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恶女在恐怖游戏频繁翻车》松鹿长青

3、丑女篇

　　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被齐刘海遮去大半，眼底一抹长期熬夜导致的青黑，带着点挥之不去的阴郁。长直发垂在肩头，没什么光泽，软软地贴在单薄的肩背。她不算胖，甚至称得上瘦，偏偏胸脯有点肉，被一件洗得发旧、起了点球的驼色羊绒衫一套，宽松的版型没显出丝毫曲线，反倒显得人有些臃肿。

　　仇女在地铁冰冷的玻璃门上看着自己的倒影——五官是那种扔在人群里就会被立刻淹没的程度，没有亮眼的轮廓，也没有鲜活的气色，连带着性格和那份朝九晚五的文职工作，都平淡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叮咚，前往清川路站的列车到了 ——”
　　电子播报的声音响起，仇女走进地铁。车厢里不算拥挤，她在一排空荡的座位中选择了最靠里的那个，斜斜地靠在金属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

　　对面的车载电视正亮着，循环播报着本省新闻。

　　“首先关注本地快讯：城南区明湖路附近一处搁置三年的烂尾楼今日凌晨突发坍塌，坍塌区域引发小规模火灾。据现场公交司机回忆，凌晨四点左右途经该路段时，曾听到疑似重物坠落的声响，后续消防部门证实，火灾系坍塌物挤压燃气管道所致，暂无人员伤亡报告。”（著名的婴儿遗弃案件，手术失败）
　　新闻画面闪过烧焦的钢筋和坍塌的墙体，镜头晃过之处，隐约能看到废墟里的黑色碎屑，但播报很快切换了画面。

　　“位于我市东南海域的望海屿海洋生态观测站今日中午突发火情，火势迅速蔓延至整个建筑主体。据悉，该观测站已闲置半年，此前因设备老化暂停科研工作，目前建筑已被坍塌的混凝土掩埋，相关部门排查后确认，观测站内无滞留人员，具体起火原因正在调查中。”
　　画面里，望海屿的轮廓在浓烟中若隐若现，记者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冷静，仇女却莫名觉得那片浓烟的颜色有些诡异，不像普通火灾该有的灰黑色。

　　“城西农贸市场今早发现多笼待售活鸡莫名死亡，尸体无明显外伤，部分鸡笼的金属栏杆出现不规则变形。市场管理方已对相关区域进行封锁，畜牧部门取样检测后暂未公布结果，提醒市民近期谨慎购买活禽产品。”

　　仇女看了一会儿，感觉怪怪的，但细想下来，又确实都不算什么大事。
　　她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注意力不自觉地飘走了——林逸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一个人待在陌生的房子里，会不会觉得无聊？如果她回家的时候，他还会在吗？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自己做饭的样子，会不会饿肚子？他喜欢吃什么呢？是甜口还是咸口？要不要在楼下超市绕一圈，买一点新鲜的蔬菜和肉？

　　往常觉得漫长又无聊的半小时地铁程，这次好像一眨眼就到了。电子播报再次响起 “清川路站到了”，仇女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走到出站口的自动扶梯上，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期待啊。

　　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太久，久到她几乎快忘了，心里装着某个人的牵挂，是这样的感觉。

　　走到自己家门口，仇女按亮密码锁的键盘，输入熟悉的数字。“咔哒”一声，门锁弹开，她推开门，却发现家里一片漆黑。她下意识地按开玄关的墙壁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洒满客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乱！太乱了！

　　冰箱门大敞着，里面的酸奶、水果、速冻水饺散了一地，沙发上的抱枕被扔得东倒西歪，在地毯上散落着，搭成一个小小的巢穴，一旁还散落着她珍藏的几本小说，以前放在沙发枕下的，也被翻出来了。而罪魁祸首——林逸，此时正盘腿坐在客厅中央“巢穴”中间，靠着她的大熊玩偶，怀里抱着一桶快融化的水蜜桃味冰淇淋，嘴角还沾着淡粉色的奶油。

　　仇女心里一股无名火“噌” 地一下冒了上来。

　　林逸略转过身，头向后仰，浅灰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脸上又拉扯出那个奇怪的笑容：“啊，你回来了。”

　　他的脸实在太帅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沾着奶油，虽然眼神愣愣的，表情也有些怪，可却显得有些呆滞的萌感。仇女到了嘴边的呵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心里的火气莫名灭了大半，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

　　“嗯，回来了。”仇女应了一声，先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装回冰箱，突然，她发现冰箱里的生肉不翼而飞——坏了，这傻子不会直接吃了吧！

　　“你把冰箱里的生肉吃了？”她转身问道，发现林逸此时已经无声地走到了她身后。

　　林逸眨了眨眼，语气平板地回应：“那个红红的、软软的？嗯，吃了。”

　　“那是生的！没煮过的！”仇女声音都拔高了些，伸手想去抠他的嘴，“快吐出来，吃生肉会拉肚子的！”

　　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下巴，林逸就微微偏头躲开，抿了抿唇：“可以吃啊，就是有点柴。”说着还舔了舔嘴唇，指了指怀里快化掉的冰淇淋，“这个甜甜的，好吃，但吃不饱。”

