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发生学》近古遥音

4、Chapter 4 梦的双向链接

　　面对镜头，肖岩很紧张。迷箩一如在视频里的样子，戴着明星走机场的那种把下半张脸都包裹进去的黑色口罩，可能因为不是录制，她没有挽髻，而是让头发自然的披在肩上。虽然也看过不少她的视频，但从来没像此刻一样，是零“时差”的直接对话，肖岩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Hello，山石。灰猫已经跟我说了你的大概情况，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我觉得打字说不清楚，还是直接沟通会比较明白。”还是那么清冷、理性的声音。

　　“灰猫懒得上号”是陈清瑶的网名，肖岩听迷箩这么说，放了一大半的心。

　　“我们今天不用算牌，也不解那个梦的具体含义。直接从梦的本质入手，也许可以解答你的疑惑。”

　　“梦的本质？”

　　“接下来，我想要跟你们分享我总结出来的一个规律，涉及山石想要知道的梦的问题，如果你们相信，就可以往下听，如果不相信，咱们可以随时结束对话。”

　　“好的，什么规律？”

　　“梦，其实是一种双向链接。也就是说，你梦到的那个人，他的梦里也出现了你。”

　　“什么？”
　　“什么？”

　　后知后觉，肖岩问陈清瑶：“你怎么比我反应还大？”不等她回答，又想到了自己的梦，竟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不用这么惊讶，一个人的梦里会出现你，并不代表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就像我们在大街上会遇到很多人，你的梦里也会出现很多人，一般来说，你的记忆不会自动保存你在街上见到的那些人，一个道理，你其实不会记得你大部分的梦，那些醒来被你遗忘了的梦，里面出现的人自然也就被遗忘了。”

　　肖岩和陈清瑶对视一眼，“有道理。”

　　陈清瑶打趣道：“看吧，别那么激动，就算他也梦到了你，说不定你也只是个路人甲。”

　　肖岩被她猜中了心思，气泄了一半，“也就是说，两个人同时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双向链接，才能梦到对方吗？这个链接又是怎么产生的呢？”

　　“我还没搞清楚，可能只是凑巧。”

　　陈清瑶则开始思考这个“理论”的漏洞，“可是我们有时候会梦到早已经去世的亲人，或者追星的人梦到了他们喜欢的明星，但也许明星根本就没见过他们，哦，还有一种情况，梦到一个从来也不认识的陌生人——这些该怎么用双向链接来解释呢？”

　　“梦是潜意识的加工和反映。梦到陌生人，有可能是你之前见过ta，只不过在现实中失去印象了。如果真的从没见过，也是够稀奇的，目前，我的这个发现还不够完善，不能给出解释。至于梦到去世的亲人和从来没见过你的明星，是因为你对ta的单向链接太深了，所以ta也会在你的梦里出现。”

　　“那我这种情况，怎么判定到底是双向链接，还是单向链接太深导致的结果呢？”肖岩问道。

　　“根据灰猫说的你最近的情况，我倾向于是双向链接。你确定最近——至少两个星期吧，从来没想起过他吗？”

　　“没有，这几年都很少想起来。尤其是最近，生活中发生的事太多了，别说他了，我感觉我都没空去回忆什么。”

　　“OK。”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会梦到我呢？”

　　“梦也不是多么神奇的东西。我们还是拿大街上遇到人来举例子——你们有没有在逛街的时候突然看到某个陌生人，觉得很像你之前认识的谁谁谁，你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像谁了。那个人可能是之前的同学，同事，或者仅仅是某个不重要的人，总之你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直到再出现一个相似的人，你才想起来。”

　　“对。也好比我初中班里有个特别讨厌的男生，经常用指甲在黑板上划——你们能懂那个让人难受的声音吗？后来我再听到尖锐的东西划到黑板，或者类似的声音，都能想起他来，但其实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都一点也记不清了。”陈清瑶补充道。

　　屏幕那端的迷箩点了点头，“梦也是这样——可能是极微小极偶然的事件或场景，触发了类似的记忆，然后就梦到了某个很多年没想起过的人。”

　　肖岩垂头丧气，“好吧，我知道你们在联合起来说服我：就算我们出现了双向链接，就算他也梦到了我，那也说明不了什么。”

　　陈清瑶辩道：“别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了哈，这本来也是事实啊。”

　　迷箩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这个发现，或者说‘理论’，我几乎没有跟别人提起过。因为一旦传播开来，有人深信不疑，搞不好就会被梦影响到现实。试想一下，有个男人结婚了，他已经有了个很幸福的家庭，但他做梦梦到了自己的前女友。他拿双向链接的理论去套，认为他前女友也一定梦到了他，他就觉得他们可以重温旧梦、再续前缘，于是他真的去和前女友联系了，正好他前女友也有类似的意愿，你们瞧，本来一个幸福的家庭——也许是两个，不就被毁了吗？”

　　肖岩点了点头，“可灰猫只是你的网友，我又是网友的朋友——你为什么愿意跟我们说呢？”

　　“灰猫刚才简单介绍了你的情况，你连那个男人的好友都删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什么可以联系到他的途径和契机——或者你也没有很想找到，所以，几乎可以排除你通过梦去改变现实的可能性。还有，如果你明天要订婚，我也不会选择说出来，免得影响到你的重大决策。但很遗憾，听说因为这个梦，你今天的订婚已经中断了。”

