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星辰》沐知春

3、追寻

　　如果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苏沐秋，苏沐禾不想告诉他的事情，他估计半个字都问不出来。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苏沐禾是第一次见。
　　从说第一句话开始，许星辰就格外温和，像是听到什么话都不会发脾气。她看不透他，也因为这疏远不熟悉的关系，不敢过于放肆。
　　他的语气只要稍稍有了一丝的变化，苏沐禾就完全没了继续隐瞒的胆量。
　　苏沐禾沉默几秒，很不情愿地坦白："我上课没听讲。"
　　许星辰："嗯。"
　　"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我回答上了。"苏沐禾顿了下，慢吞吞地组织措词，"后来他问我，要不要取代他的位置，当我们班的班主任。我觉得这肯定不行的，我就拒绝了。"
　　许星辰：?
　　苏沐禾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像是想看他的反应，很快就收回视线。她乖乖站在原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然后他就说要请家长。"
　　说完最后一个字。
　　苏沐禾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隐瞒了一些内容，苏沐禾的心情其实就挺心虚的。见他迟迟不说话，她忍不住说："你别不信。"
　　闻言，许星辰总算开了口，话里含着笑："我是真有点不信。"
　　他似乎是真的觉得好笑。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笑声，掺杂着浅浅的气息。他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更是夺目耀眼，唇色艳得发亮。
　　两人的距离靠的近。
　　苏沐禾能闻到他身上还未散去的烟味，更觉得不自在。
　　她勉强憋出了句："我说的是真的。"
　　许星辰："嗯？没骗我？"
　　苏沐禾用力点头，模样极其真诚："没有，是真的。不信的话你明天去就知道了。我现在骗你，老师明天也会跟你说实话的。"
　　"这样啊……"
　　话音刚落，门再度被开启。
　　苏沐秋没看他们，往衣柜的方向走，直截了当道："小鬼，出去。"
　　虽然因为诬陷他的事情，苏沐禾有点理亏，但她还是不太情愿就这么走了，嗫嚅道："我在这呆着不行吗？"
　　苏沐秋回头，皮笑肉不笑地："我要换衣服。"
　　"那这个哥哥……"说到这，苏沐禾扯住许星辰的衣服下摆，"这个哥哥应该也要出去吧，我觉得他也不是很想看你换衣服。"
　　苏沐秋只当没听见："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苏沐禾当他默认，扯着许星辰往外走："好，我们会关的。"
　　苏沐秋盯着他俩看了一会儿，而后摆了摆手，懒得再管。
　　因为这个话题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出了房间之后，苏沐禾立刻把许星辰扯回自己的房间，警惕地把门关上，急切地问："哥哥，那你明天来不来呀？我都跟你说实话了的……"
　　许星辰垂下眼睑，懒洋洋道："你怎么不找你亲哥去？"
　　"怎么可以！"苏沐禾瞪大眼，"我刚刚那样冤枉他……我要是告诉他了，他会立刻告诉我妈妈的。"
　　许星辰仍在笑："你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这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苏沐禾刚刚虽然威胁了他，但也只是说大话，此时完全没辙。
　　毫无退路之际，她又想起先前的事情，很记仇地提醒："哥哥，刚刚要不是你跟我哥说那样的话，我跟他才不会吵架。"
　　许星辰挑眉："嗯？"
　　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打开。
　　苏沐秋站在外头，看向许星辰："走了。"
　　像是没听清苏沐禾刚刚的话，许星辰点头："小孩，下次见。"
　　苏沐禾不敢相信。
　　这怎么就下次见了！
　　还没谈妥呢！
　　察觉到许星辰是真的要走了，苏沐禾立刻拽住他的胳膊："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吗？都这么晚了，吃完晚饭再走吧？"
　　许星辰婉拒道："下次吧。"
　　苏沐禾盯着他，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什么下次啊！
　　刚刚的话题你就这么忘了吗！你是年龄大有健忘症吗！
　　但她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只能可怜兮兮地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许星辰弯着唇，没有说话。
　　看着两人这生离死别般的互动，桑延扬眉："你俩干什么呢，第一次见就看对眼了？许星辰，你可悠着点，我妹才十二岁。"
　　苏沐禾下意识反驳："十三了。"
　　听到这个数字，许星辰有些诧异，目光又放到了苏沐禾的身上。
　　"十三了？"
　　语气听起来，似乎极其不敢相信。
　　仿佛她已经十三岁了，是一件多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这个反应，非常直接地踩到了苏沐禾的痛脚。她瞬间忘记了自己还有求于人，很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想说我很矮，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十三岁。"
　　苏沐秋抱着臂倚在门边，煽风点火道："他就是这个意思。"
　　许星辰挠了挠眼下的皮肤，摇头："不是。"
　　话里却不带几分真切。
　　苏沐禾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几秒，发脾气了："算了，我不跟你们说。"她没再像刚刚那样跟苏沐秋对吵，仿佛真的受到了伤害，低声说着："反正我还会长的。"
　　见状，苏沐秋的内心少见地浮起了一丝愧疚，出声安慰："长得矮不挺好的吗？等你三十岁了，说不定还有人以为你才十八呢。"
　　这更像是在往她痛处里扎针。
　　苏沐禾板着脸："所以是因为你长得高，别人才会以为你是我爸吗？"
　　.....
　　苏沐秋的那点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这小姑娘眼圈还发着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却依然不甘示弱。
　　两次把她惹不高兴的源头好像都是他。许星辰叹息了声，态度开始松动，问道："十三岁，读初二？"
　　苏沐禾不看他，硬邦邦道："初一。"
　　"哪个学校？"
　　"B中中学。"桑稚顿了顿，不知道自己这突然浮起来的想法是不是对的，但还是很没骨气地补了句，"初一一班。"
　　许星辰拖着腔重复："B中中学初一一班﹣-"
　　而后，他弯下腰，对上她的眼。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苏沐禾淡抿了下唇，小声道："我叫苏沐禾。"
　　"苏沐禾？"
　　"对。"苏沐禾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禾苗的禾。"

