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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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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知夏开始每周去余氏堂报到。
起初只是复诊，拿药，顺便让余笙把个脉。后来就变成了，路过的时候进去打个招呼，下班的时候顺路问一句“余医生今天忙不忙”，周末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走到了那条街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他知道，每次推开那扇门，闻到那股草药香，看到柜台后面那个人抬起头来冲自己笑一下，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踏实。
这个词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人生词典里了。
他的人生，从有记忆起就是悬着的。悬在父母的争吵声里，悬在校园走廊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里，悬在每次发情期前一个人躲进卫生间给自己打抑制剂的手抖里。
他不相信有什么东西是稳定的。
但余笙好像不太一样。
那天洛知夏加班到很晚，出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站在路边等车，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才想起来，晚饭还没吃。
手机响了。
是余笙的微信。
“下班了吗？”
洛知夏愣了一下。这好像是余笙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刚下，在等车。”
那边几乎是秒回：“吃饭了吗？”
洛知夏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还没。”
“别动。”
洛知夏没反应过来。什么别动？
然后他看到了。
街角转过来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洛知夏一眼就认出来了。
余笙。
他走到洛知夏面前，把保温袋递过来：“刚熬好的粥，趁热喝。”
洛知夏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说过，你们公司在这附近。”余笙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今晚刚好在附近办点事，想着你可能还没下班，就顺便煮了点粥带过来。”
他说完，看了一眼洛知夏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是顺便。”
洛知夏接过保温袋，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余医生。”
“叫余笙就行。”余笙笑了笑，“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洛知夏抱着保温袋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了问，“你怎么办的事？大半夜的在附近办什么事？”
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碟小咸菜。
洛知夏站在路边，就着路灯把这碗粥喝完了。
很暖。
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心口。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没有失眠。
第二天到公司，同事李薇凑过来：“知夏，你昨晚加班到那么晚，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
洛知夏愣了一下：“有吗？”
“有啊，容光焕发。”李薇笑嘻嘻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洛知夏脸一红：“胡说八道。”
但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之后的日子里，余笙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是一碗粥，有时候是一袋水果，有时候只是一条消息——“今天下雨，带伞”。
洛知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每天几点下班？”
余笙回答：“猜的。”
洛知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公司附近有那家水果店？”
余笙回答：“路过看到的。”
洛知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又失眠了？”
余笙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看你黑眼圈。”
洛知夏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好像确实有点明显。
他不知道的是，余笙每天晚上都会在他公司附近转一圈。有时候能看到他加班到很晚，有时候能隔着玻璃看到他在工位上埋头写东西。余笙不敢上去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确认他安全，确认他还好，然后就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余笙手机里有一个备忘录，记的全是他的习惯。
“洛知夏，喜欢吃甜的，尤其陈皮糖。”
“洛知夏，胃不好，不能吃太辣的。”
“洛知夏，下雨天会膝盖疼，需要保暖。”
“洛知夏，加班到十点以后就不吃东西了，这样不行。”
这些信息，都是从平时聊天里一点点抠出来的。洛知夏自己可能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但余笙全都记着。
那天洛知夏又来复诊，余笙给他把完脉，忽然说：“你最近心情好一点了。”
洛知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余笙指了指自己的眼镜：“我看出来的。”
洛知夏笑了：“余医生，你是不是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关心？”
余笙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是。”
洛知夏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只关心我想关心的人。”余笙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知夏，你愿意让我关心吗？”
洛知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余笙的眼睛。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温和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不知道为什么，洛知夏就是觉得，那双眼睛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很深很深的东西。
“我……”他张了张嘴，“谢谢。”
余笙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下周记得来。”
“嗯。”
洛知夏走出医馆，外面阳光正好。他站在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余笙正站在柜台后面，隔着玻璃门看着他。
那目光——
洛知夏心里猛地一颤。
那目光，好像不是在看一个病人。
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