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城市的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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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才从污染资源处理中心面试结束的樊志东，一出化粪场的大门，忍不住嗷嗷吐，哭丧个脸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干不了！”
这场面试并不顺利，一过去，人家一问，他什么专业技能都没有，当场就说不要他，他自尊心受挫，觉得你一个掏大粪的工作要什么专业能力，掰扯好半天才给自己找到一个工作机会，叫作化粪井维修工。这个职位竟然还是个事业编制，不过因为实在肮脏，来应聘的人不多，所以才轮到樊志东这个一无所长的，面试的小职员说他要是来干，培训什么的他们有人教，按劳务派遣入职，一个月四千块。
樊志东在那儿迟疑了半天，一则觉得工资太低，还不够他喝几天酒的，二则他也不知道这个工作自己到底能承受不，于是请求对方让自己实际感受下工作环境，好家伙，只是闻了闻化粪场的味道，他整个人都快熏晕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又开始幻想，会不会自己那个‘好儿子’过个一星期一个月一年以后就放弃让他找工作了，又或者，自己实在不行躲在家里，或者跟樊阳一直在一起，那小子总不至于在别人面前还打他吧。
正当他思考这个想法的可行性时，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伙人，铺天盖地对他一顿胖揍，比起之前他还挣扎吼叫两下，现在完全不想反抗了，打完今日份，他躺在地上，沉默了。
没有一个星期一个月和一年了，他再不找个工作，被这么打一个月直接就没命了！
樊志东抹了把脸，绝望地从地上爬起来，给之前的人事小职员狂打电话，电话接通，只有一句话：“兄弟，求你了，明天就让我入职。”
到家。
樊志东第一次没有酒味儿地回到了家，他黑着脸，一言不发，老婆问他身上的伤怎么回事，他欲言又止，最后冷笑一声：“还不是拜你那个好儿子所赐。”
樊妈妈困惑地望着他。
樊奶奶出来了，埋怨道：“你怎么才回来，今天你儿子做手术你都没去看看？”她把手上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扔，“你明天得去看看啊！”
樊志东垂头丧气地说：“去不了，我明天……明天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又要上哪儿喝酒？家里没钱了，阳阳一住院，彻底断了收入来源，你省着点花！”樊妈妈沉声道：“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因为阳阳病了，就想着让远湾也去赚钱，这不可能！只要有我在一天，远湾就不能在这个家吃苦！”
“我呸呸呸！他还吃苦？！他还吃苦？他一来苦都让我吃了！”樊志东气急败坏。
“你吃苦那是你活该！你这辈子还有什么本事，一个大男人，连个工作都没有，还得靠儿子养你！我要是你死了算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樊志东冲了过去。
“我再说一百遍也是那话！你要打我？！来你打死我！你打啊！”樊妈妈怒吼。
樊志东手停在半空中，愤恨地往下一甩，“我……我不和你计较！”
樊奶奶听着两人的争吵，蛮稀奇，儿媳妇对他这个儿子一直冷冷淡淡，如今只有涉及樊远湾的事儿，儿媳妇才会发火，还真是爱子心切，樊奶奶旧事重提，继续道：“你去看一眼你儿子也没什么吧，你看远湾才来家里多久，阳阳住院他都在医院待着，你这个当爸爸的人不去看看能行吗？”
“哎呀烦死了我真去不了我明天要去上班啊！”樊志东羞愧地喊。
这一句话，让房间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准备大吵一架的樊妈妈愣了下，半天没回过神儿来，樊奶奶也是，揉了揉耳朵：“我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刚才听到什么了？”
樊妈妈：“……”
樊志东脸唰一下变红，仿佛刚才说的话对自己有多大伤害一样，他遭不住地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啪一声把门重重关上，长舒一口气。