　　仇女简直哭笑不得，见他确实没什么异样，便想着林逸应该不会傻到吃生肉，否则现在早该吐了，于是收回手：“我不是给你留了便条吗？写了零食在茶几抽屉，还留了牛奶麦片在餐桌。”
　　林逸认真说：“刚开始看不懂字。”
　　仇女无奈：“那你现在看的懂了？还会自己找冰淇淋吃”
　　林逸看了看远处地上散落的小说：“嗯，现在学会了”
　　仇女实在搞不懂他的脑洞，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触感柔软顺滑，“算了，先打扫卫生。”
　　她转身去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递到林逸面前，“我教你怎么扫地，以后不许再把家里弄乱了。”

　　林逸乖乖接过扫帚，手指攥着扫帚柄，眼神却一直黏在仇女身上，学着她的动作笨拙地扫着地上的碎纸屑和食物残渣，紧跟着她，带着一股执拗的黏人劲儿，和自动跟随的扫地机一样。

　　打扫完，仇女看着林逸身上紧绷地露出胸肌、明显不合身的女式浴袍。想起家里没他能穿的衣服，翻出了衣柜最底层的一套男式睡衣——那是她特意买的宽松大码款，简单的灰色。当初选这款，就是考虑到独居女生不安全，男士睡衣晒在阳台能故意营造出家里有男性居住的假象，安全一些，没想到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你先穿这个，我们去超市买身合身的衣服。” 仇女把睡衣递给他。还好这睡衣是长袖高龄的，虽然她尊重他的个人爱好，但他的纹身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小城市还是有些奇怪，穿着长袖遮一遮可以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林逸接过睡衣，眨了眨眼，乖乖换好。190XXXL的灰色睡衣套在他身上刚好适合，他的身形挺拔壮硕，把朴素的纯色睡衣都能穿成秀款型男。

　　购物时，他自然地挽住了仇女的胳膊，脑袋微微歪着，扯扯她的衣角：“我想吃那个。” 顺着他指的方向，是超市门口的糖葫芦。

　　仇女买了两串，递给他一串。他接过时指尖碰了碰她的手指，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程序加载了新的情绪模块，虽然依旧生硬，却能看出几分欢喜。

　　接下来逛超市的全程，他都黏在仇女身边，时不时便挽着她，林逸对大部分的食物都不感兴趣，唯独走到冰柜面前，他指着货架上的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用平板的语气重复“要这个”“想吃”。

　　仇女被他黏得没脾气，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满足他的小要求，把每个口味的冰淇淋都拿了一盒，心里竟莫名觉得被依赖的感觉还不错——这种有人跟着的热闹，是她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
　　毕竟她是孤儿，以前在福利院没有机会逛超市，后来长大了能自己去超市了，也没有人陪了。

　　她根据林逸的身形挑了几件简单的 T 恤和牛仔裤，先将就着穿，买了他的生活用品，牙刷，杯子、内裤，又去生鲜区称了很多鲜肉，林逸居然把家里的肉都吃完了，那少说也有五六斤。可能是他胃口比较大吧？每次问林逸年龄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成年了，说不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回到家，仇女简单做了晚饭，不知道林逸是不是白天吃太多了，仇女自认手艺还不错，但他却没吃下几口。

　　饭后，仇女怕他无聊，拉着他坐在沙发上，教他怎么开电视：“按这个红色的按钮，然后选你想看的频道。”

　　林逸拿着遥控器，捣鼓了一会儿，自己打开了电视。仇女见他看电视看的很认真，便没管他，今天累了一天，又是加班又是家务，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热水澡治愈自己。

　　林逸在仇女走后，瞳孔始终跟随着她，直到看她把浴室门关上，才重新回到电视屏幕上。他漆黑的指尖按在遥控器上，在各个频道之间来回切换，眼皮一动不动……

　　一个记者正站在大楼前报道：“本台报道，目前，G省一居民正困于30层楼顶之上，神志不清，扬言跳楼，消防员正在布置软垫，记者将在现场持续报道……”
　　镜头转移，林逸看到了在高楼上跳楼者的身影：“救救我！……”
　　下一秒，跳楼者突然出乎意料地坚定地向前迈一步，骤然从高楼坠落。
　　人群在楼下发出巨大的喧嚣，而坠楼的人已经落地砸在了一个路人身上，血浆喷溅，两个人的躯体碎在一起，一地血末。
　　“啊！死了！”记者受到惊吓，没有人想到事情发生的如此快，眼前是恐怖的画面，导播镜头晃动，秉持着最后的职业素养快速地转移镜头。

　　为什么会死呢？
　　人类……真的好脆弱……
　　人类是一种很善良的生物，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总是给他提供吃的、住的、玩的，然后要求他付出一点东西，研究所喜欢他的身体，所以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剖开他的胸腔，拿走他的器官，砍断他的四肢，又把他和别的尸块缝合——只是向他要求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而已。
　　但是仇女……她好像什么也不要求。
　　真奇怪。
　　为什么不需要呢？是她不喜欢他的身体吗？

　　林逸停滞许久的大脑开始思考，他想到仇女珍藏的书籍，好像也总是由一个人饲养另一个人，被饲养者只需要接受，与饲养者表达亲昵就好——人类称之为“爱”。
　　啊，原来她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