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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手链 “少玩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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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
“进。”
朝野听到敲门声时正在和李宇博商量那道题的做法,他以为是护士敲门近来给他挂吊水,左手乖乖伸了出去,但右手还在电脑上打字,顾不上看一眼来客。
手伸了半天没有动静,朝野转过头,看到阿璾好笑地看着他,朝野有些尴尬的缩回手。
“伸手做什么,是想让我拉你起来?”
“不是,我以为是护士要给我挂盐水。”
那头李宇博还在狂轰乱炸他的聊天框,朝野匆匆回了个“一会再说”,关上了电脑。
他摸了摸鼻子,看到阿璾手里的袋子,起身去拿,
“谢谢。”
朝野的手快要接触到袋子的时候,阿璾手一缩把袋子背在了身后。
“过两天带你去个地方,答应了就给你。”
“什么地方?”
“到时候再告诉你,放心吧,肯定不会把你卖了的。”
朝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阿璾把袋子递给他,
“还有一些你们新发的寒假作业,都在里面了。”
朝野接过袋子,随手放在一边,他想起什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谢礼。”
阿璾好奇地接过来,看见这小盒子里装的是一串贝壳手链,那贝壳很眼熟,
“是你自己做的手链?之前在海边捡的吗?”
朝野没说话,点了点头。
看着袋子里那几颗洗干净、用细绳串在一起的手链,阿璾小心地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地上怎么这么多纸。”
阿璾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地板上散落了好多纸页,她随手捡起一张,上面写满了公式和数字,她翻过来一看,发现背面是暑假作业本封皮。
朝野伸手拿回来,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
“草稿纸,都没用了。”
“怎么用暑假作业封皮打草稿?”
阿璾好笑地说,她把地上的纸页都捡起来,有的背面是目录页,有的是尾页,都被朝野撕下来当草稿纸了。圆桌上的暑假作业们都被剥秃了衣服,光溜溜地摞在一起。
“随手拿的。”
朝野也是才注意到自己为了打草稿都祸害了多少良家作业,谴责起自己这无良的罪行。
“别再祸害它们了,我送你一本。你等着。”
阿璾去妈妈病房自己的书包里拿了一本没怎么写过的草稿本,霸气地递给了朝野,
“喏,用我的吧。”
朝野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偶尔和妈妈看电视剧时,看到里面的霸总角色就是这样霸气地伸出手,用这种一模一样的语气递给女主角一张银行卡。
那些剧情都是以前的封建糟粕了,现在都没有电视剧会拍这种无脑的剧情了,朝野接过阿璾递来的草稿本,尽力想把这个涌上来的想法排出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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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还把你的期末试卷都拿回来了。”
“拿这个做什么?都已经考完了。”
阿璾掏出袋子里的成绩单,拍在他面前,
“你来考一遍,看看能考多少。”
“都考完了,没必要。”
朝野看到了最后一行自己空空如也的成绩,迫使自己转过头去。
由于从小妈妈管得严,他对成绩很在乎,是那种会为了提高一分两分熬通宵的人,基本上每次考试他都会全力以赴。
虽然他算不上是那种很在乎别人评价的人,但从小成绩的拔尖让他在学业成绩上的自尊心很强,那就是不能退步。
在他住院之前,他一边准备省赛一边也在准备期末考试,竞赛老师说他可以把期末放一放,随便考一考,但是他心里还是想两头都抓,都考到最理想的成绩。虽然到现在他一个都没考成。
“难道你是怕只是忘光了不会做题?”阿璾点点头,像在自言自语,“也是,毕竟都过去太久了。没事,是我强人所难了。”
朝野立刻否认道。
“没忘。”
他伸手拿过卷子,扫了两眼,
“挺基础的,没有什么很难的题。”
阿璾达成目的,一拍手,
“那就先从语文开始,时间自由,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交。每天两科怎么样?”
朝野先是点点头,又突然想到,自己也没说要写,怎么就被赶上架子了呢?
