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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人们会对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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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会对各种各样的东西印象深刻,这些细节或瞬间积淀着某一独特的回忆,也塑造着某个人在心中的形象。让辛栀印象深刻的,不是脸,不是声音,而是气味。
普鲁斯特效应认为,嗅觉信号是唯一不经过丘脑中转、直接连接大脑海马体与杏仁核的感觉,因此气味触发的记忆往往带有更强烈的情感色彩,且更难被遗忘。
在她记忆力,每个人的气味都不同。妈妈是打印机刚吐出文件的墨水味,偶尔还会有一些中药味。黄蓉蓉是橙子味,她也最喜欢这个味道的护手霜。在临城高中上学时那个同桌是滂臭的,因为他总是不洗脚。
此时此刻,一股极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
辛栀大脑一片空白。
赵行知宽大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扶住了她的侧脸和后脑,将她的脸按向自己的胸口。
“赵、赵行知?”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校服里,带着惊吓和茫然。
“别回头。”
赵行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的身体微微侧着,似乎想用自己挡住某个方向的视线。辛栀稍稍抬头,恰好能看见他紧绷的眼神。
越是如此,她越是挣扎着想自己回头看看。
“到底怎么了?”
他把她的脸扶正,声音压的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
“绿化带那边…有个大爷在…小便。”
“唔!”
辛栀急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乖乖把头埋了回去,甚至下意识往里缩了缩,恨不得现在就原地消失。
如此近的距离,感官被无限放大。她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他手掌温热,极为克制地与她的脸蛋保持一定距离,又能死死挡住那尴尬的画面。
两人就以这样以近乎拥抱的姿势,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站了十几秒。
直到赵行知确认大爷提好裤子走人了,两人才迅速拉开距离。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辛栀胡乱巴拉巴拉刘海,赵行知把校服拉链拉上又拉开。
最后,两人没忍住,相视笑了出来。
“我家到了。”
赵行知点点头,站在原地:“嗯,进去吧。”
辛栀走到小区门口,又转头看着他:“要不我送送你?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你把我送回家,我再把你送回家,你再把我送回家?”
辛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也觉得离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听起来好傻。”
“进去吧。”
“拜拜。”
“明天见。”
海滨的夜晚,刮的是陆风,把城市的温热和吵嚷带向大海。赵行知静静地立在路灯下,直到那栋小别墅二楼的灯亮起,他才转身去打车。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赵德胜夫妻俩还在写教案,刘玲从书房探出头问儿子怎么回家这么晚。
“陆年让我给他讲题。”
赵德胜也探出脑袋,觉得不可思议:“这小子开窍了?”
“应该吧,我去洗漱了。”
赵行知找借口要走,只怕他们再多问一句,自己就编不下去了。
“等等。”赵德胜喊道。
赵行知一怔,迟迟没有转身,第一次感受到了谎言临近被拆穿边缘的紧张和无措。
他是班长,送落单的同学回家,天经地义。
他飞速为自己想好了借口。
再转身时,只看见父亲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套卷:“这都是基础题,你也用不上,拿去给陆年。让他好好写,我要检查的。”
赵行知想笑,心想这回是真的坑了陆年,但也只能强装镇定应了下来:
“行,他一定很高兴。”
次日,晨光和煦。
檐下,两只麻雀互相理羽。
赵行知这一晚睡的并不踏实。
因为一个梦。
由此带来的反应甚至从虚幻的梦境延伸到了现实世界。化作一阵急促的心跳和体内奔涌的热潮,在他惊醒的一瞬,凝成一片令人无措的潮湿和黏腻。
刘玲敲敲房门提醒儿子起床:
“行知,起床了。顺便把你睡衣带出来,我一起洗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洗。”
他迅速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把睡衣扔进洗衣机,用力盯着它被白色的泡沫浸透,才稍许化解了那份躁动。
学校。
陆年看着被强塞进手里的一本巨厚无比的卷子,俊脸垮得比倭瓜还难看。
赵行知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写,要检查的。”
“何意味?你跟老赵说我坏话了?”
恰好辛栀和黄蓉蓉一起上厕所回来:“诶,赵老师也给你卷子了?太好了,特困户终于不是我一个了。”
陆年立马喜笑颜开:“栀栀,你也要写卷子啊?”
“赵老师说我基础太差。”
“好巧,我也基础差。那、那周末我们一起去市图书馆写卷子呗。”
“好啊。”
“耶斯!”陆年没想到史诗级进展来的这么快,他仅用了一秒就接受了那本莫名其妙的卷子,坏笑着轻轻给了赵行知一拳。
“原来是曲线救国啊,你小子脑子果然好使。”
赵行知愣神,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意料之外地成了助攻。
由于频繁地辗转,辛栀总是活在对未知的担忧里。虚妄的焦虑像一团潮湿的雾气,她困在其中,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维度乱一团,昏天黑地。
直到最近,她才慢慢读懂了卡耐基的那句话:“今天就是生命,是你唯一可以确知的生命。”她慢慢尝试让自己改掉瞻前顾后的毛病,写题的时候就只想着解题,玩闹的时候就只想着尽兴。
周六上午,天气很好。她把床单被罩换洗一遍,嗅着洗衣液的清香。思绪猛地就回到了某个晚上,那一股皂角香。他到底用的什么洗衣液,那么好闻。
楼下传来敲门声,辛栀还以为是黄蓉蓉等不及下午一起去图书馆,提前找了过来。一开门才发现是妈妈的助理,莫迪。
“小莫姐,你怎么来了?”
