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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过客” 雨下得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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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太大了。
洛知夏从公司楼下跑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把公文包塞进怀里护着,整个人瞬间就被浇透了。六月底的夜雨又急又冷,他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该死。
他咬着牙往前跑,腿却在发软。
不是因为累——是发情期提前了。
洛知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明明还有三天,明明他算得好好的,抑制剂也随身带着,可这场雨一来,气温骤降,他的身体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小腹开始隐隐发烫,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
坏了坏了坏了。
他一边跑一边翻包,手指发颤地摸到了那支抑制剂——然后心凉了半截。
空的。
他之前用完忘记买了。
洛知夏站在雨里,茫然地四处张望。这个时间点,附近的药店都关门了,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要穿过两条街,而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走不到一半就会腿软得跪在地上。
信息素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了。
虽然很淡,但如果是Alpha的话……
洛知夏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他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一阵过去,或者等人少一点再想办法。
然后他看到了那盏灯。
街角有一家中医馆,门匾上是三个字:“余氏堂”。这个点了,居然还亮着灯。
洛知夏犹豫了不到三秒,就踉跄着跑了过去。
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暖黄色的灯光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紧接着,小腹又是一阵热流涌过,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有人吗……”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柜台后面,有人站了起来。
洛知夏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男人。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沉静。白大褂里面是简单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整个人像是被草药香浸透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气质。
“你怎么了?”男人绕过柜台走过来,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到什么小动物。
洛知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门板。他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现在是什么状态,但他知道,面前这个人——
是Alpha。
他闻到了。很淡,藏在草药香下面,像是雪松的气息,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苦。那是Alpha信息素特有的压迫感,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可能是因为太淡了,可能是因为对方收敛得很好,也可能是因为——
他太难熬了,顾不上了。
“我……”洛知夏张了张嘴,脸烧得厉害,“我发情期……提前了……抑制剂……”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男人走近了一步。
洛知夏下意识想躲,但男人停在了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他微微侧过头,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
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洛知夏就是注意到了。男人的眼神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有一瞬间的失神,连带着他身上的信息素都波动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垂下眼,把那份波动压了下去。
“别怕。”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我是医生。”
他转身走向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深棕色的药丸,又倒了一杯温水。
“先把这个吃了。”他把水杯和药丸递过来,依然保持着那个距离,“中药成分的抑制剂,温和一些,起效会慢一点,但对身体好。”
洛知夏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他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目光似乎带着温度,让他莫名地安心了一点。
他把药吞了下去。
苦。
太苦了。
他皱着脸,硬生生咽下去,又灌了半杯水,还是压不住那股苦味。
男人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唇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转身又回来,手里多了一颗陈皮糖。
“含着。”
洛知夏愣了一下,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陈皮的味道散开,终于把那股苦味压下去了一点。
“谢谢……”他靠在门板上,感觉药效开始起作用,小腹的燥热慢慢平复下来,“我……我缓一会儿就走……”
“不急。”男人说,“雨这么大,你现在出去也会淋湿。”
他回到柜台后面,重新坐下来,像是在看什么医书,但洛知夏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过来。
洛知夏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太狼狈了。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给人添麻烦,结果现在不但给人添了麻烦,还是在这种最尴尬的情况下。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药效完全起作用之后,他感觉好多了,只是有些脱力。雨声渐渐变小,他从膝盖里抬起头,发现柜台那边的人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洛知夏有点尴尬地挪开视线。
“好些了?”男人问。
“嗯,好多了。”洛知夏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还是有点软。
男人起身走过来,这一次,他走得更近了一些。他弯下腰,伸出手——不是要扶他,而是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件外套。
深灰色的风衣,看起来很暖和。
“穿上吧,你衣服湿透了。”男人说,“外面雨小了,但温度低。”
洛知夏愣住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我是医生。”男人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病人淋雨会生病,生病了还是要来找我。不如提前预防。”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洛知夏想笑,但鼻头有点酸。
他把外套接过来,披在身上。外套上有淡淡的雪松香,还有那股好闻的草药味。Omega的本能让他对Alpha的气息有些警惕,但这件外套上的味道太柔和了,像是被刻意压制过的,只留下让人安心的部分。
“我叫余笙。”男人突然说,“以后需要抑制剂,可以来这里拿。别等发情期了再到处找地方躲。”
洛知夏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我……我叫洛知夏。”他小声说,“谢谢余医生。”
余笙点点头,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雨确实小了,只剩细细的雨丝。
洛知夏裹紧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暖黄的灯光里,余笙站在柜台旁边,隔着镜片看着他。那目光让洛知夏心里莫名一动——太专注了,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路上小心。”余笙说。
“嗯。”洛知夏点点头,走进了雨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之后,余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雨彻底停了,甚至气味都淡了。
然后余笙摘掉眼镜,露出那双没有了镜片遮挡之后、锐利得惊人的眼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全是压抑了八年的情绪。
八年。
他找了他八年。
从高中时的网络树洞,那个用文字倾诉痛苦的小孩;到现在站在他面前,发情期提前了还只知道傻乎乎往外跑的笨蛋。
余笙慢慢弯起嘴角。
洛知夏,
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