门不隔音，他听见了外面的交谈声，老婆说：“信他？他肯去工作？骗我们的瞎话！”
樊奶奶哼哼哈哈地笑，似乎认可对方的话。
“怎么就是瞎话了……”樊志东有种被冤枉的感觉，他坐靠在门内，玩着手机，脑子已经飘到九霄云外，想着，工作是什么样子，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工作了啊……
裴执和樊阳回医院后，被住院部护士姐姐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护士姐姐指着他们说：“你们这群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吧！白天刚做的手术，晚上就跑出去了，外面下着大雪呢，没看见吗！伤口要是冻出个好歹，你的耳朵还想不想要了！”
裴执小鸡崽似的点头：“对对对……看见了看见了……要的要的。”
“谁住院呢？问他呢！”护士姐姐气愤道。
“是是是，问他呢……”裴执拉了把那边已经被训得发昏的樊阳，“问你呢，耳朵还要不要了！”
樊阳扯了扯唇角，“给医院交了那么多钱能不要吗。”
“看，他要的，他就是这人，您别跟他计较，肯定没下次了，姐姐我们错了，真错了，看，知道姐姐们晚上冷，还给姐姐们买了一袋子牛奶。”裴执边说边把塑料袋往护士姐姐手里塞，笑容明媚却不谄媚。
樊阳在旁边似感似慨唏嘘了一声，就这么目睹了裴执讨好人的本事，几句话下来，几个护士都笑了起来，觉得这孩子嘴可真甜，还是护士长笑着说：“好了好了，今晚就这样吧，但不能有下次了啊，这些牛奶我们肯定不能要的，你拿给病人补充营养吧。”
裴执又客套了几个回合，护士姐姐们和他关切地说了几句话后，便纷纷散开了，只剩一个护士把樊阳纱布拆开检查了一下伤口，看没问题后才端着诊疗盘出了病房，裴执眼疾手快掏出一瓶奶往对方口袋里一塞，笑嘻嘻地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您慢走啊拜拜拜拜！”然后让对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就把人推出了房门，病房门咔嚓一关。
裴执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下一秒，缓过劲儿了才恨恨地瞪着樊阳说：“我一天天怎么净让人训来训去了，上学被老师训，你住个院我还要跟着被训，你自己说，你能不能安宁点？”
樊阳脱了羽绒服，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被子往身上一盖，颇有地主老财的架势，锱铢必较：“你在学校挨骂跟我可没半毛钱关系，你自己和人打架被骂两声有什么不应该的？”
“……也对，都怪赵鑫那几个。”
“也不能全怪他们，你自己火气太大，非要跟人家在学校打，放了学把人往外面一拉随便收拾都没人管。”樊阳调侃道，“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顶风作案。”
裴执把一塑料袋的瓶装奶和瓶装水往储物柜里摆，听见樊阳的话后，笑了两下，他扭头“呦”的一声：“挺有经验啊，没少和人打架吧？”
“别冤枉我啊，我入校以来就打过一次，也算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了。”
裴执兴致盎然，“啊对对对，好学生动不动旷课请假和逃学，你可别当我眼瞎耳聋啊，学校公告栏的处分栏上可有您的大名呢，实不相瞒，我进十五中后看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您老的大名。”
“……”
樊阳没话说了。
头一次觉得那破公告栏真可恶。
他把加温杯拿到手上研究着，这是回来的路上在超市买的，不便宜，三百九十九元，让他自己买肯定觉得这玩意儿纯多余，但樊远湾说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医院，他们病房又没个热水器，要是晚上想喝水了还得跑去楼道的护士站，太麻烦，所以专门买了一个。
裴执把牛奶和矿泉水放完后，正要合上柜门，想起什么似的，问：“你晚上喝奶不？”
“……”樊阳脱口而出的‘呵’了下，像在自嘲，随即就反问道：“我看起来很像三岁小孩儿吗？”他板着脸说，“不喝。”说完，自己又非常矛盾地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太冲了，心底非常不是滋味，想找补几句，便又道：“晚上吃了馄饨，喝不动了。”
