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雪落不闻声 就让这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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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校园，香樟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将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点暖意轻轻吹散。陆衍牵着苏妄的手走在林荫道上，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看上去依旧是那般般配又安稳的模样，可只有苏妄自己知道，包裹着他的那层松雪信息素，似乎比往常稀薄了些许。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说的落差，不仔细感受根本无法察觉，却精准地戳中了他这个天生敏感的Omega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灰毛狼耳始终温顺地垂着，没有像从前那样时不时蹭一蹭陆衍的手臂，也没有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身边的Alpha，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脚步，指尖微微收紧，将陆衍的手握得更紧一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点快要悄悄散掉的温度。
苏妄从小就习惯了察言观色，习惯了在别人的情绪里小心翼翼地生存，更习惯了把所有的不安与委屈都藏在心底最深处。面对陆衍，他更是把这份小心翼翼发挥到了极致，他怕自己不够乖巧，怕自己太过黏人，怕自己一点点的占有欲都会成为对方的负担，所以哪怕心里已经酸涩得发闷，他也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连一句抱怨、一个疑问都不敢说出口。
他能清晰地闻到，陆衍身上除了熟悉的松雪气息，还残留着一缕极淡极淡的、属于下午那个新来的Omega的味道。那味道不刺鼻，不张扬，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尖上，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难受。
他知道那个Omega叫温屿，是今天刚转入学校的新生，被分配进了学生会。他也听见了会议室里陆衍对那人温和又耐心的话语，看见了陆衍主动弯腰帮对方捡起散落文件的模样，那是独属于陆衍的温柔，曾经，这份温柔只属于他一个人。
道理他都懂。
陆衍是学生会会长，对新来的成员多一份耐心是职责所在；
陆衍本就是温柔的人，对身边人友善是理所应当；
他不该多想，不该敏感，不该因为这点小事就心生芥蒂。
可情绪从来都不讲道理。
作为一只认定了Alpha就会全心全意依赖的狼耳Omega，他对陆衍身边任何陌生的气息都有着本能的警惕与不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也是藏在心底的害怕——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光，会忽然转向别人，害怕自己拼尽全力珍惜的温柔，会被分给另一个人。
一路上，陆衍察觉到了他的安静，却只当他是站得太久、上课太累，并没有往深处多想。他低头看了眼身边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小Omega，松雪信息素下意识地又浓郁了几分，轻轻包裹住苏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温柔：“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了？”
苏妄轻轻摇了摇头，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就是有点安静。”
他不敢说自己吃醋，不敢说自己不安，更不敢说自己在门外等了许久，听着他对别人温柔，心一点点沉下去。
陆衍没有察觉他话语里藏着的委屈，只是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顶，指尖拂过他耷拉的狼耳，动作依旧亲昵：“安静也好，等会儿回去好好休息，晚上我给你带校门口那家你最爱吃的芒果甜品，好不好？”
听到熟悉的甜品名字，苏妄的眼睛里短暂地亮了一瞬，那是属于被放在心上的欢喜，可这点欢喜很快就被心底的酸涩压了下去，他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藏着他全部的乖巧与隐忍。
他想告诉陆衍，他不想只等到晚上，他想和他多待一会儿，想和他一起去买甜品，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赶走那缕陌生的气息。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陆衍觉得他麻烦，怕陆衍觉得他不懂事，怕自己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会成为两人之间的隔阂。
所以他只能选择听话，选择乖乖回到宿舍，选择安安静静地等待。
走到男生Omega宿舍楼楼下，陆衍松开了牵着他的手，傍晚的风一吹，苏妄的指尖瞬间泛起凉意，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秋风还要刺骨。他抬头望着陆衍，狼耳轻轻动了动，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不舍，却依旧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上去吧，我处理完一点事就去找你。”陆衍笑着揉了揉他的脸，语气自然又随意，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小Omega心底的翻江倒海。
苏妄乖乖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陆衍挥了挥手，转身朝着与学生会办公室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又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苏妄站在宿舍楼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陆衍的温度，可那点温度，却怎么也暖不热他心底的寒凉。
他慢慢转过身，走进空荡荡的宿舍楼，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每一层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沉重又压抑。
打开宿舍门的那一刻，属于陆衍的松雪气息淡了下去，整个宿舍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苏妄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再也撑不住强装的平静，灰毛狼耳彻底耷拉下去，紧紧贴在头顶，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角落的小兽。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酸酸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明明已经足够乖了。
明明没有闹脾气，没有黏人，没有给陆衍添任何麻烦。