不过反正他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写几张消磨时间也无伤大雅。
朝野坐在一边的小圆桌前,开始写起了语文。阿璾搬了一张凳子在对面,尽职尽责地当上了监考老师。
然而监考老师才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打开手机开始种地喂鸡。
朝野已经写完一张卷子了阿璾还在专心经营农场,朝野自己去袋子里随便拿了一张新的科目卷子。
期间护士来换药,朝野把输液台放在一边,一边挂吊水一边写。阿璾还在辛勤地种地喂鸡。
汪医生来查房,询问了朝野的一些基本情况,给他调了些药。阿璾还在辛勤地种地喂鸡。
汪医生走后,朝野把另一张试卷也写完了,一齐推到阿璾面前。
阿璾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询问道,
“语文写完啦?”
朝野站起来推着输液架坐回床上,轻声说:“两张都写完了。”
“这么快!我才喂了会鸡你就写完了,很厉害。”
朝野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我每次写卷子到最后都写不完,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写这么快呢?”
阿璾真诚地问道,虚心求教。
朝野看了眼她手机上亮着的种地游戏界面,认真地说
“少玩游戏,好好学习。”
阿璾总觉得上一次听到这句一模一样的话还是从妈妈嘴里说的,连语重心长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明明也没玩很久啊。阿璾心想,我就是稍微喂了下鸡,种了点东西而已。想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农场主真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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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回到床上继续了物理课外习题的思考,这本习题册里的题目可比期末卷子难得多,他已经卡在这里好久了,不过刚才换了一下脑子,现在再看这题竟然多了些思路。朝野打开草稿本,开始演算。
阿璾惊讶地看着他无缝衔接下一项脑力活动,
“不用休息会吗?”
朝野摇摇头,
“不用,不是很累。”
阿璾有种和朝野不属于一个物种的错觉。她拿出了标准答案。开始帮他校对。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笔尖摩擦纸页的唰唰声,以及敲打键盘的清脆声音。
阿璾判好卷子,看朝野还在专心做题,不准备打扰他,她把桌面收拾干净,悄声溜出了房间回到了妈妈病房。
何庄锦看了眼自己像做贼一样一眼溜进来的女儿,皱了皱眉头,让她站好站直。虽然她从小费了很大心思把女儿养成了如今知书达理的闺秀模样,但可能是这孩子在乡下也呆了几年,有时候会流露出一种稚气未脱的天真模样,简直还像个孩子。
“走了这么久,去干什么了?”
“在朝野那里串门呢,我刚才在帮他改卷子。”
“听他爸爸说,他成绩很好?”
“是的,他理科都不错。”
“交朋友倒是件好事。要多像优秀的人学习,少玩游戏。”
阿璾快被这句话磨得耳朵起茧子了,连连答应,准备给自己心爱的种地游戏加一个软件密码锁以督促自己。
不过,阿璾心想,在朝野心里自己恐怕还担不上朋友这一说吧,自己要么去逼迫人家写卷子,要么威胁人家出去溜达,实在是无恶不作。
不过阿璾心大,不会良心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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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妈妈有专门的病人餐,阿璾一般都拿妈妈的卡去医院负一楼的职工食堂吃饭。
在等电梯的时候,阿璾看到了老熟人,是朝野和妈妈的主管医生,汪河海汪医生。
汪医生履历很优秀,是那种病人看了一眼门外的介绍就感觉自己的病肯定能好个七七八八的优秀医生,临床和科研水平都很高,医院花了大价钱才把他挖过来。
何庄锦刚住院时有段时间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到如今经过汪医生制定的化疗放疗后,虽然病灶还没有根除,但已经可以做些简单的日常活动了。因此阿璾一直都很信赖这位汪医生。
