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动了心》薇薇安呢

25、第二十五章 “喂，蓉蓉

　　“喂，蓉蓉……”

　　通话时间不长，虽然近在咫尺，赵行知却没听清她们聊了些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耳朵尖上，那一颗小小的、红褐色的痣。在暖黄光线下像一粒被摩挲过的朱砂，安静地嵌在耳廓边缘。

　　有人说，身上的痣，是前世爱人留下的印迹，为得是这一世能重逢。

　　他这样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刻竟然也考虑起前世今生了。

　　不知道黄蓉蓉说了什么，辛栀笑着应了两声，耳朵便离开了手机，碎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小痣，也隔断了他的目光。

　　赵行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视线移开，低头假装去整理围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蓉蓉说她快到了，会给我们带西瓜，我说要冰镇的，今天下雨闷热，吃冰的才爽呢。”

　　辛栀自顾自地说着，就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应和声，一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好红，是不是厨房太闷了，你去外面休息吧。”

　　“啊…我，没事。”他慌张地手足无措。人一紧张就会显得很忙，他的手无处安放，蹭了蹭鼻尖，又去揉眼睛，却立马叫了出来：“啊嘶——”

　　他刚切了辣椒，没洗手。

　　尖锐的刺痛直入眼球深处，眼眶瞬间红了，生理性的泪水顺着下眼睑往下淌，视线一片模糊，只觉她整个人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揉！闭眼！”

　　他乖乖闭上眼，视觉被剥夺后，其余感官反倒无限放大，她拽着他胳膊的力道，她急促走近时拖鞋在地板上发出的“踢踏”声，他感知的一清二楚。

　　辛栀几乎是半搀半拉把他弄到了客厅沙发上，摁着他坐下，自己去翻找生理盐水。回来时看见他仍紧紧闭着眼，长睫湿成一绺一绺的，黏在泛红的眼睑上，那副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碎得一塌糊涂。

　　“抬头，别动。”她蹲在他面前，拧开瓶盖，“我用生理盐水帮你冲一下，可能会有点不舒服，疼的话就告诉我。”

　　“好。”

　　赵行知听话地仰起脸，脖颈拉出一条脆弱又清晰的线条。

　　辛栀凑近了一些，左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固定住他的太阳穴，右手拿着生理盐水对着他的眼睛冲洗。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流淌下来，滑过他的鬓角，浸湿了他耳侧的头发。

　　“疼吗？”

　　“不疼。”

　　“你在家应该没做过饭吧，切完辣椒一定要洗手的。”

　　“嗯，今天是第一次。”

　　“怪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

　　“没事，多做几次就长记性了。”

　　“睁眼试试还疼吗？”

　　他尝试几次，又重新闭上：“还有点。”

　　“那我给你吹吹。”

　　她身子又往前倾了一些，丝毫没注意自己的一只手正撑在他的大腿上，只专注地嘟起唇，一下一下地轻轻吹气。

　　温热的风拂过眼睫，像小猫的尾巴尖扫过心脏。赵行知缓缓睁眼，生理性的水光让视线里那张脸有些氤氲，却从未如此清晰。

　　他抬起手，小指无意间擦过她撑在自己腿边的手背，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没有动。

　　目光在咫尺之间猝然相撞，空气凝滞了。呼吸声被无限放大，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客厅里擂鼓。

　　辛栀吹气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却还是保持着那极近的距离。

　　他眸子一垂，目光在她的唇上稍作停留，意味不言而喻。

　　奇怪，她明知道他想干什么，却一点都不反感，甚至莫名的期待。

　　某种滚烫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仿佛是引力使然，又或者是生理盐水模糊了边界，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被彼此吸引。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炸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满室旖旎的静谧。

　　“叮咚！叮咚！”

　　黄蓉蓉元气满满的喊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小栀栀，我来啦！带了超甜的冰镇麒麟瓜！快来接驾——”

　　赵行知的手像是被那门铃声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他仓促地低下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我去开门。”

　　“那我去看一下鸡翅。”

　　辛栀闪进厨房，用力呼出几口气，又把厨房的窗户开到最大。

　　玄关处传来两人寒暄的声音。

　　黄蓉蓉：“诶？班长，你到这么早，装备都穿上啦。”

　　赵行知：“我刚到。”

　　黄蓉蓉：“你脸好红啊，跑过来的吗？”

　　赵行知没接话。

　　黄蓉蓉把半个西瓜交给赵行知，一头钻进厨房，立马瞥见辛栀脸上那不正常的红。八卦之魂瞬间点燃，蓉蓉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地氛围：

　　“你也是跑过来的？”

　　“啊？”

　　辛栀装傻，背过身去调试烤箱。

　　“你俩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没有，他刚刚切辣椒辣到眼睛了。你这西瓜在哪买的？外面还下雨吗？”

　　“人在撒谎的时候，话就会变得很多。”

　　她扭头，看到赵行知正在客厅切西瓜。

　　“呦，情侣围裙都穿上了。”

