意。龙马紧跟在她身后，也有样学样地低了低头。
不知道龙马在想些什么呢——清和在低头的时候忍不住想。
反正她自己在每次走过鸟居、停下脚步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去猜其他人在那一瞬间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表情平和严肃的人，也许是在认真地向神明问好；表情疑惑的人，几乎都是第一次来参拜的外国游客；至于那些一脸无奈的人，大概率都是被家人或者朋友硬拖过来的倒霉蛋……
清和眼见南次郎吊儿郎当地弯了下脖子，几乎连停顿都没有一下，就径直大跨步地迈了进去。
——老爸，说的就是你！
你个被硬拖过来的倒霉蛋。
不过南次郎的这副做派，倒也称得上是一种相当无畏的唯物主义行为了……也是，老爸他在自家庙里都可以打得起网球来，能在路过鸟居的时候点个头，已经算是很给神明们面子了。
……
走过鸟居之后，参道两侧的人流就逐渐分散开来，中央反倒空出了一条窄窄的直线。
道路两旁的石栏与石灯笼上挂着新年的注连绳与白纸垂，淡淡的香火气混着寒意在空气里弥散开来，带着一种独属于新年的气息。
随着他们一行人往里走，参道两侧的招财猫石像也逐渐多了起来。白底红耳，高举着右爪，圆滚滚地蹲在各处，像是在替神社迎接着新年里络绎不绝的参拜客。
再往前不远，参道连接着正院的地方，便是手水舍了。
清和学着伦子的动作，从水池中舀起一勺清水，先冲了冲左手，又换到右手，最后轻轻地漱了漱口。冬日的井水冰得人一个激灵，方才被人群簇拥而熏出来的昏沉感顿时就一扫而空。
下一秒，她便听见龙马在一旁倒抽了一口凉气，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好冰啊”。
只不过弟弟抱怨的尾音，很快就消失在了伦子抬手落下的一个脑瓜崩里。清和侧头看了一眼，没憋住笑出了声，招来了龙马的一个斜眼。
再往里，就是参拜的主殿了。
他们随着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伦子从钱包里摸出几枚五円硬币分给他们，顺口又给两个小孩子解释“五円”的读音通“ご縁”，是用来向神明祈愿的最佳面额。
那枚小小的铜棕色硬币就这样落在了清和的手心。刚净过手后的凉意还未散去，平日里握起来顿觉冰凉的硬币，此刻竟也在掌心透出一点点微薄的温度。
没过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主殿檐下，一左一右地蹲坐着两只硕大的招财猫。它们招牌的可爱姿态在神殿肃穆的氛围里不禁也平添了几分庄重。
清和在护栏前停下脚步，学着前面参拜客们的样子，将五円硬币投进了面前的赛钱箱里。她轻轻摇了摇垂在正中的粗绳铃，清脆的铃声立刻就在空气中荡开。
接着她鞠躬两次，又轻轻拍了两下手掌，然后闭上眼，开始许愿。
其实一向自认唯物主义的清和，并不太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所以哪怕上一世在日本生活了六年之久，她也鲜少主动踏足像神社这样的地方。
她寥寥可数的几次神社之旅，也都是被朋友们硬拉来的——就跟现在的南次郎一样。
但偏偏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经历，又很难再让人继续理直气壮地坚持唯物……毕竟，这场毫无头绪的穿越与重生，本身就已经足够超出常识了。
想到这里，清和也只好无奈地承认，有些事情，或许真的不是用“讲不讲科学”就能解释清楚的。
所以，如果许愿真的可以灵验的话，那么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希望家人……不论是在哪个世界的家人，还有朋友们，都可以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清和在心里郑重地默念道。
一旁的龙马似乎早就已经结束了参拜。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弟弟正站在一边安静地等着，神情放空，看起来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她瞅了龙马一眼，心想这小孩儿该不会只在心里求了“想赢球”这三个字吧……
见她结束，龙马拉住清和的手往旁边退了两步，给他们排在后面的爸妈让开了位置。
“姐姐许了什么愿？”他低声问道。
清和神秘地笑了一下：“愿望说出来那还能灵验吗？”
