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没用的我 ...
-
等丘瑞反应过来要转身的同时,葛希已经追了出去,没几步就追上了卜屿。
"我们不是故意在背后谈论你的。"
卜屿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着。
"没事,葛总。我只听到最后一句话,我也不是有意偷听你们好朋友之间的对话。",卜屿见葛希仍然跟着,停下来,「葛总,真的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来送绿植的,你回去找岳总吧。我回去还有别的工作要忙。"
葛希听她这么说也只好道别后往工作室走回去。回到工作室,就看到丘瑞站在门口着急张望的样子。
"她说什么了?生气了吗?"
"没说什么,感觉没生气。"葛希古怪地看着丘瑞,"我虽然跟她没见过几次面,但我觉得你绝对把她想得过于脆弱了。我感觉她其实跟我很像,不是这么在意这种事的人。"
"不是,我上次发现她很不喜欢我跟她攀亲带故的...刚刚说她是我妹,不会生气了吧。"丘瑞望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微信上解释一下。
葛希看到他手里的聊天界面,基本都是丘瑞单方面的信息,卜屿很少回复。他知道丘瑞是话痨、天然的自来熟,可看到他毫无顾忌地发送那么多条信息,一时心理不是滋味,又看到卜屿选择性的回复,更不是滋味了。因为卜屿总是客气又认真地回复他的信息。
葛希不客气道,"那你别说那种话了。我也不喜欢你说她是你妹妹,包括你刚刚说你想照顾她,我作为喜欢她的人,也不是特别高兴听到。"
"嘿!我都说了,我对她不是那种感情。就你现在表现出来的这点胸怀,我还是坚持反对你追求她的。"
说完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很快对这个话题作罢,转了话头聊起了养老院的项目。
"项目的基本介绍就是之前公司发你的邮箱的那些,设计上跟这次做月子中心一样去思考,因为也是在塔旺村开发,其实对你来说是有利的。这次项目于总也会参与,他现在看我这个空降兵不顺眼,可能会针对你,但是最终还是看作品实力说话的。"
葛希靠在沙发上,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说,"这个项目我考虑叫卜屿参与前期的概念策划案,你别这个眼神看我,我是真的从项目考虑。"
"随便你,我本来也打算你拿下以后让她加入这个项目。如果她直接加入了,竞稿成功以后就不用再走一轮品牌的竞稿了。整体打包你们做,对我来说也省事。"
丘瑞说完,食指就一直挠着桌面。
葛希看不下去,"有话就说。"
丘瑞没有立刻回话,过了好一会,叹完一口气才说,
"工作归工作,不要耽误工作。"
卜屿这边回到家,就继续工作,空间设计新的提案会议马上就来了,她的品牌的细化内容也要跟上了。
她并没有把刚刚听到的话放心上,但是确认了不是自己想太多以后,也就安心了。她之前就觉得葛希一些行为有点刻意,但也怀疑是自己想太多。现在确认以后,对于之后的相处也就更有数了。
晚上丘瑞还是来了信息,
『下午没有说你坏话,你别误会啊!』
『好的,我没放心上,放心吧。』
卜屿看到对方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中,足足等了两分钟,对方都还是一直在输入中,卜屿对丘瑞这种不断斟酌话语的状态感到神奇,毕竟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在她面前能毫无负担地说话。现在看来上次发了火以后,确实吓到他了。
『那我先休息了,早点休息,丘总。』
丘瑞原来还在写写删删的手指,停了下来,对话框里是一直写不明白的解释,『说你是我妹妹也是表达我很喜欢你,我』
看到卜屿发过来的『丘总』两个字,他突然笑了,嘟囔道,
"小没良心。
......
因为原定心理咨询的日子和空间提案的时间相撞了,卜屿打电话到分诊台想取消的时候得知刚好开会前一天也有一个号取消了,就改成了今天去。
今天天空有点阴,是卜屿很喜欢的不下雨的阴天。
郭母能感觉到自从那天她没提前打招呼就把卜屿喊去医院以后,卜屿就一直有意识地错开她们在家里公区的作息。因为小时候一直把卜屿放在寄宿学校,错过了太多她的成长,等如今想再靠近她的时候,却已经成长得过于独立了。每次要再靠近一点,卜屿就像个守着城门的护卫,而她不知道去哪拿身份证来说明自己住进过女儿的心房。
卜屿换鞋的时候,看到郭母一直看着她,猜到是有话要说,因此故意穿鞋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但直到关上门的那刻才听到她传来小声的叮嘱——"天气预报说会下雨,记得带伞。"
等到了医院才发现自助机器有许多都故障了,只剩下两台,队伍人不少。
因为换季期间,鼻炎就会比较严重,此刻戴着口罩的卜屿十分不舒服,不耐烦地时不时就要闻一下鼻通。每次鼻炎一犯,从眼睛、鼻子到喉咙整条通路都感觉被堵住了。
卜屿这条队伍因为前边一位年纪较大的人动得很慢,议论声开始此起彼伏,原来还是一两句稀疏的不满,随着声音越来越多,刺耳的声音一唱一和起来。
"我赶时间啊,能不能快点"、"怎么连缴个费都这么困难"、"柜员是不是动作不熟练啊,这么慢"、"怎么这么蠢啊,真的受不了了"......
