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空山霁

6、浅甜余味忆旧温

　　宋惟轻依旧习惯在早读课前，把沈流絮的座位擦一遍。
　　桌面干净得过分，连一点她曾留下的笔迹都寻不见，像她这个人，一夜之间，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抽离。
　　他依旧会去校门口那家甜品店买蛋糕，只是再也不等谁。
　　奶油的甜香漫在空气里，店员偶尔还会提起 那个总跟在他身边、偏爱原味蛋糕的姑娘，他只低头嗯一声，把微凉的蛋糕吃得很慢，慢到甜意散尽，只剩满口涩然。
　　刘闻之说，别再找了，有些人走了，就是不会再回来。
　　宋惟轻没应声，只是把那本卷了边的数学题集又翻了一页。
　　他还在等一句解释，等一个真相，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沈流絮比他更疼。
　　南方的雨下得绵长，像她压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话，湿冷，又挥之不去。
　　她的手机号被换掉，所有联系方式被切断，连一句“对不起”都发不出去。夜深人静时，她会蜷缩在被子里，一遍一遍回想宋惟轻的样子——他低头讲题的侧脸，他递来蛋糕时温柔的眼神，他喊她名字时清浅的声线。
　　每想一次，心就像被细细密密地扎一遍。
　　她不是不想见他，是没有办法见。
　　家族骤变，前路未知，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敢再拖累那个满心是她的少年。
　　她宁愿他恨她不辞而别，宁愿他以为她薄情寡义，也不要他跟着她一同坠入未知的慌乱里。
　　只是偶尔，在某个相似的黄昏，她会忽然失神，如果当初没有那场意外，如果她没有被迫离开，如果她能勇敢一点，拉住他的手说一句等我，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现实没有如果，她亲手掐断了所有联系，把他推回光亮里，自己则隐入无人知晓的阴影中，不联系，不打扰，不出现。
　　这是她能给他，最残忍也最唯一的温柔。
　　而宋惟轻依旧坐在空荡荡的教室，守着一个没有归期的约定，他不知道她在承受什么，不知道她夜夜难眠，不知道她每一次想起他，都疼得喘不过气。
　　他只知道，沈流絮不见了。
　　像一场刚醒就碎掉的梦，不留痕迹，只剩满心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