她的视线落回到神社内的那两尊大猫身上。她眨眨眼，往龙马那边又凑近了一点，这才捂着嘴小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只大招财猫可真是显眼啊。如果不仔细看后方供奉着的神明牌位，我差点都要以为大家是在向这两只招财猫祈愿呢。”
龙马点了下头：“还真是，我刚才都完全没有注意到神明牌位在哪里……”
“哈哈哈，那你是向谁许的愿，大招财猫吗？”
龙马一愣：“不可以吗？”
“应该……也可以的吧？”清和摸了摸鼻子，“心诚就行。”
……
参拜结束以后，接下来便是循例购买御守和抽御神签了。
伦子推着一脸力竭的南次郎往授与所窗口前那条排得长长的人龙末尾走去，还不忘频频回头，招呼着两个孩子赶紧跟上。
队伍虽然长，但移动得却很快。
转眼间，清和的眼前便出现了授与所柜台木盒中各式各样的彩色御守，小小的棉袋一个挨一个，分门别类地整齐叠放着。
伦子很快就挑好了一个标着「家内安全」的黄色御守，紧接着又拿走一枚蓝色绣花的「事业」守。
她让龙马与清和随意挑，想买几个都可以。
龙马选了「胜」和「健康」。清和犹豫了一下，从盒子里抽出了两枚「健康」。她站在原地愣了会儿神，然后又伸手拿走了一枚同样的「健康」。
她看着躺在手心的那三枚一模一样的绿色绣花御守——龙马和龙雅一人一个，还有一个，嗯……回头带给幸村君吧。
眼下，这应该是最适合他的新年礼物了。希望他的身体能够早日痊愈。
“少女，你怎么拿的全都是「健康」守啊？！”
南次郎抑扬顿挫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清和的思绪。他瞥过一眼，一边摇头，一边大惊小怪地感慨：“放眼望过去一手的绿，你还真是老气横秋啊……真搞不懂你。”
还没等清和反应过来，南次郎就往她的手里塞进了一个圆滚滚的粉色绣花小棉袋。他大咧咧地笑道：“来来来，老爸给你挑了个「良缘」！这个好，快收着！”
他一个闪身，又顺手捞起了一个颜色相同的御守塞到一旁少年的手里：“还有龙马，你也有一个，拿着拿着！这粉粉的多好，还有小猫图案呢。”
“啊？哈……”
清和愣了一下，差点没接住。
她手忙脚乱地将那只粉色小棉袋抓紧，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清和只见自己的掌心中央正躺着一坨崭新的粉色——正好缀在那三枚翠绿色「健康」守的正上方。
她一时间竟然呆住了，恍惚间觉得自己眼睛好像受到了某种恶毒的配色污染。她暗下决心，警醒自己在下次画画的时候可得谨慎一点——千万不要把嫩粉和翠绿放在一起……这两种颜色搭在一起实在是太俗了啊！
她偏头瞧了一眼身旁同样面无表情的龙马。他正默默地把那只粉色小猫御守……压在了那两枚红色和绿色的棉袋下面，然后才抬起头。
他猝不及防地对上姐姐略带打趣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又马上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好了好了，选完了就过来吧。给巫女姐姐让她帮忙包装一下。”伦子在不远处招呼了一声。
清和和龙马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这才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等伦子利落地结完账以后，越前一家又挪到了另一条御神签抽签的队伍末尾。
“给，龙马。”排在队伍中，清和顺手将一只装有绿色「健康」守的纸袋递给了面前的龙马。“这是给你求的。”
龙马接过，道了声谢，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纸袋递还给姐姐。
“……那这下算是交换了。”
清和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顶，不出意外地又招来了龙马的一个斜眼。
御神签的队伍比御守排起来还要快。基本上投了钱、摇出一支签，再向神社人员兑换好相应的御神签纸，整个流程就算是结束了。
伦子和龙马抽出了两张大吉。
清和是中吉。
南次郎徐徐展开签纸，却只见一个大写加粗的「凶」字骤然出现在了签面的最上端——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默默挪到一旁，伸手将那张写满了厄运的签纸系在了神社的签架上，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排回了御神签队伍的最末尾。
清和见状又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嘛，原来老爸他也不是完全无畏的唯物主义啊。