明明他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依赖、所有的温柔都毫无保留地给了陆衍。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
他不是不懂事，他知道陆衍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职责要承担，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束缚陆衍，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陆衍只围着他一个人转。他只是希望，陆衍的温柔里，只有他一个人；希望陆衍的目光里，能一直留着他的身影；希望那份独属于他的偏爱，不会被别人分走分毫。
可现在，这份偏爱，好像已经开始悄悄偏移了。
下午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外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陆衍温和耐心的话语，对着那个名叫温屿的Omega轻轻诉说；
陆衍自然弯腰的动作，帮对方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陆衍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和那人短暂交叠的瞬间；
还有陆衍眼底那抹他从未见过的、轻松又自在的笑意。
每一幕，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扎着他的心尖，不疼，却让人喘不过气。
苏妄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他怕被隔壁宿舍的同学听见，怕被人看出他的狼狈，更怕如果陆衍回来，看见他这副模样，会觉得他矫情，觉得他无理取闹。
他只能自己忍着，把所有的不安、酸涩、嫉妒、害怕，全都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咽到心底最深、最看不见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陆衍的聊天界面，屏幕上还停留在下午陆衍发来的“开会中，晚点找你”，输入框里的文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只留下一句干巴巴的“我到宿舍了”，发送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手机陷入沉默。
没有立刻回复，没有温柔的安抚，甚至没有一个简单的“好”。
苏妄抱着手机，蜷缩在宿舍的角落，狼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颤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像一只守着主人消息的小兽，固执又可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一点点笼罩了整个校园，宿舍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他却没有起身开灯的力气。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陆衍，早已把答应给他买甜品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在和苏妄分开后，陆衍原本打算先回学生会办公室整理下午的会议资料，可刚走到半路，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温屿。
陆衍的指尖顿了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下午会议室里那个清瘦安静的Omega身影。
温屿的模样不算惊艳，却干净得像一捧初雪，气质温和内敛，不吵不闹，不黏人，不刻意讨好，身上有着一种让人觉得轻松又舒适的气场。和苏妄那种小心翼翼、满眼依赖、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捧到他面前的模样截然不同，和他身边那些主动靠近、刻意示好的Omega更是天差地别。
起初，陆衍只是觉得苏妄的依赖是甜蜜的负担，他享受被小Omega全心全意信任、仰望的感觉，可这份负担，仅仅持续了一天，就已经让他心底滋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是Alpha，是学生会会长，习惯了强势，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做别人的依靠。面对苏妄，他必须时刻保持温柔，时刻注意自己的语气，时刻照顾对方敏感的情绪，不能有丝毫的不耐烦，不能有半点的分心，那是责任，是爱意，却也是无时无刻不在的约束。
而温屿的出现，恰好打破了这份约束。
和温屿相处，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时刻紧绷神经，不需要担心自己哪一句话、哪一个动作会让对方难过不安。那种轻松、自在、毫无负担的感觉，是陆衍从未在苏妄身上体会过的，也是他心底悄悄渴望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陆衍轻点屏幕，通过了温屿的好友申请。
申请刚通过，温屿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语气礼貌又得体，分寸感恰到好处：
“学长你好，我是温屿，下午真的很谢谢你帮我捡文件，麻烦你了。”
“学生会的资料我还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怕自己做错事，如果打扰到学长的话，你可以不用回我。”
没有撒娇，没有黏糊，没有步步紧逼，甚至还主动体谅他的忙碌，这样懂事又有距离感的Omega，让陆衍心底的舒适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停顿了几秒，慢慢打字回复，语气比对待普通学生会干事耐心了不止一倍：
“没事，举手之劳。”
“资料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不用紧张，慢慢学就好。”
发送完毕，陆衍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再朝着学生会办公室走去，而是转身朝着校园里的人工湖走去。晚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他靠在栏杆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温屿的模样，想起对方低头记录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对方道歉时泛红的耳尖，想起那股清淡干净的信息素味道。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对新来的成员多了一份关照，只是出于学长的责任，只是欣赏温屿安静懂事的性格，没有别的意思。
可他却刻意忽略了，自己从未对任何一个新来的成员如此上心，从未主动放下手里的工作去回复一个刚认识的人的消息，从未在和恋人分开后，满脑子都是另一个Omega的身影。
他更忽略了，宿舍楼里，有一个小Omega，还在抱着手机，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复，等着他答应的甜品，等着他回来的身影。
苏妄在黑暗的宿舍里坐了不知多久，手机屏幕依旧暗着，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任何来自陆衍的动静。
