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之爱》思圭

9、第九章 盗号 那人义正言

　　没有意义，是那段时间最频繁的在朝野脑海里浮现的字词。

　　吃药，读书，锻炼，吃饭，睡觉，这些用以维续生命和精神的必须活动在朝野眼里看来都是没有必要的事了。他把自己放逐在精神的荒原上，围起厚厚的栅栏。

　　赵宇博对他连着几天不回复很是疑惑，常用表情包轰炸他的聊天框。朝野没有表情地划到最下面，以前他还会偷偷摸摸收藏几个有趣的表情包，现在却是看都不看了。

　　不过朝野本来回复也不勤快，赵宇博以为他只是意念回复，每天还是跟上早朝一样把他的聊天框当备忘录发。

　　省考成绩出来后，李宇博给朝野发了消息，问他考得如何。朝野无意间看到了这个消息，只觉得省赛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温度，灼烧得让他觉得刺眼。

　　他花了许久斟酌了语言，解释自己的现况，后面附上了一个文件。这个文件本来朝野是想要删掉的，这是他后期有了电脑后汇总的资料和自己的研究探索，可以说是集结了他近几年的心血汇聚而成的。但是在右键删除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心脏钝痛，没舍得下手，索性打包发送给了赵宇博。

　　最开始他是想编些谎话给赵宇博的，但是想到这个人逻辑严密，遇到别人说话的漏洞总是追着不放。朝野自诩没法骗过他，只能说了真话。在发送的那一刻朝野几近手忙脚乱地把他拉近黑名单，唯恐看见他的回复。他像只鸵鸟在遇到危险时一样把头埋进了沙地里。

　　朝野醒来时，梦里最后的片段还停留在和李宇博最后一次聊天的手机界面上。

　　他从床上起来，想起来昨天证明的题目，起身坐到圆桌前想再看一遍，但是光线太暗了，他没法看清。

　　朝野犹豫了一下，第一次主动把帘子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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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外。

　　安怡护士像往常一样叹了口气，在朝野的病房门前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拍拍脸挤出微笑走进去。

　　半晌，她跟见了鬼似的从病房里出来，阿璾刚从楼梯上来，看安护士脸上不敢置信的样子，还以为是朝野出了啥事，关心地询问道，

　　“安护士，怎么了？”

　　“今天朝野像换了个人似的，挺配合的，我都不太适应了。”

　　安护士拍了拍脸，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她想起什么似的低声和阿璾叮嘱道，

　　“我都担心是不是他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双向情感障碍了，你有空帮我多留意留意他，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就来叫我们。”

　　阿璾觉得朝野不至于这样，皆笑啼非地安慰道，

　　“好，放心吧。”

　　安护士走后，阿璾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朝野正盘腿坐在床上，不知道在写什么，侧脸看着很是专注。

　　阿璾看了一会，把门轻轻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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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野皱着眉看着习题册，床上是零散的草稿笔记，之前在整理书本的过程中，朝野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还没证明出来的一个论证，他用现有的知识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但是思绪却在一个地方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看看之前自己记录过的设想，然后问问李宇博会怎么想。但他之前的一些设想都记录在电脑里的那个文件里。若是要要回文件，就得问赵宇博，因为他发送的那个原件已经过期了。

　　他犹豫了一早上，心里有些忐忑。一方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另一方面他又害怕看见赵宇博的回复。

　　赵宇博曾经和他说他最讨厌的就是那种畏畏缩缩不一碰见困难就想逃避的人。

　　也许赵宇博会对他冷嘲热讽？会怒斥他？会重拳出击？

　　重拳出击那应该不会，毕竟隔着网络，李宇博不至于真穿过屏幕打到他，还好现在的科技没有那么发达。

　　这给了朝野一点勇气，他点开赵宇博的微信，李宇博的微信名是“小呆呆”。朝野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太聪明，屡屡想给他换个正常的备注，但每次改完都会被李宇博悄悄摸摸地给改回来。

　　那人义正言辞，“小呆呆多可爱啊！就叫这个，别改我备注！”

　　朝野后来也就懒得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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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赵宇博将黑名单里拉出来。

　　以现在的时间换算到美国，应该美国还是半夜，李宇博可能还在睡觉。想到这儿，朝野松了口气，李宇博暂时应该不会发现自己从黑名单里被放出来了，所以他有时间可以琢磨琢磨该怎么开口。

　　先发个表情缓和一下？

　　微笑有点尴尬，龇牙有点傻兮兮的，捂嘴笑好像不太符合情景。或者先发个表情包？朝野认真地开始搜索起表情包库，在搜寻过程中，突然手机抖动了一下，一条信息显示出来，来自小呆呆，

