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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原来重逢这样短 ...
宋清薄睡得很沉,沉得像被夜色裹住了所有知觉,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安恙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沙发上打横抱起,往床边挪去。
男人的重量压在臂弯里,熟悉又陌生,他走得很慢,全程宋清薄都没有醒,只在被轻轻放进柔软被子里的那一刻,眉心微微蹙起,下意识翻了个身,把整张脸都埋进蓬松的枕头里,鼻尖蹭过棉絮,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恙就站在床边,垂着眼,一动不动地低头看着他。
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外面将亮未亮的天光透过缝隙渗进来,是一层朦胧又清冷的灰蓝色,像浸了水的墨,晕开在房间里。借着这一点点微弱的光,他能清晰地看见宋清薄柔和下来的侧脸。
看见眼尾那颗小巧的痣,看见他睡着时,长睫还在极轻极轻地颤动着,像停在枝头的蝶,稍一触碰就会飞走。
他就那样站着,久到天光都开始悄悄挪动位置。
直到腿间泛起淡淡的酸麻,他才缓缓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没有睡,也睡不着。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从灰蓝褪成浅青,又从浅青晕开淡金的晨曦,最后,一轮朝阳彻底跃出天际,滚烫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拼命挤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而亮的光痕,刺眼,又单薄。
安恙一直坐在那里,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抬手拿起,屏幕上是洛云发来的消息:“醒了没?今天休息,别起太早。”
安恙回了一个淡淡的“嗯”。
放下手机的瞬间,余光无意间扫过沙发边缘——那里躺着另一部手机。
是宋清薄的,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滑了出来,静静落在地毯上,屏幕亮着,弹出一条未读消息的预览。
安恙原本刻意移开了目光,他不想看,也不该看。
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钉在了消息发件人的名字上——助理小周。
短短一行字猝不及防扎进眼底。
“宋老师,巴黎那边的行程确认了,下周一出发,展期两周,机票酒店已订好。”
下周一。
今天周三。
满打满算,还有五天。
五天。
他盯着那行冰冷的文字,眼睛泛起酸涩,安恙缓缓弯腰,把宋清薄的手机捡起来,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屏幕朝下。
他没再看第二眼。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铺得满室都是暖意。
他靠在沙发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作一团,无数碎片翻涌,却又好像一片空白,什么都抓不住。
巴黎。
展览。
两周。
然后呢?
然后他回来,或者,再也不回来。
他们继续各自的轨道,他扎进剧组拍戏,日夜颠倒;他回到公司做设计,深耕艺术。偶尔在盛大的活动上远远碰见,隔着人群客气地点头,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疏离又礼貌。
就像过去分开的那六年一样。
就像昨晚的相拥,深夜的陪伴,所有翻涌的情绪,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安恙猛地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纯白的天花板。
白得刺眼,没有一丝花纹,没有一点痕迹,干净得像他们即将回到的关系。
他又想起那条消息。
下周一出发。
只有五天了。
他们重逢了多久?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第一次拍摄的初见,沙龙里的对视,清吧的深夜长谈,庆功宴的失控,还有昨晚的相拥而眠……
明明桩桩件件都刻在心底,觉得漫长到像是过了好几年。
可仔细一想,又不过是眨眼之间,快得抓不住一丝余温。
原来重逢这样短。
短到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心底翻涌的爱意与委屈,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这六年的思念,还没来得及好好拥抱一次眼前人,就又要面临分别了。
安恙再次闭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再也没有睁开。
不知过了多久,床那边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打破了死寂。
安恙缓缓睁开眼。
宋清薄正从趴着的姿势,慢慢翻成仰躺,眼睛依旧闭着,眉头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被窗外漏进来的阳光刺到了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不适。
而后,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目光迷茫地落在纯白的天花板上,愣怔了两秒,才缓缓转过头,朝着沙发的方向看过来。
在看见安恙坐在那里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不敢相信。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软糯的鼻音,他轻声唤:“安恙?”
安恙看着他,声音无波无澜:“醒了?”
宋清薄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上。
衣服还在,不是昨晚那套被雨水打湿的装束了——是安恙后来给他换上的酒店睡衣,宽松的灰色,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带着淡淡的、属于安恙的气息。
他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陌生的酒店房间,柔软的床,有,一直坐在那里的安恙。
断片的记忆一点一点回笼。
淋雨,洗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安恙推门进来,耐心地给他吹头发,温热的风拂过发顶,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昨晚……”他开口。
“喝多了。”安恙淡淡地打断。
宋清薄想了想那些模糊的片段,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毛茸茸的,少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软意。
眼尾的那颗痣,被揉眼的动作挤得微微变形,松开手后,又安安静静地落回原处,烫在安恙的眼底。
安恙的目光,就那样落在那颗痣上,久久没有移开。
“几点了?”宋清薄问。
“快十点了。”
宋清薄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这么晚了?”