他轻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想，陆衍一定是在忙，一定是在处理学生会的事情，一定是没有看到消息。
他不能催，不能问，不能打扰。
他要懂事，要听话，要做一个不让陆衍费心的Omega。
可心底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慢慢起身，打开宿舍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却依旧暖不了他冰凉的指尖。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把脸埋在臂弯里，狼耳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桌上还放着下午他准备给陆衍的笔记，那是他花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认认真真整理出来的重点，字迹工整，标注清晰，是他想给陆衍的小惊喜。可现在，这份惊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
他忽然想起，昨天陆衍还在宿舍楼下，亲手把温热的早餐递到他手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信息素紧紧包裹着他，轻声说会一直保护他，会一直陪着他。
不过一天的时间，一切好像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他的心，变得敏感又脆弱，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碎掉。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苏妄像被惊醒的小兽，猛地抬起头，飞快地拿起手机，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屏幕上，是陆衍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学生会临时有事，甜品买不了了，你自己早点休息。”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安抚，甚至没有问一句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乖乖听话。
简单的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苏妄的心上，砸得他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轻轻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许久，最终只打出一个字：
“好。”
没有抱怨，没有委屈，没有质问。
依旧是乖巧得让人心疼的模样。
发送完消息，苏妄把手机扔在桌上，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轻轻抽泣起来。他把脸埋在衣袖里，压抑着哭声，肩膀一抽一抽的，灰毛狼耳紧紧贴在头顶，连颤抖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是想吃甜品，他只是想见到陆衍，只是想感受到陆衍的在意，只是想确认，自己在陆衍心里，还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可现在，连这一点点小小的期待，都落空了。
而此刻的人工湖边，陆衍发出那条消息后，便把手机扔在了一边，继续和温屿聊着天。
温屿的消息始终礼貌又克制，问的都是学生会工作上的问题，偶尔会说一句自己对新环境的不适应，语气清淡，不刻意卖惨，却总能轻易勾起陆衍的耐心与关照欲。
陆衍一字一句地回复着，语气温和，耐心十足，把所有的温柔与细心，都给了这个刚认识不久的Omega。
他忘记了宿舍里那个还在等他的小狼Omega，忘记了自己许下的承诺，忘记了苏妄那双总是盛满信任与依赖的眼睛，忘记了苏妄乖巧懂事背后，藏着的敏感与不安。
他只觉得，和温屿聊天很轻松，很自在，没有任何负担，不用时刻顾及对方的情绪，不用强迫自己保持温柔，这种感觉，让他沉迷，让他贪恋。
夜色越来越深，校园里的行人越来越少，路灯把陆衍的影子拉得孤零又修长。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湖面的月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面对苏妄时，很少出现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小狼Omega，正抱着膝盖，在空荡荡的宿舍里，默默流着眼泪，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底。
他不知道，苏妄没有吃晚饭，没有休息，一直守着手机，等着他的消息，从夕阳西下等到夜深人静。
他不知道，苏妄看着他发来的那句“早点休息”，心一点点冷下去，像被深秋的寒风冻住，再也暖不回来。
他更不知道，他这一次的分心、这一次的遗忘、这一次把温柔分给别人的举动，已经在苏妄的心底，刻下了一道深深的、难以愈合的伤口。
苏妄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眼睛红肿，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看着耷拉的狼耳，看着泛红的眼眶，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明天就好了，陆衍只是忙，只是不小心忘记了，不是不在乎他。
他要乖，要懂事，要一直乖下去，这样陆衍就不会离开他。
他慢慢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爬上床铺，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没有陆衍的信息素，没有陆衍的声音，没有陆衍的温度。
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狼耳轻轻贴在枕头上，一动也不动，像失去了所有生气。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颊上，清冷又孤寂。
而楼下的人工湖边，陆衍和温屿的聊天还在继续。
松雪的气息，悄悄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雪落无声，寒凉刺骨。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狼Omega，在无人看见的夜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不安与委屈，连一声痛，都不敢说出口。
他还在傻傻地相信，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懂事、足够隐忍，就能留住那份快要偏航的温柔。
却不知道，有些心，一旦开始偏移，就再也回不到原点。
有些雪，一旦落错了地方，就再也捂不热。
这一夜，很长。
长到苏妄觉得，自己的喜欢与期待，都在寂静的黑夜里，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这一夜，也很短。
短到陆衍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伤透了那个把他当成全部的小Omega。
天亮之前，一切都还看似平静。
可只有苏妄知道，他心里的那座小房子，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修补的缝隙。
风一吹，就满是寒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雪落不闻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