　　“什么呀！九块九三件，还有一件黄色的，专门给你留的，你换上我们就是红蓝黄交通灯组合。”

　　“不过也行吧，赵行知至少比陆年靠谱，个子高，长得好看，人品也是有目共睹的。而且还是金牛座，土象很适合过日子诶。”蓉蓉抬起胳膊肘戳了戳辛栀，最后开始畅想未来：“我仿佛看到了你俩婚后一起伺候我的场景，爽之爽之~”

　　“毛茸茸的黄，祸从口出，我现在手里可拿着刀呢。”

　　磨刀霍霍向蓉蓉。

　　三人齐心协力做了四道菜和两道甜品，摆了满满一桌。照例手机先吃，黄蓉蓉又发了QQ空间，配文：“一定要一肚子墨水吗？一肚子碳水不行嘛！”

　　吃到一半口渴，辛栀才猛地想起赵行知带了奶茶过来。冰块已经化完了，只剩杯壁外挂满水珠。

　　赵行知犹豫许久，终究是没有主动说出奶茶是陆年点的，只是遵照他的要求，把那杯加满小料的分给了辛栀。

　　辛栀和黄蓉蓉默认这是赵行知带来的，自然也没有多问。只是辛栀拿到那满满的一杯小料时，皱了眉头：“像八宝粥。”

　　黄蓉蓉尝了一口也露出痛苦面具：“放太久了吧，味道好怪。”

　　冰水可以，常温水也可以，但是冰化成了常温水，天然地让人抗拒。

　　赵行知理所当然地提出重新点，两个女孩也答应了。

　　就是有点对不起陆年。

　　好吧，他承认，他骨子里也有恶劣之处。

　　下午，三人凑在一起把作业写完了。外面雨大了一些，室外活动无法进行，黄蓉蓉提出一起看恐怖电影。她嫌国产的不够恐怖，特意挑了泰国的，说就是要潮湿阴暗的下雨天才有氛围。

　　灯一关，窗帘一拉，确实有了电影院的感觉。

　　辛栀和黄蓉蓉一起缩在沙发的一端，一人揣着一个抱枕，做好了看恐怖画面的准备。赵行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神态自若，与平时无二。

　　黄蓉蓉想起那杯加满小料的奶茶，心中有了猜想，便急于证实：“班长你坐那么远干嘛，过来咱们一起。”

　　他没立马过去，直到看见辛栀往旁边稍微挪了挪，似是在给他让位置。得到了她无声的应允，他才心安理得地坐过去。

　　他们看的是泰国的恐怖片《厉鬼将映》。辛栀很少看恐怖片，从一开始就捂着眼睛，只敢从手指缝里看。一到恐怖的画面，她就钻到黄蓉蓉怀里，抱着人家不愿意撒手。

　　黄蓉蓉余光瞥见赵行知坐在一边，神情自若，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居然不是装冷静，是真的一点都不怕。这家伙忒死板了，亏得她精心挑了一部画面与音效齐飞的恐怖片，看这两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会不会抱一抱、拉拉手什么的。现在看来，自己倒像个多余的灯泡，杵在这儿徒增亮度。

　　“我要去厕所。”

　　她刚起身，沙发便轻晃了一下。辛栀立马跟着弹起来，可怜兮兮地挽住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

　　“我大号。”

　　“那我也跟你一起。”

　　“你不知道鬼都是从马桶里钻出来的嘛，宝贝~~”黄蓉蓉拖长了调子，说着还故意把手指弯成爪状，去挠辛栀的胳肢窝。辛栀惊叫一声在沙发角缩成一团。

　　“行啦，我去去就来。”

　　“那我们先暂停，等你回来一起看。”

　　辛栀一开口，身后便传来按键轻响，赵行知已经利落地按下了暂停。

　　还真是指哪打哪。

　　“行行行。”

　　黄蓉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想：这人连这种时候都要这么规矩吗？看不出来她在撮合吗？

　　辛栀坐了回去，赵行知给她递了一杯温水，交接杯子的时候，触碰到她的指尖，好凉。

　　“你是不是很少看恐怖片。”

　　“从来不看。”辛栀猛仰头灌了一大口温水，急促的吞咽声在昏暗里格外清晰：“我手心全是冷汗，你看。”

　　“奥，还真是。”

　　他握着她的手，大拇指很自然地落下，在她紧绷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摩挲。

　　窗帘拉得严实，灯也没开，屋子里只剩下电视屏幕透出的灰白冷光，把两人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雨停了，风却没息，阳台上晾着的白睡裙被吹得鼓胀起来，贴着玻璃窗飘来荡去，像一只没有躯壳的魂魄。

　　辛栀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脑子里全是影片里那个被长发遮住脸、吊死在房梁上的角色。睡裙飘动的频率，和吊死鬼晃荡的节奏，竟诡异地重合了。

　　“叮咚！”

　　“啊——”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猝然崩断了她神经的最后一根弦。辛栀尖叫着往前一扑，本能地抓住手边可以摸到的一切东西，包括赵行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