她兴奋地打招呼,歪头朝莫迪身后望去,心想妈妈是不是在停车,所以两人才没一起过来。
到底是年长一些,莫迪自然秒懂小姑娘的期待,俯身抱了抱她:“辛总去谈合同了,她让我来看看你,还让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都是你喜欢的!”
“啊……好,小莫姐快进来。”
辛栀忍着失落,给莫迪泡了茶。
来者在屋内扫视一周,确认辛栀的生活已经步入了正轨,回去也好给老板复命。说来也怪,老板明明也没有忙到那种连家都不能回的程度,却偏偏让她代为了解亲女儿的生活。
当然,她没有抱怨加班的意思,辛有芳出手是极为大方的,工资和福利待遇非常可观,这也是她心甘情愿跟着母女俩辗转的原因之一。至于其他方面的原因,那就是她对辛有芳的好奇。好奇这个不足四十岁的女人,作为一个单亲妈妈是如何拥有如今的事业和财富,又为何对自己亲生女儿避而不见。
辛栀学着大人的待客之道,泡好了茶水,又打开冰箱拿出一些菜,心里已经盘算好等会要做点什么。蚝油生菜和辣椒炒肉是她擅长的,来不及煲汤,就做个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
“小莫姐,中午别走了,我给你做饭吃啊。”
“不用了栀栀,也就是你妈妈牵挂你又抽不开身,才让我来看看。你很厉害嘛,家里收拾的这么干净。”
辛栀害羞地笑笑。
“我妈最近忙吗?”
“忙的,新合作方不好交涉,辛总正愁呢?”
“怎么回事?”
这些不涉及商业机密,说给她听听也无妨,莫迪便细细道来:
“合作方刚离婚,打了几次官司才争到孩子的抚养权,但是呢,他之前忙于工作,和孩子的关系并不亲密,自然而然也就把情绪带到工作里面了。估摸着看辛总是个和他前妻一样的女强人,恶意就更大了。偏偏要完成这个项目,他还是个绕不开的人物。”
“辛总想着要不从孩子入手,拉近一下合作关系。打听到那孩子喜欢排球,又快过生日了。这不,我等会还得去找专业的排球教练取取经,怎么给喜欢排球的小男孩送礼物。”
排球。
辛栀猛地就想到了陆年。
对方的孩子也是十几岁,同龄人自然要比排球教练更懂同龄人,说不定可以帮到妈妈。她对此又惊又喜,对下午几人提前约好的碰面也是满心期待。
下午一点半。
还在出租车上的陆年收到了辛栀的微信:“我和蓉蓉已经到了,你到哪了?”
他秒回:“马上到,五分钟。”
然后截图把连天记录转给赵行知,实时播报:
“辛栀很期待跟我见面呢,书中果然有颜如玉,早知道一起写题这么有用,我还瞎捉摸啥啊,你说是不是?”
“我昨晚恶补了一下物理,抓住给她讲题的机会释放魅力,你不来真是可惜了,我少了个僚机,但愿黄蓉蓉能有点眼力见吧。”
赵行知没回他。
竞赛迫在眉睫,老赵要求他利用周末的时间练习竞赛题,所以不能和三人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最新一年的真题有点难,最后对完答案居然刚刚及格。老赵很生气,书房瞬间变成了办公室。
“赵行知,你没带脑子吗?这套题确实不容易,但你这个态度是不是也不太对?”
赵德胜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儿子在写题的时候心不在焉,要不是着急去做别的事情,他怎么会频繁看表。
“为了这个比赛,之前多少苦你都吃了,不仅你吃,全家都陪着你吃。我们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你。你妈妈,天天研究营养食谱,就怕亏着你。父母尽全力的时候,你不能掉链子啊,赵行知!”
关乎学习的时候,父子二人更像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赵德胜教训赵行知,毫不留情面。
赵行知抿着唇,视线里只剩下那些题目,一个个答案在脑海中浮现。
他承认,刚才的确心不静。
为什么会这样?
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也无暇去想这个问题。
改完错题,他又加练了一套清华自主招生的题目,结果自然是好得多了。
老赵的怒意消了一些,语气也柔和不少:“你不是没带脑子,你是把脑子放错了地方。”
闻言,赵行知心尖一紧。
明明没做什么事,却莫名萌生出一阵心虚,这心虚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尚且未知。
让他更感到震惊的是,脑海中无意识地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