“嗯。”
宋清薄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看着他凌乱的头发,还有身上依旧是那套皱巴巴的衣服。
“你一晚没睡?”他追问。
安恙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宋清薄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份酸涩一点点漫上来。
“为什么不睡?”他又问。
安恙缓缓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明亮的阳光:“睡不着。”
宋清薄没有再追问,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他掀开被子,慢慢下床,双脚落地的瞬间,宿醉的眩晕感袭来,他下意识扶了一把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而后,他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刚走两步,脚步却骤然停住。
目光直直落在沙发边的地毯上。
他的手机。
屏幕朝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晚手机明明是揣在口袋里的。
宋清薄弯腰,拿起手机,指尖轻轻一翻,屏幕亮起。
那条来自助理小周的消息,赫然跳在眼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巴黎行程确认,下周一出发,展期两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随即缓缓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安恙。
安恙依旧坐在那里,没有看他,侧脸对着阳光,那一头惹眼的白发被照得发亮,几缕挑染的冰蓝在光线下一闪一闪。
宋清薄就那样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握着手机,转身走进了卫生间,轻轻关上了门。
隔绝了门外的视线,也隔绝了那份无处安放的情绪。
安恙坐在沙发上,依旧没有动。
卫生间里传来清晰的水声,刷牙的轻响,洗脸的水流声,而后是吹风机嗡嗡的轰鸣,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听着那些声音,一声一声,像在数着自己仅剩的、和他共处的时光。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拉开。
宋清薄走了出来。
头发已经吹干,服帖地搭在额前,脸也洗得干净,只是眼底还带着宿醉的疲惫,却比刚睡醒时精神了许多。
他走到沙发边,在安恙的身旁轻轻坐下。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却又远得像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六年。
过了很久很久,宋清薄才终于开口:“你看见了?”
安恙没有说话。
宋清薄也没有再问,他心里清楚,他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一声接着一声,热闹得衬得室内愈发冷清。
终于,安恙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下周一?”
宋清薄的指尖一顿,喉结滚动,应道:“嗯。”
“多久?”
“两周。”
安恙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宋清薄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看着他垂下的、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他那一头在阳光里发亮的白发,心里的酸涩快要溢出来。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情绪想倾诉,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安恙。”
“嗯?”安恙淡淡回应。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安恙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又很远,远到像隔着千山万水。
安恙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映出的自己,渺小又孤单,而后,他轻轻移开目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
宋清薄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安恙,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他以为安恙会问,会生气,会难过,会有哪怕一丝的不舍。
可他只说了没有,多一个字也没说。
宋清薄张了张嘴,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口。
他想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去?
你就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更想问,你就不想知道,我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他想说的太多太多,多到快要撑破胸膛,可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安恙,看着他刻意避开自己的样子。
安恙。
你就不能挽留我一下吗?
只要你开口,哪怕只有一句话,我就不走了。
你知不知道,我等的,从来都不是行程,不是展览,而是你的一句留下。
这句话,宋清薄在心里翻来覆去说了千万遍,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安恙,看着阳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一动不动的侧脸,心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许久,宋清薄再次开口:“安恙。”
安恙没有看他,应了一声:“嗯?”
宋清薄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眼底的期待一点点熄灭,最后,缓缓站起身。
“那我走了。”他说。
安恙转过头,看向他。
宋清薄站在明亮的阳光里,身上还是昨晚那套皱巴巴的衣服,头发被风吹得微微蓬松,果然,他们之间隔的不仅仅是六年,还有解释,敞开心扉的倾诉,宋清薄就像本该站在光里的少年,不该为他停留,只要曾经拥有过,足矣。
宋清薄看着安恙,眼底藏着最后一丝期盼。
安恙也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打算开口。
四目相对,仅仅两秒,而后,安恙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斩断了所有最后的希冀。
宋清薄看着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
等他说一句别走。
等他说一句留下。
等他说一句,我舍不得你。
可安恙偏偏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藏住了所有的爱意、委屈与不舍,什么都看不出来。
宋清薄缓缓收回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太疼了,安恙,我不想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了,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安恙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户里倾洒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他的肩上。
他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让他开口,让他挽留,让他说不要走。
可喉咙干涩得发疼。
宋清薄站在门口,又等了几秒,身后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声音,没有挽留,没有不舍。
他终于缓缓转动门把手,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声响。
安恙坐在沙发上,依旧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鸟鸣声清脆又热闹,可安恙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世界里,只剩下那扇关上的门。
嘴角轻轻动了动,勾起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
不是笑。
是苦,是涩,是无处安放的遗憾,是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难过。
而门外,宋清薄站在长长的走廊里,也没有动。
身后的电梯开了又合,人来人往,喧嚣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的酸涩终于忍不住漫上眼眶。
最后,他缓缓转身,走进了下行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安恙。
你就不能挽留我一下吗?
只要你开口,我就不走了。
你知不知道。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不断跳动,离这个房间,离安恙,越来越远。
他始终闭着眼,任由心底的酸涩,淹没了所有理智。
原来重逢这样短,短到刚遇见,就别离。
“我不想放手,你松开的左手。”
一个在等挽留,一个在放他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在疼。
宋清薄:你开口我就不走了。
安恙:你走了我才能确定,你还会不会回来。
安恙,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开口,他就不走了。
宋清薄,你知不知道,他等了你六年,怎么可能舍得你走。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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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原来重逢这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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