她扬起嘴角，拉上龙马和妈妈回到了队伍里，陪着南次郎重新排了一遍队，再抽上一签。
这一次他抽到的是「末吉」……虽然只比「凶」好上那么一丢丢吧，但好歹也算是个「吉」了。
伦子憋着笑，在一旁数落他平时不敬神明的种种罪证，说他肯定是被神给记恨上了。南次郎尬笑几声，随手把御神签纸往兜里一塞，嘴硬地说他才没有。
抽签的小插曲过后，他们又在神社里逛了两圈。因为不想再排大长队，所以他们这次也就没有再买绘马写愿望。
还是不要太贪心了吧，清和心想。如果参拜时许下的愿望能够实现的话，就已经足够了。
通往神社出口的步道两旁，正好支着几家临时的小吃摊位，热气腾腾的甘酒与烤团子混着香火气飘在半空。龙马被南次郎拉走买了两三串团子吃着，清和则站在不远处，看了半天那些写满愿望的招财猫绘马。
一块块小木牌挨挨挤挤地挂满了架子，上面遍布人们密密麻麻的愿望。
内容大多是祈愿家人平安健康的，学业和事业相关的愿望也不在少数，再就是希望恋爱顺遂……当然，偶尔也会夹杂着几句歪歪扭扭的字迹——
「希望今年不要再被英文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清和又有点想笑。
——祝你好运吧，小朋友。
……
等越前一家离开神社的时候，已经逼近正午。他们随便进了家拉面馆吃过午饭，回到家后，几人便各自散开。
伦子打开电视，南次郎卧在沙发上翻着报纸，龙马回屋抱上球拍，然后又跑去了后院练球。
清和回到房间，准备整理一下今天的收获。
那两枚需要送出去的御守先暂时放在一边。龙马给的「健康」守和老爸给的「良缘」守，则被她牢牢地系在了黑色挎包的拉链上。
她端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虽然粉配绿的颜色依然很俗气，但如果只是1:1的话，再加上大面积的黑色背景，好像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竟然把她寡里寡气的小破包都衬得活泼了许多……
她放下包，点了点头。
——挺好的，那就这样挂着吧。
紧接着，清和又伸手展开了那张标有「中吉」的御神签，准备仔细地读一读签文。
上午在神社的时候人太多，她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并没太注意签文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如同月亮逐渐盈满一般，运势会渐渐展开，愿望终将慢慢实现。所求之事，只要努力坚持，便能有所回应。但切不可因此自满，当端正心念，勤勉行事。」
……嗯，是张很标准的中性签。
主签文下方的小栏目里，还罗列着许多更加具体的内容，比如愿望、学业、待人、失物之类的条目——清和接着向下读去。
不过这些小条目看下来大多也都没什么特别的，属于读过之后就会很快忘记的类型。
但……
清和的目光忽然悬停在了有关「病気」那一栏的解释上。
她微微皱了皱眉，小声地念了出来：“病気——軽く思うな（*不可轻视）。”
这句略显微妙的签文混在一众轻松乐观的内容里，反倒显得格外扎眼。
不知怎么的，两个月前生病住院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一次悄然爬上清和的心头。她心下一惊，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签纸在她的指尖下皱起，发出了一阵细细碎碎的脆响。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不敢再去细想。她连忙松开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两下还算光滑签纸，将它重新铺平在桌面上。
算了算了，想也没用。
……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去——幸运色、旅行、买卖、交通、缘谈……慢着。
「縁談：早く調う」
（*缘分很快就会到来）
清和的视线一顿，歪了歪头。
她正准备再仔细看上一眼，放在桌面一旁的手机就忽然震动了两声，吓得她浑身一抖。
她眨了眨眼，点开了line。
聊天列表的最上方，正好弹出了两条紧挨着新消息——
「Yukimura：越前さん、」
「Yukimura：明けまして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新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