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不说话呀》向着阳光哒哒哒

15、我是工具人 “当我是

　　过去卜屿听于晴说过，不要轻易用生病做借口，是常常会应验的玄学。

　　只是这次也未免报应来得太快了。

　　卜屿躺在床上，忽冷忽热的，喉咙干涩得让每次的吞咽都像需要咽下一颗石头一样。

　　叹了一口气，看了眼时间，是晚上十点半，还有几条信息通知，是葛希。

　　『好的，葛总，收到资料了。我刚刚在休息，没能及时回复。我明天看过资料后，再联系你，不好意思。』

　　回复完，退出来看了一会，没有其他消息了。

　　看来他听进去了，卜屿舒了口气，正准备放下手机，就来了一个陌生电话——

　　“卜屿？下午回去休息到现在吗？”

　　“葛总？”

　　“晚上吃过饭了吗？吃了饭吃个药再休息，资料恢复好以后再看。家里地址方便给我一个吗？我给你外卖个粥吧。”

　　卜屿想起上次听到的话，“不用，家人给煮了粥，多谢葛总关心。我现在去吃了就休息，葛总也早点休息。”

　　哪有人给她煮粥，但想到外卖的粥送过来也要时间，也没信心自己能清醒地等到外卖来。可现在因为生病消耗得厉害，身体好像已经无法给她供应能量进行思考了。

　　卜屿就平躺着，望着天花板放空起来。

　　『你们村里有什么粥店吗？你帮我给卜屿送一份过去。两份吧，一份白粥加咸菜，一份青菜瘦肉，看哪个有胃口吃。』

　　『十一点送粥？葛希大情人，我怕她再把我大骂一顿。』

　　『我刚刚跟她通话了，她刚起来，好像病的厉害。这么晚，她妈妈估计也睡了吧。』

　　『我现在给她打包送过去，郭姨出门旅游了，不在家。』丘瑞还在工作室加班，抓起电驴钥匙，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就往外走。

　　在粥店等着打包的时候，丘瑞突然被电触一样，立刻打了电话出去，
　　“你们已经是打电话的关系了吗？她大晚上干嘛给你电话？”

　　“你猜。”
　　葛希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醒着么？葛希让我给你送粥，打包好在楼下了。』

　　（正在输入中）顿了一下，再次（正在输入中）

　　『郭姨出门玩，我是知道的，家里没人。你既然醒着就开门下楼拿粥，你吃完我就走。』
　　『不然我就给郭姨打电话了』
　　『3』
　　『2』
　　『2.5』

　　——『来了！』

　　卜屿拖着身体一步一步地走下楼，开了门，一只手扒在门上，一只手撑在门把上，只推开了一手臂的距离，抗拒的态度很鲜明。

　　白天刚对着丘瑞一顿输出，现在再见面，她不自在。

　　“谢谢你送粥过来，给我就好。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话刚说出来，也觉得自己真不知好歹。

　　丘瑞却当没听见，顺着门把拉开了一点，就往里走，熟练地换好鞋子后就走向饭厅，把粥三下两下拆分好，打开放好在饭桌上。
　　然后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分乖巧地看着还在门口的卜屿。

　　卜屿也没再说什么，端过粥找了离他稍远的位置坐好，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丘瑞看她端过白粥在喝，就把青菜瘦肉粥重新盖好，进厨房放进了冰箱，又拿了酱油走出来。

　　卜屿一直用余光偷偷关注着丘瑞的动作，看到他走出来，立刻又低头吃着白粥。等看到酱油从上方推了过来，卜屿感觉不自在的感受更强烈了。

　　“我马上吃完了，丘总可以回去了吧”，说完抬头望着丘瑞，带上礼貌的微笑，眼神里不自觉的带上了点乞求。

　　“刚刚说了，你吃了药我就走。药呢，在哪，我去拿。”

　　家里并没有药，况且她还不知道自己什么问题，要吃什么药。

　　丘瑞看卜屿没回话，只埋头吃粥，就猜到她应该是没有药。从口袋掏出一根水银温度计，“那，自己量一下先。”

　　卜屿接过后放好温度计在腋下，丘瑞就在手机上设置好倒计时。

　　十分钟。

　　卜屿一开始还坐的比较端正，但身体是在不舒服，慢慢地就一点点靠在了桌子上。丘瑞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附近，自然地扶过她的头，放倒在自己的左肩上。卜屿也难得的没有拒绝，安静地舒服地靠着。眼睛一眨一眨地，困倦让眼皮越来越沉。