　　“什么呀，陈……灰猫，我都说了是饭局进行失败，是利益没协商一致，你居然给我归因到一场梦上？”肖岩转头，气鼓鼓地看向朋友。

　　“哎呀……总有这个影响因素在嘛。我把事实夸大一点点，也好引起大神重视啊，不然谁要管你一个没头没尾的梦啊。”

　　“原来是这样，”那头的迷箩思索了一会儿，“不过那个人在你心里的地位还是很重要吧？要不然，你也不会在刚刚结束恋情的今天，急着去探究一个跟现实发生的事件毫无关系的梦。我能问问你在梦里见到他，你的情绪吗？你可以不用描述具体场景，提供几个词就好。”

　　“开心，欣喜，喜悦，高兴，幸福……”

　　“喂大姐，这好像都是一个意思吧？”陈清瑶吐槽了一句。

　　“看来这个人给你的印象是相当正向的。那你想不想要在梦里，再见到他一次？”

　　“想啊当然想！”肖岩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

　　陈清瑶好奇起来，“迷箩，难道你真的有办法？”

　　“我最近也在探究通过加深单向链接去‘设计’梦的课题。”

　　肖岩惊得叉起了双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我们都知道，你再喜欢一个人，一个明星，也不可能说梦到就梦到，更别提梦里会发生什么了。但是我可以用特定的一些方法，把单向链接调到最大值，并且让你在入梦时保留一部分现实记忆，这样你就可以自由选择某个时间或某个事件，开始做梦。”

　　陈清瑶看肖岩越听越兴奋，不禁有点担忧，“这样操作，会对入梦者产生什么消极影响吗？”

　　“这也是我正准备跟你们交代的。我也还在摸索阶段，所以不能保证入梦者究竟会保留多少清醒的现实记忆，很有可能，你的梦一做起来，就完全忘记了这是一场梦，那么在梦里，你的主观能动性就会大大降低——比如，你想回到过去的某个场景，去改变当时发生的不好的事情，但你可能忘记了你在现实中提前设想好的步骤，所以你在梦里的轨迹，又延续了之前的行为，导致事情再一次坏掉，甚至变得更糟。但当你醒来时，你却完全记得这一段梦，相当于给了你第二次的打击。”

　　肖岩认真想了想，说：“我接受。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不敢去回忆的……或许我根本不想回头望，只想往前看呢？”

　　“还有梦的记忆。由于这是你自己选择做的梦，所以醒来后，你会记得梦里一点一滴发生的事，就像你真的亲身经历过那些一样。可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你都不能跟现实混淆。比如，那个人可能在你的心里很正面，很完美，所以他在你梦里的形象也是很好的，于是，这可能会加深你对他的滤镜，但当有一天，你在现实里遇到他，可能会发现他并不像你想的样子。又比如，你在梦里的走向很美满，可是醒来以后，你发现生活还是那样，现实什么也没有改变，你的心里就会产生巨大的落差，甚至越来越想不开……”

　　“也就是说，梦里的形象其实是我的意识‘塑造’出来的，对吧？放心，我会分清它和现实的差别，也可以承受梦境和现实的差距。”

　　“看来你是一个相当坚定也足够理智的试验者。期待我们能合作愉快，一起为这个理论的完备带来新的突破。”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要约个时间、地点吗？”

　　“线上就可以完成，我这边随时OK。”

　　“拣日不如撞日，我看就是现在吧，”陈清瑶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今天是周六，明天不用上班，即使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有一天的时间来调整。你在我家，我也可以随时监测你的状况。”

　　肖岩抓了抓头发，“说干就干，这么临时啊？让我再想想——我要设计一场什么样的梦呢？”

　　陈清瑶也帮她想，“大二那会儿？你刚刚不是说你特后悔，那次没跟我们一起去上海见他一面吗？”

　　肖岩侧头想了会儿，“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不想去弥补什么。既然有机会，不如胆子大一点，我想做关于现在的梦。”

　　迷箩说：“可以描述一下，我也好根据你的想法调整链接。”

　　“七月份，我们所里又要进新人了。假如……我是说假如，他就是新引进的人呢？我和他成为了同事——尽管部门不一样，但都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总能找到交流的机会吧？我特别想看看27岁的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好。那你们可以准备入睡了。我也要去找一些道具。”

　　陈清瑶拉着她上床，在床头摆了个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一点，还翻出一张折叠小桌子架在她身体两侧，刚好可以放电脑。

　　肖岩笑了，“这不是我们高中用的小桌吗？晚上在宿舍的床上学习，人手一张。你还留着啊？”

　　陈清瑶也笑，“这叫经典永流传。好了，现在是2023年6月10日21:34，你的时间快车即将通向下个月，他去你们研究所报到的那一天。大神，你那边好了吗？”

　　“完毕。”迷箩重新出现在屏幕里，掏出一只旧怀表晃了晃。

　　“只需要催眠吗？”

　　“先入睡，再起梦。”

　　肖岩笑着看向屏幕，眼睛紧紧盯着随着来回摆动的怀表，渐渐感到困了。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又嘟囔了一句：“不一定从他来报到的那一天开始。随便哪一天，哪个场景，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