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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我不会讨厌你的” 第一次单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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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否?”
“10分钟。”
“还想吃地三鲜。”
“今天我打。”
肖岩托着腮,往上滑着屏幕,好几天了,她和张遇的聊天信息,全是关于在食堂接头的。
第一次一起干饭的时候,她提出计划:她可以借着还保温桶的名义,请徐甲春单独吃饭。
对面呛道:“你觉得他像是缺个保温桶的人吗?再说,你都用过了,人家也未必愿意要回去。”
“那你说打什么旗号?”
“刚开始呢,别那么心急。现在就适合守株待兔,‘偶然’碰到的时候,再提一起吃饭,会自然很多。”
“噢,有道理。”
“最好我也在。你就说请我们俩的客,再给我编个临时爽约的理由。”
肖岩惊叹,“你是天才啊?真的第一次干这种事?”
张遇不屑,一副“这点小事算什么”的表情。
肖岩看他只挑地三鲜里的茄子吃,好奇道:“你青椒也不吃,土豆也不吃,打了多浪费啊?”
“还说我,你昨天也只吃土豆啊。别馋了,想吃可以夹。”
“都已经被你夹得污染了,我才不要。”
“你之前,中午和谁一起吃饭?”
“我办公室的同事。但是她要备婚,为了穿婚纱好看,自带减脂餐了。”
“她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五月初三,据说是个好日子。”
“……那不还有好久吗?”
“你管人家呢。”
“那,饭点的时候,你就给我发消息。我们一天换一层,不怕蹲不到人。”
还真就一连好多天,都没见到徐甲春的半个影子。她倒是成了张遇的专属提醒员——肖岩怀疑,这家伙根本就是忙起来忘记吃饭,把她当闹钟用的。
张遇刚坐下,还没动筷子,肖岩就把他盘里地三鲜的土豆片全都夹走,一边自言自语似的,“你说他这个工作,是不是就得天天往外跑,很少能像我们一样,在食堂吃一顿呢?”
对面不语,低头想着什么。
“怎么了?”
“唉,学生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说了几句,就哭了。”
肖岩回忆起自己被他怼的经验,嗤笑道:“我敢打赌,你说的那‘几句’,杀伤力绝对是核弹级别的。拜托,人家还是研0呢,没开学就被你叫来干活儿了,还不兴委屈一下啊?再说了,别把人人都想的和你一样,多点耐心、好好沟通,不好吗?”
“我也没提很高要求啊,就是基础的建模,本科就应该熟练的,结果这个水平,我看毕业都有困难。”
“那你招的时候,怎么不问清楚了?”
“所里招生的时候,我还在美国呢,也没确定要回来。”
“其实毕业的事,你不用太操心——人家既然能保研,或者考得进来,聪明灵活、勤奋努力,至少占一样吧?你得因材施教啊,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该帮忙帮忙,该指导指导呗。”
“要我说,没天赋就别考虑深造,趁早找份工作算了。反正还没正式报到,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那我也是没天赋的,还不是顺顺利利读下来了,”肖岩想了想,“真要说很有天赋,只有很少一撮人而已。咱们这边,人口基数那么大,从义务教育,到高考,再到研究生,筛选过这么多次,能到这个层次的,也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人家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你就调整一下自己吧,多向下兼容,多换位思考,保持和谐关系——要是都被你劝退了,你当光杆司令啊?”
“看来你也挺会安慰你自己的。”张遇同情地看了看她,啃完了一块骨头,顺手往自己旁边的空桌面上一扔。
肖岩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朝她背后的方向,招了招手。
徐甲春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张遇指了指自己旁边那块骨头,“上一桌留下来的垃圾——刚刚人太多了,找不着座,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拼了个桌。”
看着此人临阵瞎编也脸不红心不跳的镇定样子,肖岩也疯狂暗示自己僵直的身体,别紧张、别紧张,抬起头来,冲徐甲春笑了笑。
徐甲春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她的身边,张遇的斜对面。撕开纸巾包装,递了两张给张遇,一张给了她。
张遇接过去,把他自己丢过去的那块鸡骨头包了,放到餐盘里。
哦——原来张遇是刚看到人来打饭,就立即用骨头占住了自己旁边的桌面,徐甲春就只能坐到她的身边,不用直视她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而从他的话里,徐甲春也听出了他们只是在食堂“偶遇”,还“条件艰苦”地拼在了一张留有垃圾的桌子上,并且谁也没带卫生纸处理一下,才分给了他们纸巾。
只这么一点小动作而已。可理清楚这些,她的脑细胞就快用完了,还要干什么来着?对!要好好组织一下语言,说请他俩吃饭的事。
“你不常待在所里吧?”张遇开口问道。
“对,海洋所马路对面的产业园,我待在那边会多一些。”
“所以也很少来食堂吃饭?”
“一般是陪客户在外面吃,要不就是去所里或者园里商务接待的小餐厅,确实难得饭点过来大食堂。”
“我回国不久,也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外面的餐厅,有没有推荐?”