　　两人就安静地互相依着，像是静止住了，只有手机的秒表的数字在不停流动着。

　　突然，丘瑞小声地，想在梦呓一般地自言自语，
　　“你说的那个沼泽，我回去搜了资料，还问了AI，你知道当人掉进沼泽的时候要怎么处理吗？”

　　卜屿没有说话，只有眼皮快速地颤了两下，出卖了她在听着的事实。

　　“你说得对，如果当一个人陷进沼泽的时候，外人越用力拉，反而越不安全，可能会下沉的更快。我还问了AI，能不能自救，还有是他人帮助更好还是自救成功率更高。结果它居然回答我，自救有压倒性的优势，外人不专业的救援会造成二次伤害。
　　还说什么不要把自己的生命完全寄托在「会有人来救我」这个不确定的假设上。
　　我仔细想了想，我们才认识几个月，要求你信任我确实是很奇怪的要求。
　　不过郭姨确实让我多照顾你，主动帮我联系了很多村里的资源，都是为了让我更照顾你。
　　我想照顾你确实也是带着点回报郭姨的心情，但......也不全是。”

　　说到这，丘瑞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时间没说话，回过神来叹口气，才又继续，
　　“对了，无论是自救还是他救，最主要的是什么吗。”
　　“是不要挣扎，不要恐慌，陷入沼泽的时候要敢张开双臂，然后后仰身体，最后利用身边的物品去脱身。”
　　“如果说......你把我当成是物品呢？当我是工具人，怎么样？是不是可以更好的利用我？”

　　铃铃铃——铃铃铃——

　　卜屿感恩时钟尖锐的声音打破了他的“胡说八道”，时间到了。

　　三十七度八，还好是低烧。

　　丘瑞看了看卜屿的状态，又看了眼时间，决定让卜屿先休息，明早看情况再去买药或者去医院。

　　“明早你再量一下体温然后告诉我，我再看是不是需要去买退烧药。”
　　丘瑞看卜屿实在困得慌，拉起她来将她往楼梯带，“我就不带你上房间了，自己回去。我待会把一楼的门关好。”

　　“谢谢。”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步步抬脚往楼上走，等到三楼时，听见丘瑞关门的声音后，才松了力气靠着扶手坐在了台阶上，想着丘瑞刚刚说的——沼泽救助指南。

　　人怎么能是物品、是工具呢？真的是个傻子。

　　第二天卜屿被丘瑞的电话吵醒，确认过卜屿的情况，知道体温已经正常才同意不过来找她，还让记得把冰箱的粥热了喝。

　　卜屿躺在床上越琢磨越觉得自己要求他保持距离的话，好像不仅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某人还更加熟稔地进入到自己的生活里了。

　　手机来了电话，震动起来，卜屿不耐烦起来。

　　“我现在就去热粥喝，别再唠叨了。”

　　“卜屿？什么粥？我是爸爸。”

　　卜屿愣住，感觉昨夜褪去的热潮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只觉得发晕。

　　“卜屿？在听吗？”

　　“嗯。”

　　“爸爸现在在回村的路上，你在村里吗？好久没见了，跟爸爸吃个饭吧？”

　　卜屿一边听着卜父的声音，一边眼前浮现出在医院看到的那幕。想到自己那天转身跑走，装作一切无事发生的举动也显得更可笑了。

　　但，至少他没准备骗她。

　　“好，去李阿姨的素菜馆吗？”

　　“不去那了，我找了个新开的餐厅，待会我开车到楼下接你去。”

　　卜父带她来的是一家新开的东北菜馆。

　　卜屿看着桌对面坐着的两年没见的卜父，一年前两人不欢而散后，连原先几个月一次的通话也没了。一年来除了一次关于公司业务内容的五分钟不到的电话沟通，再没有更多了。

　　上回在医院只短暂看了他的背影，没能仔细多看，今天细细打量起来。

　　卜父头发理得更短了，接近于光头，可能是为了掩盖斑秃，前额沿着发际线多了不少白头发。
　　比一年前感觉苍老了不少，相较之下，郭母从办好离婚手续的那刻起，这一年来终于不再把忧愁挂在脸上，整个人容光焕发了很多。
　　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她希望他们都能幸福。

　　想到这，卜屿原本就有点干涩的嗓子带上了点哭腔，“公司怎么样了？很累吗，感觉爸爸你没休息好。”

