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发生学》近古遥音

13、Chapter 13 不同寻常的结尾 第三次入梦

　　“我就要一杯冰美式吧，不加糖的。”手机上点完单，肖岩重重打了个哈欠。

　　桌对面的戴杰飞问道：“怎么？最近工作很忙吗？没睡好？”

　　“在搞非虚构文学创作。”肖岩神秘一笑，不预备分享更多。

　　等到咖啡端上来，戴杰飞酝酿了一阵，才道：“上周末吃饭，真的对不起啊，我妈说话难听……”

　　“就这事吗？没关系的，我没在意了。宴席的钱，也转给你一半了啊。”

　　“……肖岩，咱俩真的走不下去了，是吗？”

　　肖岩搅着杯里的冰块，“之前听你说起过，你和你前任谈了很多年，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之后你爸出事，她才提了分手——你当时怪她吗？”

　　“当时不能说不怪的，可她也是人之常情——我爸的伤情加上病情，我妈也没好利索，都需要人照顾。我工作还特忙，实在没有心思和精力，和以前一样顾及她的心情，短期内谈结婚，也是不太可能了。过了难受的那阵子，也就慢慢好了，想开了，不怨了。”

　　“还在学校的时候，你们俩谁追的谁？”

　　戴杰飞笑了笑，眼望窗外，好似想起了学生时代单纯的美好，“她追的我。我那会儿只知道和兄弟打游戏，期末了就应付应付考试，根本没开窍。说实话，一开始拒绝得挺直男的，有点儿伤人。后来他们都开玩笑，说她锲而不舍，迎难而上，终于把我这根老冰棍，融化成冰激凌了。”

　　“不过也真是应了《慢冷》那首歌——‘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其实我还蛮喜欢这歌的调子的，但每回和朋友去KTV，都不敢点，怕他们笑我，是不是还想着人家。”

　　“真好。不管最后有没有走到一起，你们都付出过真感情。”

　　“可我也是真的想过，要好好和你组建一个家庭的，肖岩。你比她纯朴，比她踏实，不会三天两头和我耍小性子，不会一不顺心了，就找由头和我吵架，再等着我去哄你……说实在的，我和你在一起，比和她在一起，要自在得多。”

　　“可是就像上周六中午类似的情况——如果不是我，而是她，坐在那同一张饭桌上，你根本不会给你妈妈机会，说出让她不开心的话吧？或者，但凡阿姨敢说出来，她一恼，你就敢拉着她的手，直接离开房间——我说的没错吧？”

　　戴杰飞低下了头，好似真的在设想那一场景，神情闪烁着。

　　“你说我这儿好那儿好，但那样的待遇，我在你这里可享受不到。或许有人会说，计较那么多干嘛，年少的感情更加热烈、更加冲动，年纪增长了，经历的多了，看问题也会更加理性、更加成熟，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是，不是的。起码对我来说，不是的。我从来没有因为年轻，就有勇气横冲直撞过，也不会因为年长，就任自己成为一个备选——我为什么要放弃还算不错的单身生活，就为了时时刻刻感受到，我只是别人的将就呢？何况，就像你根本没有多喜欢我一样，我也不见得有多么喜欢你。所以说，咱俩彼此彼此吧，谁也不欠谁的。”

　　戴杰飞听着，慢慢出了神，半晌才道：“我知道了。可能我也该像你这样，再考虑一下、坚持一下吧。那……咱们以后，还可以当朋友吗？”

　　肖岩脱口道：“不用了，我可不缺朋友。”意识到自己表达得太直接，她又找补着：“我是说，我几乎没什么异性好友。如果你说的朋友，是那种有事没事就约出来喝两杯的，还是算了……不过，如果是大街上遇到，能互相微笑着点个头、打个招呼的，那我应该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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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小半个月，肖岩将两个梦境用第一人称记述下来，把涉及的所有人物、地点都替换成化名，发送给了迷箩，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回音。

　　“‘人声和机器声的嘈杂中，尽管背对着，我还是清楚地判断出了，他比常人更加轻缓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就像在高中校园里的无数次，我可以精确地感受到，他在我身后的距离一样——还是同样的步伐节奏，不疾不徐。’”

　　迷箩发过来从文档里复制的一段话，“山石，第二个梦的结尾，就是你写到的这里吗？”

　　“是的。之后我就醒了。”

　　“到结尾，你的情绪感受是什么样子的？是得到了宽慰或释怀吗？”

　　“嗯……说不好。要说释怀，好像这里之前就有一点点了。但貌似也没有多安慰，就是淡淡的……有些惆怅？”

　　迷箩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大问题。就觉得有点不同寻常，和以往的案例不太一样。”

