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发生学》近古遥音

44、Chapter 44 爆大瓜了 回避与退出

　　“噔噔噔”，有人敲了三声办公室的门。

　　“呀，张老师，你怎么还亲自过来送材料？”李姐抬头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肖岩这才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来。

　　张遇站在李姐桌前，没往这边看过来，只道：“学生请假了。”

　　李姐检查完，说了没问题，他抬腿就出了门。

　　肖岩迟疑了一会儿，估摸着他走下楼梯了，还是追了出去，在楼梯口截住了人，却忽然尴尬起来，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自从她在微信上解释完那一大堆，得到了他的一句“OK”，他们就再也没联系过——虽然也就是昨天的事情。今早周一开大会，他迟到早退，刚刚来人才办，像是从来不认识她似的，现在又是一副“有事吗”的表情。

　　她只好问出一句：“纪宇轩有事没来啊？”

　　“嗯。”

　　“……你不是还有其他的学生吗？干嘛非要自己跑一趟。”

　　“他们不熟悉这些，也都有自己的事要干。”

　　每句话都公事公办，滴水不漏，肖岩却莫名觉得，他好像又在闹情绪了。她刚要为自己周末失联干扰了他工作的事情，再次、当面道歉，却听他问道：“开心吗？”

　　肖岩一愣，抬头看他，却见他很仔细地盯着她，似乎想要通过探究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才反应过来——徐甲春把电话打到他实验室问她住址的阵仗，应该是让他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她当即想说，他们两个只是说通了，准备循序渐进、认真发展，还没有确立正式的恋爱关系，却又想起来，那天晚上，她亲口对徐甲春承诺过，不再随便向别人透露他们的感情状况。

　　“还……还好吧，就那样。”她只能含糊了一句。

　　张遇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冲着他的背影，肖岩问道：“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又转过来，耸了耸肩，“你就当……我是在嫉妒你吧。说实话，本来不怎么看好你的，居然这么顺利。我也需要好好调理一下自己，好吧？”

　　肖岩呆在原地——原来，他一直都是不看好自己的。所以，一开始在医院的病房里，他提出的“合作”，真的只是为了“套路”自己，借由和她的交往，治疗自己的解离症。前期鼓励她大胆往前冲，也是因为他看热闹不嫌事大，随便她怎么折腾，正好他还能借机观察，她如何和他人建立情感联系。

　　在他的眼中，自己真的只是个“工具人”，现在，连工具人都收获了他“意料之外”的幸福，他却还没完全治愈，感情生活也一片空白，当然会不爽了。

　　不过，她还是很感谢他的——是他猜出了她家的门牌号，徐甲春才能上门，也是他发了消息，才让徐甲春赶到酒吧，消解了误会，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他还比上次有进步——起码没有无故断联好几天，她也三言两语就问出了他态度冷淡的原因。于是，她自然也会体谅他的心情，给他好好调理的时间。

　　她人逢喜事精神爽，对于办公室里的“压迫”，也就没那么在意了。有时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敲出“举报信”三个字，却迟迟写不出正文。她也在网上浏览过举报的格式和流程，可看着聂聪依旧雷厉风行，把各项任务完成得井井有条，又有些不忍心。她只好尝试说服自己，录音的内容虽然劲爆，整件事的危害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就是她一个小喽啰，多承担了一些工作——人家上面，至于为了这么芝麻大点的事，去查实、处理吗？搞不好，她还会被揪出来，处境进一步恶化。

　　周三下了班，走出研究所大门，正准备去坐班车，肖岩再次听到了路边的一阵喇叭声。

　　白色的特斯拉，又是那个挂件赵。

　　她四下里望了望，小跑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你怎么又来我单位？小心我去告你一个境外间谍，意图窃取国家机密。”

　　赵先生笑道：“上次发你照片，你也不回复，我以为你为人谨慎，只肯考虑面谈，讨厌跟我有这些消息往来。”

　　“今天能换家清淡的吗？”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肖岩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上周五职工歌唱比赛，高音练得猛了，嗓子还没好全。”

　　他在后视镜里一笑，带她去了一家主打江浙菜的私房餐厅。

　　“那天晚上打羽毛球，你头也不回地走掉，这招真的很奏效。想必徐先生也更加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果断、明确地拒绝了我的朋友。她很受伤，前天，找我大哭了一场。”

　　“所以，这一次，你是专门来感谢我的？”肖岩举着筷子，指了指满桌的丰盛菜肴，“你应该很开心吧，正好可以趁虚而入了。”

　　“不，看着喜欢的人那么伤心，其实是很心疼的。我只会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成为她喜欢的样子。你和徐先生，是不是相处很好？我真是羡慕。”

　　肖岩当然不会和他交代她和徐甲春的细节，只敷衍地安慰道：“你和她认识蛮久了吧？其实爱情这种东西，没那么多的日久生情，指望一直付出来感动她，基本是没什么可能的。如果你也累的话，我看不如算了。”

　　他点了点头，“只是希望你别生她的气了。”

　　“大胆追求她想要追求的——我不爽是我的事，她没什么错。当然，除了背后查我这件事，别忘了也有你的一份哈。”

