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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韩国首尔,晚上九点。

      苏清和站在酒店房间门口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密码锁发出轻微的“滴滴”声,绿色指示灯亮起。他推开门,屋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浴室透出的暖黄光线在地毯上切割出狭长的光影。他特意没有告诉穆斯自己来了——这是他们认识快四年来的第一次,他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为对方庆祝世界赛冠军。

      那个少年真的做到了。苏清和在西安的公寓里看完了整场决赛,从0:2落后到让二追三,当穆斯在领奖台上亲吻项链的那一刻,他对着屏幕哭得像个傻子。然后他订了最快的一班飞机,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一本手绘的纪念画册,里面是他们从相识到现在的每一个重要瞬间。

      浴室的水声停了。

      苏清和轻手轻脚地走进套房客厅,将礼物盒放在茶几上。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喘息声,低哑的、急促的、混杂着□□的拍打声,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韩语口音的英语,黏腻的、撒娇般的语调。

      苏清和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然后他推开了卧室的门。

      画面像一把淬毒的刀,直直捅进他的视网膜——穆斯背对着门口,肩胛骨随着动作绷出凌厉的线条。床上还有

      另一个人,一个棕发、小麦色皮肤的年轻男人,手臂环着穆斯的脖子,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肤里。

      最刺眼的是那条项链。

      那条苏清和亲手设计、找意大利工匠定制、在夺冠夜送给穆斯的银色S型项链,此刻正挂在那个陌生男人的脖颈上,随着动作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嘲讽的光。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带着情欲的腥甜和某种陌生的香水味。苏清和觉得自己的肺被灌进了水泥,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生疼。

      穆斯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墨黑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慌,没有愧疚,甚至连惊讶都稀薄得几乎看不见。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淡淡地说了句:

      “你来了。”

      苏清和感觉耳边嗡鸣。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在干什么?”

      穆斯这才慢慢抽身,扯过床单随意擦了擦,动作从容得像只是在结束一场训练赛。那个陌生男人坐起身,棕色的眼睛在苏清和身上打量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他甚至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穆斯,”苏清和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是谁?”

      “重要吗?”穆斯走向浴室,经过苏清和身边时停顿了一下,“项链他喜欢,就给他戴了。”

      浴室门关上,水声再次响起。

      苏清和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雕塑。床上那个男人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穿衣服,拿起那条项链在指尖把玩,然后冲他笑了笑,用蹩脚的中文说:

      “他很棒,对吧?”

      礼物盒从苏清和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那本画册散落出来——第一页就是十五岁那个胃疼到蜷缩在出租屋床上的少年,旁边是苏清和手写的一行字:“第一次见你,就想好好照顾你。”

      浴室门开了。

      穆斯穿着浴袍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他看了眼散落一地的画册,弯腰捡起一页——恰好是十八岁夺冠夜,他在台上亲吻项链,苏清和在台下哭红眼睛的那一张。

      “画得不错。”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份外卖。

      苏清和终于动了。

      他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扇了穆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穆斯的头被打得偏过去,侧脸上迅速浮起红色的掌印。他抬手蹭了蹭嘴角,然后看向苏清和,竟然……笑了。

      “打疼了吗?”他问,伸手去握苏清和颤抖的手腕。

      苏清和猛地抽回手,像碰到什么脏东西。眼泪终于失控地涌出来,滚烫地划过脸颊。

      “你怎么能……”他的声音破碎不堪,“穆斯,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照顾了你三年……”

      “嗯。”穆斯应了一声,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冰水,“所以呢?”

      所以呢。

      三个字,轻飘飘的,把他三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爱、所有那些深夜炖的汤、胃疼时整夜的陪伴、比赛失利时的拥抱、夺冠时的眼泪……全部碾成了粉末。

      苏清和踉跄着后退,撞到了门框。他看着穆斯拧开瓶盖喝水,喉结滚动,那个侧影熟悉到让他心碎——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还是那个他爱了三年的人。

      只是眼睛里的东西,全变了。

      “第几次了?”苏清和听见自己问,“这不是第一次,对吧?”

      穆斯放下水瓶,终于正眼看他。

      “第三次。”他说,“第一次是你发烧睡着的时候。第二次是秋季赛夺冠那天晚上。”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根一根钉进苏清和的骨头里。

      “为什么……”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穆斯走近他,浴袍的带子松垮地垂着。他身上还带着刚才那个男人的味道,混杂着沐浴露的香气——不是苏清和买的那个牌子,是陌生的、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你太干净了,清和。”穆斯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拇指蹭过他脸上的泪痕,“不像他们。”

      “他们?”

      “玩得起的人。”穆斯松开手,转身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我改不了。”

      苏清和看着他把浴袍脱掉,换上T恤和运动裤。那条本应戴在他脖子上的项链,此刻还躺在陌生男人的手里,被随意地把玩着。

      “领奖台那个吻……”苏清和艰难地说。

      “是真的。”穆斯系好鞋带,站起身,“这里一直戴着你给的项链。”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现在那里空荡荡的。

      “但我也需要别人。”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需要别人。?

      苏清和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他跨越两千公里,满怀惊喜和爱意而来,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得到的却是一场羞辱。

      “分手。”他说。

      穆斯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他说。

      在走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礼物盒。

      “礼物记得带走。”

      门关上了。

      苏清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眼泪无声地流。那个棕发男人穿好衣服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项链递给他。

      “你的?”他问,眼睛里有同情,也有嘲讽。

      苏清和没有接。

      男人耸耸肩,把项链放在茶几上,哼着歌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苏清和一个人,还有满地的画册、冰冷的项链、以及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情欲气息。

      手机震了一下。

      是穆斯发来的消息:“明天去大溪地。带护照了吗?”

      苏清和盯着那行字,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嘶哑难听,混杂着哽咽。他想起一个月前,穆斯在训练间隙给他发消息:“等打完世界赛就带你去大溪地。”

      那时候他感动得整夜没睡好。

      原来承诺是真的会实现的——只是陪他去的人,早就换好了。

      苏清和颤抖着手,点开穆斯的头像,拉黑。微信、电话、微博、所有社交账号。一个接一个,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条项链。

      银色的S型曲线,在掌心冰凉刺骨。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SQH&MS,还有日期:2025.12.17,他们正式在一起的那天。

      他握紧项链,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红肿,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脖子上还戴着那条同款那条项链。

      现在看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苏清和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然后他捡起散落一地的画册,一页一页收好,放回礼物盒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最后他拿起手机,订了最近一班回西安的机票。

      起飞时间是凌晨两点。

      还有四个小时。

      苏清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首尔的夜景——这座陌生的城市此刻像一座冰冷的坟墓,埋葬了他三年的爱情。

      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航班信息发我。”

      是穆斯。他总有办法找到他。

      苏清和没有回。

      两分钟后,第二条短信来了:“胃疼。”

      苏清和盯着那两个字,突然想起十五岁那个夜晚——蜷缩在出租屋的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的穆斯。那时候他说胃疼,苏清和就跨越半个城市去找他,送他去医院,陪他挂水,然后把他带回家,照顾了整整一周。

      从那以后,每次穆斯说胃疼,苏清和都会放下一切去照顾他。
      炖汤,揉胃,喂药,整夜守着。

      可现在……

      苏清和删掉了短信,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他站起身,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那条项链被他留在了茶几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漠的、嘲讽的光。

      电梯下行时,苏清和靠在镜面上,看着自己。

      他想,有些病是治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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