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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别有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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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黎更想笑了,屈起手指弹屏幕那头凌知意的脑门,边弹边问:“你怎么不去抢?”
“因为你的钱好骗。”凌知意耸肩,“要转我年终奖,还有体检报告的费用,多好的人啊,竹杠不敲白不敲。”
“我看着很像冤大头?”傅黎搓了搓脸,举着手机在家里踱步,不多时走到阳台,把已经干透的枕头套收下来。
最近都是晴天,柔软的织物吸满了阳光的味道,傅黎把它举到镜头前:“我用我的枕头套支付,废话少说,去挂号。”
凌知意沉默片刻,低头操作了几下手机,傅黎就收到了一份长达二十几页的精神科报告。
心境障碍问卷、轻躁狂检测清单、汉密尔顿抑郁量表、皮肤电活动检测、头颅CT平扫……
患者情绪低落与高涨交替发作十年,伴自杀观念三个月……
傅黎嫌手机看着不方便,和凌知意说了一声,挂了通话,登录电脑微信,在大屏幕上点开报告,又给凌知意打了视频通话。
他取来一副防蓝光眼镜戴上,仔仔细细看报告具体内容,眉心微蹙,盯着一段马赛克问:“你手动加密的是?”
“个人经历和病情诱因。”
“行。”傅黎无意窥探凌知意的更多隐私,翻完报告,再一看日期,是三个月前的门诊记录。
也就是说,凌知意在他说的“睡不好、情绪低落、突然惊恐发作”的状态下起码熬了半年。
这都没请假,每天不迟到,甚至工作没有掉过链子。
超人,恐怖如斯。
傅黎叉掉报告,手掌撑起下巴,盯着大屏幕上凌知意的大脸看了良久。
“师父。”傅黎突然叫了一声,他只有刚进公司时这样叫过带他的凌知意,后来越来越失望,转而和别人一样喊“凌总”,生气的时候更是直呼大名。
凌知意让他喊得汗毛倒竖,定了定神,问:“突然良心发现,想着心疼我了?”
“有些事隔着屏幕说不清楚,你等我一下。”傅黎没等凌知意反应,关了通话。
凌知意再接到傅黎的电话是一个半小时以后。
他打趣地说:“你口中的‘一下’还真就是一小下。”
傅黎回答:“开门。”
凌知意下意识地打开家门,把傅黎迎了进来:“你这是?”
“来打你的。”傅黎的步伐风风火火,高挺的鼻梁上还驾着忘记取下来的防蓝光眼镜,中和了严厉的刺头气质,显出别样的斯文儒雅。
凌知意看得意动,清清嗓问:“还没吸取经验教训,屁股不疼了?”
傅黎“啧”了一声,反扣住凌知意的上臂。
“你又瘦了。”
“你的错觉。”
“错觉不错觉的,我自己感觉得出来。凌知意,我不傻。”
傅黎说着,松开手,在凌知意的家中四处溜达,最后在客厅一隅驻足。
做了简约艺术涂料的背景墙上,有奖杯、荣誉证书、和友人们的合照,还有大大小小的拼豆制品,可爱风的小鼻噶类型居多。
见傅黎看得出神,凌知意说:“喜欢?都送你了,我留着也没用。”
“留着吧,我不夺人所好。”傅黎折返回凌知意身边,把人拽到了沙发上,“来,坐。”
凌知意老实坐好,后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傅黎失笑:“我不是来家访的,这里是你家,你不用这么紧张。”
凌知意撇嘴:“我没紧张。”
“最近睡眠怎么样?”
“挺好的。”
“工作有什么不开心吗?”
“没有。”
“自杀计划进行得还顺利吗?”
“很顺利。”
凌知意话音刚落,恼怒地抽了一下傅黎的大腿,“套我话!”
傅黎挑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揉了一下腿,凌知意拍得很轻,让他有点痒。
“所以,跟我谈谈吧,你准备怎么死?”傅黎掰着手指,细数了若干种方法,“这些都没有不痛苦的,我都下不了狠心这么对你,你真忍心这么对自己啊。”
凌知意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胶水黏住了,半晌回答:“我说不出来。”
“没计划好呢?”
“计划好了,只是难以启齿。”
“那么多人里,为什么选了我?不只是因为我们两个关系不好吧?”
“不是说了吗,想着让你对我态度好一点,心疼我一点。”
“真的?”
“……假的。”凌知意揉了揉脸,“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就记得脑子很乱,想着也许那个时候你还没睡。”
“不好意思,我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一觉到天亮。不过那天夜里确实第一时间看到了你发消息。”
“吵醒你了?”
“看浙BA小组足球赛,啤酒喝多了,起夜。”
“足球赛好看吗?”
“只是看个热闹,如我预想的烂,看国足还得是女足,下次不看男足了。”傅黎回到原先的话题,“半夜迷迷糊糊的,早上起来才看清楚你发的是什么,不然我夜里就给你回电了。”
凌知意点了点头:“给你带来麻烦了,抱歉,你把这件事忘了吧,就当我在发疯。”
“你早就在发疯了。”傅黎毫不留情地指出,“我把这事忘了,你能中止生日那天的行动?”