　　赵先生歉疚地笑了笑，“对不起。不过，我也准备回韩国了，好好冷静一段时间，再思考今后该怎样。”

　　肖岩忽然想到，“你之前说，你跟海城的韩资企业有联系，是吗？是盛昌、云瑞这些厂子吗？”

　　“是的。怎么了？”

　　肖岩凑近他，低声道：“听说，他们在考虑撤出海城，到东南亚重新布局？”

　　“……确实在讨论这些问题，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邻居家阿姨在盛昌干了很多年了，他们听到风声，都在担心下岗。现在的工作没那么好找，要是这些代加工厂一走，”她叹了口气，跟他晓以利害，“说实在的，大陆的营商环境和物流建设是越来越好的，他们在本地的基础也不错，如果只图东南亚那点儿更廉价的土地租金和便宜劳动力，就要撤走，有些可惜。那边呢，国情复杂，整个社会的稳定性和工人素质……你们应该也不是没做过调查，到时候重新建厂，再加上额外的管理和维护成本，说不定更不划算呢。”

　　赵先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不赞同这些外资企业退出海城？”

　　“当然了。你知道光盛昌、云瑞这两家企业，就雇了多少本地员工吗？”

　　赵先生笑道：“内部确实也有不同的意见，还没定下来——我只是没想到，除了和徐先生的感情，你还会关心这些。”

　　“哎哟，好不容易遇上能说得上话的‘人脉’，可不得抓紧机会，替家乡人民表达一下心声。当然，向您这样的精英人士呢，也肯定是纵横商界多年的老手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做出最符合利益的英明决策，对吧？”她不介意放低姿态，随口捧他两句。

　　“中国的女孩，真的很有意思，”赵先生夹起一只龙井虾仁，“就像这道菜，看着没什么色彩，却清口，开胃。”

　　“……这是在说，我长得不太好看吗？”

　　“不不不，请原谅我蹩脚的中文表达。其实，我想回韩国，暂时跟她断联，也是因为忽然意识到，认识的其他女孩，也很可爱——我的眼里，好像不再只有她了。”他笑着，把自己那一份没动的鱼羹也推到她那边，说他还有事，让她一个人慢慢吃。

　　服务员进来房间，帮她把剩下的菜打了包，还递过来一只盒子。肖岩打开一看，是一张卡片，还有一对白贝母的耳坠，玫瑰金镶边，很有设计感。

　　卡片上写道：

　　“之前，对你和徐先生都多有冒犯和打扰，在研究所，也贸然找过你两次，望你不要见怪。一件小小的礼物，权当赔礼道歉，祝你一切顺利。”
　　“赵声希”

　　肖岩一笑，内容拽得文绉绉的，字体却像小学生。她坦然收下了那对漂亮的耳坠，反正她也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就当作萍水相逢的告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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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肖岩在二楼的食堂窗口打了菜，转身去找座位，一扭头，看到就隔了几步，张遇和一个女孩打了饭，一起走过去。

　　他似乎也看到了她，却匆匆回避了眼神，只是带着女孩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来，背对着她。

　　肖岩莫名觉得，那女孩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女孩一边吃饭，一边和他有说有笑，看起来，两人聊得很是投机。

　　她笑了笑，看来他不想让自己破坏他的“好事”，就挑了跟他们距离很远的一张空桌。两个多星期了，他都没再联系过她——或许是他已经不需要她了，她这个“工具人”，也该光荣退出他的历史舞台了。

　　她和徐甲春倒是每周末都出去逛街、吃饭、看电影或者话剧，相约的地点，终于不再局限于运动场馆了。有时候，徐甲春也来她家，两人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依偎着，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再偷偷摸摸占点儿他的小便宜——她很满足于这样温馨平淡的日常。她想，距离真正的恋爱，其实也就差一句话，或者一个仪式了。

　　只不过，他说平安夜和圣诞节都没空，不是因为周中要忙工作，而是“要去接一个朋友”，但没有女朋友的这层身份，她也就不太好意思过多打听——要说暧昧期有什么坏处，估计就是这点了吧，就像徐甲春也不会过问她的社交活动，两人的世界，仿佛只有他们自己，是彼此交汇的。

　　她正拣着地三鲜里的土豆，收到了赵艺葳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惊天爆炸的大瓜！”

　　“你隔壁那个姓王的，还真是隔壁老王！”

　　“你快回来办公室啊啊啊啊啊！”

　　“终将震撼全所十年的名场面，再晚就赶不上了！”

　　肖岩一看到“你隔壁那个姓王的，还真是隔壁老王”那一条，心里一惊，这句话，还能有什么意思？难不成，她隔壁工位的王泽乔，和办公室主任聂聪的事情，终于东窗事发了？

　　不对啊，她没写举报信啊，录音材料也保存得好好的，甚至没向关系最近的小赵透露过一点风声。

　　她急于回去看个究竟，三两下扒完了米饭，喝光了汤，就托着餐盘，疾步走向传送带，几乎是跑着出了食堂，回到行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