　　肖岩笑道：“那是不是说明，我这做梦的体质还有点儿与众不同？嘿，那我更得多做一个了，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山石，我认真地问你一句，你对那个人的了解，究竟有多少？即使分开多年再相逢，你还敢担保，他不会对你施加危害吗？”

　　“他有什么好害我的？”肖岩只觉得好笑，察觉到她正经的语气，收敛了神色，回答道：“是的，我确信，无论我们何时遇到，他都不会伤害我的。”

　　“好吧，但是下一个梦，我建议你依然让灰猫陪在你的身边。虽然我有办法强行终止梦境，但咱们毕竟隔着网线——一旦你清醒困难，还是需要可靠的人把你摇醒——物理意义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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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中的她》

　　我遇到过许多可亲可敬、对我很好的人：优秀的老师们指导我学习进步；亲密的家人们给予我温暖的关怀；热情的同学们带我领略校园生活的乐趣……

　　而这其中，影响我最深的，当属我的妈妈。

　　我眼中的妈妈，是个智慧而豁达的人。我生在1月1日元旦，是一年之中最开始的一天。妈妈为我起名字，取了天干地支的开头“甲”和一年四季的起始“春”，也都是开始的意思。有人笑着问：“是不是希望你儿子奋勇争先，回回都考第一名啊？”妈妈也笑了笑，却没反驳，“我更希望他能第一个感受到春暖花开的美好，第一个明白别人珍贵的心意，第一个发现‘做好自己才最快乐’这件事。”

　　我眼中的妈妈，是个一贯温和却最讲原则的人。爸爸的工作时有调动，我们跟着他搬家，换过不少邻居。他们每一个都不约而同地夸赞我妈妈为人随和、亲切又友善。妈妈在不同的学校担任过代课老师，任教的时间虽然短暂，但都以高标准要求自己，花许多精力认真备课，学生们也很喜欢她。

　　那一次, 一位家长来我家拜访，带来了名贵的化妆品，一定要请妈妈收下，原来是他的孩子欺负同学，被妈妈发现并告知了学校，事情闹大了，才想让妈妈帮忙，“美言”几句，以减轻惩罚。妈妈却坚辞拒绝：“事实是怎样的，我就怎样说。将心比心，隐瞒的话，对被欺负的学生，是又一重伤害。”妈妈有着白皙的脸庞、弯弯的眉毛，笑起来格外温柔，常被人说是“菩萨相”，可那天我见到的她，是那么严肃，那么不容情，简直成了电视剧里铁面无私的“包青天”。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妈妈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 除了假期带我出门旅行，她还鼓励我以后报考省外的大学，出去多些阅历，多长见识。因此，我也从不害怕走到陌生的地方，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回到家，总有妈妈准备好的热腾腾的饭菜；不管我去到多远的未来，妈妈始终会是我最坚实的依靠和最充足的底气。

　　在我的眼中，我的妈妈是我前进的向导，也是我人生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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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徐甲春高一上学期写的一篇写人的记叙文，题目是《我眼中的他/她/它》。因为只是课堂练习，不是考试作文，所以出现了真实的人名，也让我获知了他的名字的由来。

　　语文老师投屏在白板上，带领全班欣赏了一番，什么主题突出、详略得当、描写具体，形象鲜明、收尾简洁，总而言之，一篇无可挑剔的优秀文章。

　　我将手臂乖乖叠放在桌面上，听得十分认真，好像我是第一次看到这篇作文一样——但我能“预知”到，下课后，它就会被贴到教室外面的展示墙上，而我也会在之后的时间里，“不经意”地在墙边流连，才记得住他在作文稿纸的姓名栏，规规矩矩写下的“徐甲春”那三个字的模样。

　　在梦里，回到我们一起待过的高中语文课堂，重读他的这篇作文，联想这些年的所历所闻，我也有了许多新的感触。

　　此时的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明明还是个青春期的少年，他却有着细腻温柔、宁静淡泊的性情；为什么他没有执着于失之交臂的北大，而是选择了出国深造；为什么我却通常是谨小慎微、缺乏安全感的——因为他有那样一位母亲，而我的母亲，与此天差地别。

　　“下面，我们来看看另一位同学的作文，也是写妈妈的。由于可能涉及隐私，我就不展示手写稿了——我把整篇文章敲下来了，还是放在白板上，大家看一看，开拓开拓思路——除了前面徐甲春的这篇结构非常清晰的‘理性’类文章，咱们也可以打‘感情牌’，俘获阅卷老师的心。当然，选择这种写法，还是比较冒险的，得具备丰富的真情实感才行，千万不要盲目模仿哦。”

　　老师戳了一下屏幕，还原了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动作，之后赫然出现的，就是我当年写下的那篇，字字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