凌知意老实交代:“那不能够,工具我都准备好了。”
“就是啊。”傅黎叹息,“凌知意,我也是人,不是铁石心肠,有些事你当局者迷,但我看得清楚——你是在向我求助,不管你信不信,你的内心还存有一线生机,咱们就不能扼杀它。”
“啊,是这样吗?”
凌知意的表情很茫然。
傅黎没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对啊,我知道了还能袖手旁观?我没那么牲口。这报告是三个月以前的,明天再去整个新的,我陪你去。”
“你不是周日都要睡上一天的吗?”凌知意婉拒,“我自己会去,明天就给你。拿到报告以后,你想怎么做?”
“遵医嘱吧,总之你先挂号。”
傅黎监督凌知意在手机上挂号,凑得很近,两个人头碰头,肩并肩,挂完号才发现彼此紧紧挨着。
傅黎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倒是凌知意的耳朵又红了,小幅度地挪开身子,声音也轻了一些:“谢谢你的关心。”
“不是关心,是担心。毕竟你曾经是我师父。”
“只是师父吗?”
“还有领导。”
“只是领导吗?”
“还有求助对象。”
“只是对象吗?”
“我说,”傅黎一皱眉,眉头又松开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凌知意,“你别乱省略啊。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我希望你能认同,我是你的朋友。”
“哦,朋友。”傅黎点点头,又马上摇头,“咱俩做什么都行,唯独不可能做朋友。我不喜欢周围有个移动光源,你知道吧,就好比月亮本身不会发光,被太阳照着才能发光,我本人一没有兴趣发光,二也不想被人说,是沾了你的光。”
凌知意的神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了:“就知道你讨厌我。”
傅黎再度凑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讨不讨厌的,等你痊愈之后再讲。你那么多朋友,少我一个不少,干嘛,集邮癖犯了啊?”
“讨厌。”凌知意小声嘀咕,“我讨厌你,傅黎。”
傅黎抿唇:“彼此彼此。”
隔天新鲜出炉的报告,和原先的差不多,只是医生换成了傅黎的表弟推荐的专家,在双相Ⅱ型和失眠症的治疗方面有更丰富老辣的经验。
专家建议凌知意增加有效社交和户外运动,补充维生素D3。保持睡眠规律,避免过度劳累。有条件可以多和喜欢的人肢体接触,例如拥抱,刺激“拥抱激素”的分泌。
傅黎坐在凌知意家的沙发上,指着最后一条“关注自杀风险,必要时陪同就诊”,问:“有人陪你去吗?”
凌知意垂眼,声音虚浮:“有的。”
“家人知道就好。”傅黎又问,“是你对象陪你去?”
“你觉得我能有吗?”凌知意瞪了他一眼,“有对象我能和你睡觉?”
“凌海王,想不到你还挺纯情的,那不会是你第一次吧?”
傅黎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凌知意的脸一点一点地红起来,同手同脚地满屋子找水喝。
“在这里。”傅黎把热水杯递过去,监督凌知意吃从医生那里配回来的第一颗药,“既然医生这么说了,那咱们睡吧。”
凌知意刚含到嘴里的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嗽半天问:“你说什么?!”
傅黎拿过水杯,给凌知意顺后背:“增加催产素啊,对你的身体好,你点个头就当同意,我把我的身体贡献出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抱一抱得了,负距离接触门都没有!”凌知意疯狂摇头,“这算哪门子疗法,我要举报你非法行医!”
“谁说没有门,后门不是门?”傅黎把水杯放回茶几上,重新坐好了,抱起手臂反将一军,“上回你把我上了这事还没了结哈,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
凌知意一把捂住傅黎的嘴:“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傅黎好一番劝说,嘴皮子都磨破了,阵地从沙发转移到了主卧。
和外面的照片墙不同,凌知意的主卧只有黑白灰三色调,一张同样用上了深灰色四件套的大床,此外什么都没有,但此时的床正中却多了一抹扎眼的青色。
“家徒四壁风啊。”傅黎环顾四周,特意没戳破凌知意刚换上去的小物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别说废话了。”
傅黎原本对凌知意无感,把床上的主导权交给对方。
但他没想到某些人居然起不来。
“你就这么紧张?上回的亢奋哪儿去了?”
“这是药的副作用,能导致ED。”
“说点我能听懂的。”
“Bokki障碍。”
“还没脱衣服你就说上日语了?”
“这不是怕被红锁!”
傅黎了然一笑,接过了攻位的重任。
……
傅黎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凌知意的后背上,半眯着眼,一脸的闲适与惬意。
“没人告诉我,真是别有洞天。”
正被压着,在往傅黎的手机壳上面挂拼豆小挂件的凌知意:“?”
“都说男人是感官动物。”挂线穿过手机孔,“想不到你也是其中一员。”
“说的你不是似的,上回谁的腰摆出残影了,是不是你?”傅黎顿了顿,夸奖道,“你的体温高,抱起来特别好,以后我就把玩具戒了,想要了就找你。”
凌知意枕着初音的枕头套,耳根和眼眶一起红了,挂好挂件,边拨弄边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混帐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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