　　“今天是看看小野野有没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第二十五天~”

　　朝野手一抖发了一个猫猫叉腰的表情包。这是之前李宇博发给他的，他看着觉得挺可爱就给收藏了。

　　朝野心如死灰。这个与时代脱轨了的少年不太清楚微信还有撤回这一功能。他打字想要解释，对面的信息就跟轰炸似的传过来了。

　　“我竟然发出去了！！！”

　　“野子？”

　　“不对，你不是小野野！！！他肿么可能会发这个表情。我去你个盗号贼！！”

　　“快回我，你这个万恶的盗号贼！”

　　“我有黑客的同学，我要把你揪出来，等着！”

　　朝野打字慢，刚打出“我是朝野”点击发送，对面又是一连串。

　　“你这个盗号贼，你难道以为这样就能混过去了吗？？谁不知道小野野的微信名就是这个啊！还想狡辩！”

　　“气死我了，你等着瞧！！”

　　朝野扶额，打字是解释不清了，他打开床头灯，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对面接通的时候似乎有点卡，视频还在加载中，语音却是已经输送了一大波，

　　“你个盗号贼还敢打视频电话！挺猖狂嘛，说吧，你要骗财还是骗色？”

　　过了一会，一张故意装得凶狠的大脸盘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朝野低咳了两声，平缓了自己的情绪，

　　“是我。我没被盗号。”

　　“真是你啊，野子。”在看到朝野的一瞬间，赵宇博的脸上显示出愕然和惊喜的表情。看来美国的炸鸡汉堡把李宇博养的很好，原来还能看到点棱角的脸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张大圆饼。

　　该减肥了，朝野心里蹦出来这句话，但现在说这个似乎不太合适，他低声咳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赵宇博往镜头前凑近，他似乎是在低头看着手机，凑近后整个屏幕上都是他的两只眼睛和放大的鼻孔。朝野离镜头远了一些，有点不自在地寒暄道，

　　“最近还好吗？”

　　“你也瘦了太多了吧？而且你头发也长了，还有还有，你这脸比我女朋友涂了bb霜还白啊。”

　　赵宇博的声音到后来带了哭腔，朝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对他摆摆手，

　　“你别……我现在挺好。”

　　“你也太不当我是朋友了！竟然把我拉黑了，我都快被你气死了！真是不当我是朋友啊！你这，你这，不管出现啥事，我们总能商量商量嘛……”赵宇博像个小孩似的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朝野局促不安地低着头。

　　不过后来赵宇博语气微微正经了一点，

　　“你别太担心，现在医学发展还是相当快的，要有点信心啊！说真的你来美国治疗也行啊，我还能照应照应你。我寒假就回国了，到时候还能去看你呢，不过你可别再把我拉黑名单了，不然我做鬼也会从屏幕里爬出来揍你的。”

　　李宇博狠狠地在手机上戳了几下，以表示恐吓，但他突然想起来这是自己刚换的手机，心疼地哎呦了半天。

　　“抱歉……之前是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朝野明白自己之前的举动确实太幼稚了，这件事也让他一直有些良心过不去。不过好在李宇博没有因此就觉得他这人不适合相处，对他百般远离。

　　后来朝野又跟他大概解释了目前接受的一些治疗和服用的药物，听得赵宇博差点又是眼泪汪汪的。好不容易止住，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你之前为啥给我发那个表情包啊……害得我以为你被盗号了呢！”

　　朝野才想起来这事，有些生硬地解释道，

　　“一下子手滑，点错了。”

　　“哦哦……不对啊，我记得这不我以前发过的那个表情嘛？”赵宇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地开口，

　　“朝野，原来你——你盗我图！！！”

　　朝野面无表情地挂了视频通话，点开李宇博的头像，把他重新拉进了黑名单，仿佛几秒前那个说“以后不会了”的不是自己。

　　他准备过一个小时再把这家伙放出来。

　　不过看到自己手上的文件，朝野突然想起来加回他是为了那个文件，结果聊了半天把正事忘了。

　　朝野已经习惯了，每次找李宇博问正经事就会被他一顿胡扯绕到别的事情上，说了半天闲话然后一点正事都没干。

　　朝野把这归结于自己的意志不坚定。

　　但是，如果说之前的日子朝野都是在放任时间流逝和自己负面感情的释放的话，如今他突然有了试着让生活回到正轨的愿望，这个愿望只是微弱地在他心里闪了一下火花，却让他蓦然对生活燃起了些许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