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心可渡》春栀yk

8、空宅 周末的别墅

　　周末的别墅，比平日里的校园要安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光洁却毫无温度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冷清的光。温蕊阳是被楼下隐约的说话声吵醒的，女声娇柔，男声敷衍，她连眼睛都没有多睁一下，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神情平静得近乎麻木。

　　这样的场景，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父母离婚后，她被判给了父亲。偌大的房子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常住，而父亲，更像是这里的客人，每隔几天便会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回来，妆容不同，声音不同，却同样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试图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装点出虚假的热闹。

　　温蕊阳从不多看，也从不多问。

　　她早已学会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在属于自己的小小角落，对门外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些虚伪的寒暄、刻意的亲昵、父亲短暂的温和与转瞬即逝的不耐烦，都与她无关。她像是这座豪宅里一个透明的影子，安静地存在，安静地忍耐，安静地等待着每一个可以返校的日子。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黑白灰为主色调，干净整洁，却没有一丝家的温度。书桌上摆着整齐的课本与习题册，那是她用来填满时间、填满思绪的唯一方式。她不想去听门外的声音，不想去看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人，只想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安静里。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上一身素色的长袖家居服，将自己裹得严实，像是在筑起一道隔绝外界的墙。

　　走到窗边，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窗外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进来，却吹不散房间里压抑的沉默。她能隐约听见楼下女人哼哼唧唧的声音，也能听见父亲偶尔的应答，那些声音飘进耳朵里，只让她觉得更加疲惫。

　　她不想出去，也不必出去。

　　父亲从不会特意叫她，那些陌生的女人也只会刻意避开她，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于她而言，只要待在房间里，就不算被打扰。

　　温蕊阳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习题册，试图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题目上。可笔尖落在纸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学校里的画面。

　　她想起许意夏被林薇薇刁难时，那一点点无措却又倔强的样子。
　　想起自己开口解围后，女孩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像盛满了星光。
　　想起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的那一刻，细微的温热，清晰得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想起夕阳下，女孩挽着她的胳膊，语气认真地说，以后每天都要一起走。

　　许意夏像是一束不讲道理的光，硬生生照进了她常年灰暗封闭的世界。

　　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感情轻贱又虚伪的环境里长大，温蕊阳早已不相信什么长久与温暖，也早已习惯了不期待、不靠近、不依赖。可就是许意夏，这个才和她当了几周同桌的人的真诚、直白、毫无保留的欢喜，却让她坚硬的心，一点点裂开了一道缝隙。

　　只有在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不是一座孤岛。

　　手机轻轻亮了一下，是许意夏发来的消息。
　　“同桌，你在干嘛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她紧绷的肩线，悄悄放松了一点。

　　温蕊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只打下了两个字。
　　“看书。”

　　没有抱怨，没有倾诉，也没有说出自己此刻正身处怎样冰冷的环境。她不习惯示弱，更不习惯把自己的狼狈展露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是许意夏。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立刻回了过来。
　　“那我不打扰你啦！等开学我给你带小零食，超好吃的那种！”尾缀还跟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看着那一行充满活力的文字，温蕊阳的嘴角，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真实地存在着。

　　门外的声音渐渐淡了，大约是父亲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房子重新恢复了死寂。阳光依旧照在地板上，空旷的客厅里没有一丝人气，只剩下冰冷的家具与压抑的空气。

　　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宅里，在这片让人麻木的生活里，只有想到那个叫许意夏的女孩时，她才会觉得，心底还藏着一点没有熄灭的微光。
　　那点微光不大，却足够支撑她，熬过一个又一个这样沉默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