卜屿听着这些人宁愿用好几分钟的时间不厌其烦地闹着,也不愿意走上前多嘴问一句帮忙感到无语。离开队伍走到前面,询问老人要办理的业务,从老人不标准的普通话里大概听出了是跟异地报销医保有关的问题,就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讲得很慢,说出建议去人工柜台办理问一下具体操作。老人终于明白眼前的这台机器用不了,拉过卜屿让她用机器作为感谢。卜屿还没来得及拒绝,后面一位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性就大喊,"不要插队啊!"
卜屿想解释自己没有要插队,发现鼻子、喉咙又堵住了,又因为她大力用鼻子对外通气,眼睛也被堵塞得胀痛发红。老人见卜屿那样,以为孩子受委屈,立刻站出来跟粉裙女士吵起来。两人的声音都不小,卜屿声音本来就不大,没能插上嘴。她定了定,才发现粉裙女士小腹微微隆起,应该是怀孕了。于是卜屿立刻拉过老人,带他走去柜台,还回头跟那位女士说了声抱歉。
卜屿看离自己就诊时间还有余,就一直陪着老人走到了柜台才走。准备折返走去心理咨询诊区,远远看到了刚刚那个粉群的女士,她突然想起了于晴。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想再道歉一下。
"你停个车怎么这么久,现在才来!我刚刚被欺负你都不在。我一个怀着孕的被两个人欺负,你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有的后悔。"
卜屿从后面看到她正在轻轻捶打一个男人的手臂,男人手臂挎着一个包。
卜屿望着那个男士的背影越走越慢,她总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但又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毕竟太少见面了,直到她听到。
"下次我让司机开车来,我一直陪着你,别生气了。"
是她快一年没见的卜父的声音。
她转身跑了。
等卜屿跑到诊室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才恍然道————
我,真没用啊。
......
医生一直静静地望着卜屿。
她从进门坐下开始,先是呆愣了十来余分钟,然后开始无声的落泪。
鼻炎时期的哭泣是最痛苦的,会觉得所有对外的通道都更加淤堵又浓稠,悲伤和酸辣堵住了所有对外的流通,氧气愈加稀薄起来,卜屿觉得自己大脑要缺氧了,溺住了,无法再思考了。悲伤如果能死人,给她以痛快来离开这个她无法理解的世界也可以,卜屿这么想着。
已经过去了快三十分钟了,医生正准备开口,突然窗外下起了大雨。他见卜屿转头看着窗外的暴雨,肩膀好像更低了一点,背又更弯了一些,但,她好像终于被这雨声喊回了现实,眼泪不再流了。
"带伞了吗?"
卜屿摇摇头。
"也许待会结束的时候就不下了。"
卜屿没有动作,仍然望着窗外。
"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医生问完更仔细地关注卜屿的表情,希望能从哪怕一点动作里找到突破口。
然而最终也一直只有墙壁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和拍打在玻璃床上的声音。
"没带伞能不能叫人来送个伞,最好你也能让人带你回家。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医生看了眼时间,只剩下十分钟就要结束诊疗了,他觉得今天应该是没有办法进行咨询了,可是眼前的卜屿状态不太对劲就这么放回家,他也不放心。
最后五分钟的时候,他听见卜屿握在手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见她没有动作,就主动抽过手机,替她接了电话。
"你好,请问您是卜屿母亲吗?"医生听到卜屿的母亲回应后,因为知道诊疗记录有写过是卜屿母亲带来的,就不用担心泄露卜屿的隐私问题了,
"哦,阿姨你好,我是第一医院的医生,卜屿现在在看咨询。是的是的,她没带伞,不然您来接她?她..."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卜屿就抢过手机,跟电话那头说自己开了车,等雨停才回车上,不用过来,然后挂了电话。
卜屿说完,带着点怒气瞪着他,胸膛起伏的厉害,在努力把什么情绪压制下去。
今天这是医生第三次见卜屿,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脸上露出情绪。他没有说话,等着卜屿发泄出来,只见她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小,气息也越来越平稳。情绪被她压下去了。医生若有所思地静静地观察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是怕麻烦你母亲吗?你不想接受她的帮助?还是你觉得你担当的是保护她的角色,不想被她照顾?"
卜屿讨厌这种疑问的语气,陈述句的表达。转头一直盯着窗外,直到医生说时间结束了,才起身出去。
起身的时候听见医生叹了口气,又带着拜托的语气对她说,"卜屿,下周还是之前的时间,你要来,不说话也要来,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