“我知道我知道!”肖岩终于接住了张遇递过来的话,“海城,我熟啊。这样吧,为了感谢上周我住院,你们来帮忙,周末我请客吧。”
“我都行。看你安排。”
肖岩转向徐甲春,眼神中充满期待,“有空赏光?”
“可以,就这个周六吧,中午?”
“那,到时候我发你们地方,包管让二位吃得开心、吃得满意。”没想到这么顺利,肖岩喜滋滋地笑道。
周六,她是在万达四楼接到徐甲春的。他打扮清爽,仿佛一下子脱去了商务人士的“外套”,像个出来约会的大学生。
“张遇还没到吗?”
“别提了,他刚给我发消息,说学生模型搭不明白,又来找他哭了——你懂得,现在小孩的压力真的很大,闹不好就想不开了。”她语气沉重,好像特别体谅张遇确实要处理这么天大的事,所以临时鸽了他们。
“要不,我带你去吃日料?就在商场外面的一家,不远,很安静。”
徐甲春脸上泛起笑意,“好。”
店里灯光昏暗,音乐舒缓,完全不同于商场人流如织的吵闹。一排桌台正对着案板前忙碌的师傅,肩并肩紧挨着的客人,喁喁细语着。而她和他也是坐在一起的,就好像他们也和他们一样,是很亲密的关系,才来这里吃饭的。
他们就像排排坐的小朋友,等候着做好一道道餐点的大厨往他们的盘碟里分好。感受到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身畔,她有些飘飘然,抽空窃喜:果然没白费心机,选了这么一个能迅速拉近距离的好地方。
脱离了所里的环境和同事的关系,他的语速也更慢了似的。他尽量用明白易懂的话语告诉她,他现在工作的内容和节奏、一些日常和他的感受,也问起她之前请假,还有上次晕倒,到底是什么缘故。
他们浅浅地聊着当前的生活,许久不见却非完全陌生,不很熟悉却又情愿靠近。肖岩想,其实这样就很好,不用去纠结梦境到底有几分真——不管是单向链接还是双向链接,只要此时此刻在她身边嚼着东西的徐甲春是真的,就好了。
她还是问了一句他在国外的专业,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他的确是从海洋生物学,转向了商业分析。
“实验实在做不下去,当时真的有点怀疑自己。不过,想申请的商学院也在加州,正好省事了。”
“敢舍弃沉没成本,下定决心转行,也是需要魄力的。”
“但是,确实有些不甘心,会觉得,是不是还有转机,但我轻易放弃了?不过,回国认识了张遇,剩下的这一点点遗憾也就烟消云散了。他就是天然适合走科研的那类人,足够天才、足够专注,人情世故也没拖后腿——能看得出来,他不太适应,或者说不太喜欢——那种社交的场合,但总能把话说到点子上,让人觉得,那就是他的真心话,偏偏他们还很爱听。”
徐甲春些微自嘲地笑了笑,“其实现在的工作,我很喜欢,做得也比较顺,但也偶尔会想,是不是人家看在家里的份上,给我开的绿灯呢?”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都是人去干活儿,如果一个项目交给你,能更快更好地孵化落地,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去找别人呢?不管这中间有没有看谁的面子,从结果来看,整个链条,都因为你的付出,达成了最初的目标、收获了足够的价值,那不就是最有意义的么?”
徐甲春侧头看她,“我没想到……你会全然地肯定我。你刚刚还说,不是最讨厌关系户吗?”
肖岩笑道:“我只讨厌给我添乱还跟我抢功的关系户——至于其他的,这世上关系户那么多,我讨厌得过来嘛?”
察觉到最后一句,似乎有“他还不配被她讨厌”之嫌,她着急解释着,“不不,我是说,我不会讨厌所有的关系户……既然世界上总会有人有背景,那我希望是你,也不对……嗯,其实你也算不上什么关系户啊,总而言之——我肯定是不会讨厌你的。”
语无伦次地说完,她怔怔地看着他,又一次感到语言的苍白。
徐甲春一手撑着头,笑了,举起气泡水,轻轻碰上她的杯子,“谢谢你,宁愿违背个人意志地——不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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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送我到小区门口好了,有门禁,陌生车辆进出得登记,怪麻烦的。”
徐甲春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几个深蓝色的礼盒袋。
“这是?”
“做产品线的同事给的——所里和企业合作研发的。批号已经下来了,还没正式上市。也是想请你们帮忙试一试,提点意见,他们好做最后的改动。”
“哇,这……”
徐甲春把拎绳挂到她手掌上,笑道,“期待你们的反馈。”
客气不成,肖岩看车里还有几盒,“那,那我帮张遇也一起拿了吧,很轻快的。”
“我本来想找机会带给他。你跟他,还挺熟么?”
“当然不是!起码我们都在所里啊,这样你就不用单独跑了嘛。”
“那就,麻烦你了。”
提着袋子走在路上,肖岩一直雀跃着,时不时抬头望望天空的蔚蓝,没等低下头,就偷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