　　许星辰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那，小沐禾。""…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她说悄悄话，不让任何人听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吗？"
　　跟妈妈道别之后，两人出了苏家。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晚霞晕染整个天空，气温也多了几分凉意。
　　许星辰突然问："你妹妹应该还挺听话吧？"
　　"听话？"苏沐秋嗤了声，他不知从哪翻到了根棒棒糖，此刻正咬在嘴里，"那小鬼叛逆期呢，难管的很。"
　　叛逆期。
　　难管。
　　倒也还好。
　　许星辰考虑了一番。毕竟是个心智还没成熟的小孩，而且也不清楚有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他还是跟苏沐秋提了这个事情："你妹妹被叫家长了，刚刚问我能不能帮她去见老师，你自己看看怎么处理？"
　　苏沐秋啧了声："怪不得一直留你吃饭，我就知道这小鬼没打什么好主意。"
　　许星辰笑着没说话。
　　"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叫好几次了，次次都那几个原因。"苏沐秋低头给人回消息，心不在焉地问，"你明天有空不？有空就帮我去一趟吧，我明天有点事。"
　　"明天啊……"
　　"嗯。没有就算了，我一会儿跟我妈说一声。"
　　刚答应了她，转眼就告家长。
　　那小孩估计又得哭。
　　"没有也得有啊。"许星辰眉眼低垂，散漫地说，"总不能骗小孩。"
　　听到玄关处的门被关上的声音。苏沐禾偷偷看了眼，而后光着脚丫子跑到妈妈的面前："妈妈，哥哥怎么回来了？"
　　妈妈："他说在附近打球，就顺路过来洗个澡。"
　　"那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留他们吃晚饭呀？"
　　"你哥那朋友有事。"妈妈并不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悠悠地问，"禾禾，你哥真打你了？"
　　"……"苏沐禾立刻心虚起来，不敢再问，转身往房间跑，"我写作业去了！"
　　回到房间，上了锁。
　　苏沐禾跳到床上，扯过一旁的布偶抱到怀里。她的情绪仍旧不好，思绪却不知不觉放了空，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许星辰最后说的那句话。
　　--"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吗？"
　　回应的应该是她的那句"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代表这他会来吧？
　　苏沐禾总算松了口气，翻了个身，双腿交替晃悠着，愉快地哼起了歌。她看着外头暗下来的天，继续想着刚刚的事情。
　　再往前一一
　　许星辰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
　　"?"
　　苏沐禾立刻坐了起来。
　　她刚刚是被那个男人捏脸了吧？
　　没错吧？
　　他怎么能捏她的脸？
　　才第一次见面！!！他！怎么！能！捏她的脸！
　　捏就算了。
　　为！什！么！要凑那么近！
　　还……还！喊她小沐禾……
　　算了。
　　苏沐禾平复着情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强调着："算了。"
　　就当是他帮自己的忙，勉强给他占的便宜。
　　她的目光一扫，恰好看到书桌上的镜子。
　　跟镜子里的自己撞上了视线，注意到了自己红透了的脸。
　　苏沐禾的冷静瞬间垮掉。
　　?
　　你！为什么！要！露出一副！是你！占了便宜！的！样子啊！!!!
　　活了十三年，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情绪。
　　苏沐禾倒回床上，无所适从地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感受着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的感觉。
　　然后，听着心跳不断放大的声音。
　　第二天清早。
　　苏沐禾洗漱完，走出客厅的时候，爸爸和妈妈都已经坐在餐桌上吃早餐了。既然已经找到了帮手，她也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没跟他们说家长的事情。
　　她到餐桌前坐下。
　　妈妈替苏沐禾装了碗瘦肉粥。
　　刚醒来，都没有想说话的欲望。
　　房子里安安静静。
　　苏沐禾慢吞吞地喝着粥，忽地想起了许星辰昨天的反应。她吐了口气，小声问："爸爸，我是不是有点矮。"
　　爸爸看向她，问："谁说你了吗？"
　　苏沐禾点头，什么事情都第一时间往苏沐秋身上推："哥哥说我。"
　　妈妈："别听你哥的。"
　　苏沐禾用勺子戳了戳碗底："可我同学都才十二岁，都比我高。我同桌都一米六了。"
　　爸爸安慰她："你才多大，还会长高的。"
　　"你们都长得高，我怎么就长不高了。我坐公交车的时候，还有人给我让座，以为我是小学生。"苏沐禾的情绪格外低落，闷闷地问，"哥哥十三岁的时候有一米五吗？"
　　妈妈犹豫着说："你哥是男孩子，所以……"
　　爸爸突然打断她，回答苏沐禾的话："没有。"
　　"哪有那么高。"爸爸平静地说，"爸爸不太记得了，但是爸爸勉强有个印象。你哥那个时候，应该还不到一米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