　　“公司还行，不过......”卜父突然搓起来手来。

　　要来了吗，要说了吗。卜屿不敢呼吸，屏着呼吸等待着。

　　“你还记得，两年前我跟你妈妈提了离婚。我们两个一直因为财产分割的争议，两人吵了快一年。”
　　“然后一年前，跟你妈妈办离婚的时候，那时候在塔旺村接近安夏村的那好几栋楼不是没有达成协商嘛，最后把那一部分的房产都登记到你名下了。”
　　“现在呢，我想要回来一部分，把几个房产从你名下移出来，所以今天来问问你的看法。”

　　卜屿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个是你跟妈妈之间的财产争议，你们沟通好，我随时能配合。只是......既然现在公司还行的话，要回去做什么？”

　　“我在考虑卖掉，公司现金流有点紧张，市场也不好，我提前挂出去看看反应。还有这事先找你说也是要你跟你妈妈好好说说，我们两很多年不说话，也不是离婚后才不沟通的，我们已经没办法对话了，你也知道的。”

　　卜屿没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后，才说，“我说不了，你们两个沟通，一年前我夹在你们中间，从你们两边听到够多伤人的话了。你差点把车钥匙扔到我脸上的事是不是忘了。”

　　卜屿皱着眉头，额头还跟着回忆幻痛了一瞬，“而且如果真的是要售卖，我来卖就好了，您还担心我钱不给你吗？”

　　“我也不是真的要卖，这不是看市场反应还有公司具体的情况吗？那我到时候老是麻烦你，你也烦不是。”

　　卜屿没再接话，这时刚好卜父点的饭菜上来了。

　　锅包肉、地三鲜、韭菜盒子...
　　全是卜屿现在吃不下的。

　　两人低着头吃着，卜屿假装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望着对面的卜父也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得十分心不在焉。

　　上完菜不到二十分钟，两个人就都已经放下了筷子。

　　“你怎么吃这么少？不喜欢吗？”

　　“没有，就是有点吃不下。”

　　“咳..爸爸不该吃饭前说这些，搞得你胃口不好。但是事情也已经跟你说了，最好还是你沟通。爸爸等你消息。”

　　卜屿没接话，只是拿起水杯慢慢喝着。对面的卜父抬手看了看手表，就要跟她说话。

　　“今天找我没别的事情要说了吗？”

　　卜父被问得一滞，来回打量了几下卜屿的表情，而后才缓缓说，
　　“没啊，主要还是来看看你。房子这事，你也再想想。”

　　这时，刚好进来一通电话，卜父对着她比划了一下，走到大门外接听。

　　卜屿顺势叫来服务员拿了几个打包盒，挑着把没动过的菜装好。
　　只是等她忙活完，再抬头时，竟然不见卜父人影了。

　　『爸爸有事先走了，你走回去或者打车回去啊，路上要小心。』

　　卜屿按灭手机，放进口袋，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给丘瑞发了信息。
　　『在哪？吃了吗？』

　　信息刚发出去，丘瑞电话就过来了。

　　“我今天来市区公司跟团队开会，找我吃饭吗？粥呢？吃了吗？要不要我从市区给你打包什么好吃的回来？你说我都给你带。”

　　“在市区啊，那没啥事了，你忙吧。我挂了。”

　　“诶..我——”

　　卜屿没客气把电话按了，提着打包盒慢慢走回家。

　　回到家时，发现郭母已经旅游回来了，正坐在饭桌上准备吃饭。她看到卜屿手里的打包盒，问她去哪吃饭了。

　　卜屿没有回话，心不在焉地把所有打包盒打开放上桌面。

　　“我看冰箱还有粥呢？要我帮你去热吗？”

　　郭母见卜屿点头回应，瞬间笑开颜，“我这两天去隔壁市泡温泉，真的很不错，下次我们一起去，或者你跟朋友一起去。”

　　一边说一边走进厨房开始加热起瘦肉粥，“你怎么喝粥了啊？以前你不生病都不.....”

　　卜屿还在看着桌上的打包盒想得出神，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背贴到了额头上。

　　“不烫不烫，还好，我以为你生病了。”
　　说完就转身回去继续热粥。

　　卜屿看着走进走出的郭母，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等热好粥，两个人久违地坐在一楼饭厅一起用餐，郭母仍然滔滔不绝着她这两天游玩的心得，她静静听着。

　　『爸爸今天跟你说的事，明天考虑一下给我个你们母女的意见吧。』

　　才分开不到一个钟，就来催了。

　　卜屿反扣手机，看了眼郭母，一边喝粥，一边轻轻的说，
　　“我明天要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