“汪医生,假发带歪了。”
阿璾凑近汪医生,小声地提醒道。
可能是生活科研太耗费精力了,汪医生虽然才四十出头的年纪,但已经完全秃顶了,为了掩饰这一明显的事实,汪医生干脆剃了头,每天都带顶假发。
今天可能是没带好,假发有点歪了,看上去很是奇怪。
汪医生扶了扶头发,怪不得一早上不管是护士还是病人都往自己头顶看,汪医生还以为是他们觉得自己这顶新假发很不错,原来是自己带歪了。
不过可能是自己平时总是看着比较严肃,也没有护士或者病人敢告诉自己,当然,汪河海医生自认为自己是个非常好脾气且有趣的人,并不是那种传统的严厉挑刺的主任医生形象。只有阿璾这姑娘心直口快,也不怕得罪人,直言就和自己说了,不然自己还得顶着这顶歪掉的假发看一下午门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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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医生看对面的餐盘里没什么肉,扶了扶眼镜问阿璾,
“怎么吃这么点,营养不够啊。”
“刚吃了点零食,现在不是很饿。”
“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啊,就是爱减肥,之前有个小姑娘就是因为节食减肥,结果胆囊里长满了结石,痛得受不了。你可要引以为戒。”
阿璾已经习惯了医生的说教,妈妈就总是用听说或者自己看到的病例教育阿璾,她乖乖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节食减肥,
“对了,汪医生,之前我听妈妈说,朝野一直还没查出来病因?他现在这个情况要紧吗?”
“那孩子啊,”汪医生把嘴里的一大口饭咽进去,“贫血,容易感染,脾脏偏大,很明显的白血病表现,但是骨髓穿刺做了很多次就是不符合,我怀疑是基因方面或者遗传类的疾病,确实是难以查明病因。你别看他现在和个正常人一样,那是因为天天给他输血小板,红细胞,要不然那几个血液指标天天往下掉。一旦停了他就要有症状了。”
阿璾露出担忧的表情来,
“那怎么办?”
“目前这段时间先对症治疗,让他稳定下来,然后我会再安排做几个检查,不过都是有创的,得和他家属商量商量,这也是以后的事儿了。对了,你最近和那孩子走挺近啊。”
阿璾当没看到汪医生带点揶揄的眼神,一身正气地带着镇定的口气说:“我们是同校同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汪医生把最后一口菜咽下去,端起菜盘起身
“我一会还要去看病人,来不及了,你慢慢吃。”
阿璾才吃了两口饭,汪医生已经吃完了,连聊天带吃饭还没有五分钟。阿璾和汪医生告别,然而心里回想着刚才汪医生说的话,餐盘里的饭突然有些索然无味了。但是不能浪费食物,她逼迫自己塞了进去,一边痛苦地往下咽一边坐电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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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朝野病房的时候,阿璾看到护士正在给朝野采血。她之前听安护士抱怨过,朝野血管太细了,每次都要扎好多下才能出血。
现在似乎又是同样的情况,安护士的背影透露着三分暴躁五分无奈。
安怡已经用皮筋把朝野的手臂箍得很紧了,但是她眼睛都要看透这层皮肤了也没找到血管,其它护士都不愿意给朝野采血,一个推到另一个上,她没人可以推了,毕竟她是护士长,只能任劳任怨地接下这个活。
阿璾看到安护士试了好几次都没抽出血,朝野全是采血伤口的肘正中已经看不到什么完好的皮肤了。长长的针眼在皮肤里拔进拔出,让阿璾看着都感觉到疼。
然而朝野却还有闲心在一旁慢悠悠地喝水,仿佛扎的不是他的手一样。
但阿璾心想,朝野其实也会害怕的吧,因为他或往前面看,或者往窗外看,或者看两眼手机,但是一眼都没看过自己扎针的手臂。
阿璾不想再看下去,手插进兜里想回妈妈病房,口袋里突然握住了一个硬硬的、凉凉的东西。
朝野的谢礼,那串贝壳手链。
阿璾把它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贝壳都被她手心的温度捂热了,她靠在栏杆上,把手链拿出来,贝壳的纹路反射着太阳的光线,显得每个贝壳都亮晶晶的。
风吹过的时候,相邻的贝壳会碰撞,发出铃铃的声音,很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