裴执没注意到樊阳的一波三折，闻声点头关上柜门，“有空了给你买点面包回来，你也能应个急。”
“我又不在医院常住，不用买。”
“买点吧，你自己不吃闲着没事干去楼道遛达的时候给那些姐姐们送点吃的喝的。”
说起这个，樊阳放下手里的加温杯，微微挑眉，“你还挺会人情世故啊，但会不会有点太刻意了，也有点太……”他尾调放缓，略有迟疑。
“虚伪？”裴执反问。
“……我没说，你说的。”樊阳道，“就像刚才，明明你买牛奶不是为了送给她们，可你嘴上却说是专门给她们买的。”
裴执笑了笑：“你觉得我太功利了是吧。”
樊阳抿抿唇，不接话。
裴执换了个姿势站着，抬起下颚，打量着樊阳，这是一个明显的思考动作，他没有第一时间为自己辩解，而是去想，这个问题他到底要不要回答。
他的性格不是那种会给所有人解释自己目的，更不愿意好为人师给别人讲一些人生大道理。
可樊阳不是别人，起码在这个世界，对方是和他距离最近的弟弟。
裴执再三思索，还是认为得有个人填补樊阳从小到大缺失的家庭教育。
“一个人的世界是死亡的世界，两个人的世界是友情的世界，三个人的世界是政治的世界，而超出三个人的世界就是人性的世界。我并不否认我的做法很虚伪很世故，但只要能从中获利，那就没有问题，这并不是让你变成一个利己主义者，而是希望你成为一个凡事率先为自己考虑的人，爱人才能爱己嘛。”
樊阳顿了下，望向他。
裴执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很温柔地说：“用语言为自己讨点好处没什么丢人的，明天开始，我相信就算我不在医院，那些护士姐姐们也会对你多留心，你自己不也能轻松点么。”
樊阳眉头皱起，似乎在想裴执说的话。
裴执继续道：“你手机上的朋友都关心你生病了，问你身体怎么样，我看你一直没回复，其实可以回复的对不对，你认为这么做没必要，但既然你的朋友关心你了，你适当和他们聊几句，他们也知道你没有忽视和冷淡他们对不对。”
“我不需要朋友。”
“你可以不需要朋友，但你不能拒绝社交。别人关心你，而你以冷漠去应对，樊阳，抬头，别低头，看着我。”裴执捧起他的脸，不容置疑地说，“这种行为可以被判定为缺少教养和没礼貌。”
樊阳身体本能抗拒这种亲密接触，情感上更抵触裴执的批评，可他在对方的注视下，一个辩解的字眼也吐不出，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一样，又懊恼又沮丧，同时还夹杂些许茫然，他并不理解，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他的父母都是这么做的，可现在有人明确指出他的错误，反倒让他陷入一种对错难分的境地。
裴执可没想一下子把人刺激到，迅速语气放得柔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嗯。”
说完，他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得道高人，就那种引人向善的圣僧，整个人都在冒金光。
樊阳困惑地问：“你也会这么做吗？”
“哦那不会。”
“？”
“因为我承认自己缺教养且没礼貌。”
“…………………………”
裴执手搭在他肩膀上，“嘘，别跟我学，如果非要学，那也得把我上面的话记清楚，要像我一样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然后明知故犯地去选择错误，而不是以为自己是正确的实际上是错误的，晓得吧。”
裴执说完话，煞有其事地想摸把胡子，手落到空中，想起来自己扮演的不是八十岁白胡子老先生，于是笑着转身，把窗帘拉上，又去拼凑椅子，准备就这么凑合一晚上，樊阳瞧见，叫了声：“你这么睡一晚不得把腰睡坏了？”他拍拍床边，“睡床上吧，咱俩挤挤。”
享乐派的头号代表人物裴执自然不愿意睡硬板凳，他犹豫了几秒，狐疑地说：“嗯……那会不会挤到你，毕竟你是病患……”
“我是耳朵受伤，不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断了，怕什么挤，上来！”
“也是，嘿嘿也是也是。”裴执立马脱了衣服往床上钻，舒舒服服地躺下后，笑眯眯地说：“那就这样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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