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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光斑 图书馆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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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图书馆浸在初秋的暖阳里,木质书架散发着旧书特有的松墨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像杯温在火上的蜜水。夏知寒推开玻璃门时,指腹擦过微凉的金属把手,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出轻响。他熟门熟路地往三楼靠窗的位置走——那是全校尖子生默认的“专属领地”,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箔。
把书包往桌上一放,金属拉链碰到桌面发出“咔嗒”声,惊得趴在旁边假寐的老猫抬了抬眼,又懒洋洋地缩了回去。夏知寒从包里抽出数学竞赛题集,封面还沾着点昨天晚自习的粉笔灰。他刚要用纸巾擦掉,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节奏很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江逾白今天穿了件浅卡其色风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纯棉T恤,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截清瘦的手腕。T恤是新的,布料挺括,领口还带着未洗过的挺括感。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走到座位旁时,袋口露出的热可可杯沿冒着白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细小的水珠。
“刚在楼下买的。”少年把纸袋往桌上一放,推过来一杯给夏知寒,指尖在杯耳上顿了顿,“加了双倍奶。”
夏知寒的心跳漏了一拍,被杯壁的温度烫了下。他确实不喜欢太苦的东西,这事儿蒋明哲和陆晨默从小就知道,每次买饮料都会特意叮嘱少糖。没想到江逾白不过是上周晚自习时,听见他随口跟蒋明哲抱怨了句“速溶咖啡太苦”,居然也记在了心上。指尖握住温热的杯身,暖意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他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可可味混着奶香在舌尖散开,像小时候外婆坐在灶前,用小火慢慢煨着的甜粥。
真的太像了,那股温吞的暖意漫上来时,恍惚间几乎要重合——可又分明不太像。熟悉里裹着层陌生的纱,像隔着雾看旧照片。夏知寒已经想不起上回喝到甜粥是哪年哪月的事了,日子隔得太久,久到记忆都发了潮,连外婆的模样也在雾里慢慢淡去,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拼不出清晰的眉眼。
“谢了。”他抬头时,刚好看见江逾白正把另一杯往自己那边挪,风衣的袖口蹭过桌面,带起片极淡的阴影。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鼻梁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江逾白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夏知寒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他从包里抽出物理练习册,封面上贴着张边角挺括的宇航员贴纸——还是上个月运动会发的纪念品,夏知寒记得自己随手扔在蒋明哲桌上,不知怎么跑到了江逾白这儿。
“挺可爱的。”夏知寒的指尖在贴纸边缘碰了碰,宇航员的头盔上还闪着新亮的光泽。
江逾白的笔顿了顿,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小墨点:“蒋明哲给我贴的。”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嫌弃,耳根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上午的阳光慢慢往东边移,光斑在练习册上爬动。夏知寒卡在一道力学综合题上,他最烦做这种题了,题目里的卫星轨道图绕得他头晕,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受力分析图改得像团乱麻。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在“角动量守恒”几个字上狠狠点了点。
忽然,一支黑色水笔从左边伸过来,笔尖在他画错的向心力方向上圈了个红圈。“坐标系换个角度。”江逾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放柔的沙哑,“把近地点设为原点试试。”
夏知寒转头时,鼻尖差点碰到对方的嘴唇。江逾白正微微偏着头,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点可可的甜香。少年的视线落在练习册上,长睫毛垂着,能看见睫毛尖上沾着的细小灰尘。
“看懂了?”江逾白的指尖在纸上轻轻敲了敲,指腹“不小心”蹭过夏知寒写的手,两人都顿了半秒,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收回手。
夏知寒的耳尖瞬间热了,他假装去够热可可,指尖却在杯壁上烫得缩了缩:“嗯。”声音有点发紧。
重新列方程时,他的余光看了一眼江逾白,余光里全是少年握笔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在阳光下泛着淡白,写出来的字清隽挺拔,像他的人一样,带着股疏离又干净的劲儿。等算出答案时,夏知寒才发现,两人的胳膊肘在桌底下悄悄碰到了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暖得让人心慌。
中午去图书馆餐厅吃饭,刚走到二楼就听见蒋明哲的嚷嚷声:“陆晨默你太不够意思了!知道寒哥不爱吃香菜,你居然给我碗里加这么多!”夏知寒绕过去一看,蒋明哲正举着勺子跟陆晨默对峙,校服领口沾着点辣椒油,像只炸毛的小兽。陆晨默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拿过他的碗,耐心地挑出里面的香菜,另一只手拍了拍蒋明哲的手背,引来对方更响亮的抗议。
“哟,两大巨头居然舍得来餐厅?”蒋明哲看见他们,立刻放下勺子挥手,“我还以为你们要在三楼啃书呢。”
陆晨默把挑干净香菜的碗推回去,头也不抬地说:“刚从书店回来,看到本新出的竞赛题集,你上次说想做的。”
夏知寒刚要接话,蒋明哲已经凑了过来,胳膊往他肩上一搭:“寒哥,你跟江逾白这进度可以啊,周末都黏一块儿了?”他挤眉弄眼地笑,“不过说真的,江逾白可以啊,知道你爱喝甜的,这热可可加的奶比我上次给你买的还多。”
夏知寒的耳尖热得厉害,拍开他的手:“吃你的饭。”
江逾白往夏知寒盘子里夹了块排骨——是他刚才多看了两眼的糖醋排骨,酸甜汁儿滴在米饭上,恰如小小的花。“多吃点。”他的声音很轻,自己夹了块青菜,“下午还要刷题。”
蒋明哲在旁边看得直咂嘴,被陆晨默塞了口鸡块才安分下来。夏知寒扒着饭,听着他们斗嘴,觉得左边的空气好像更暖了些,连带着食堂里嘈杂的人声,都变得温柔了点。
下午回到三楼,夏知寒趴在桌上补觉。昨晚又和夏明远吵了一架,起因是父亲让他周末去参加公司的晚宴,被他一口回绝了。夏明远那句“你以为你现在的好日子是谁给的”像根刺,扎得他后半夜没合眼。他侧着脸,半边脸颊陷进胳膊里,呼吸轻浅得像羽毛,眉头却紧紧蹙着,连做梦都在烦躁。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那触感很轻,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抚平了紧蹙的眉头。夏知寒的睫毛颤了颤,没醒,只是下意识地往热源那边靠了靠。
江逾白的指尖顿在半空,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他看着夏知寒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看着少年嘴角无意识拉下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三年来颠沛流离的转学、永远熟悉不起来的新环境,好像都有了意义。他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皮肤的温度。
傍晚闭馆铃声响起时,太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夏知寒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啪嗒”一声——江逾白的鞋带松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少年弯腰系鞋带,风衣的下摆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平时都这么不小心?”夏知寒靠在路灯上,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视线却没从他手上移开。
江逾白系好鞋带站起来,耳尖红了红:“被风吹的。”他往夏知寒这边走了两步,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叠在一起:“你书包上这个……戴了很久?”
夏知寒摸了摸那个毛茸茸的挂件,小熊已经被摸得有点掉毛:“嗯,我妈送的,以前她总喜欢给我买这种东西。”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后来她再婚,就没再给我买过了。”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了一下。两人并肩走下图书馆的台阶,桂花香混着晚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老地方,黑色的车身在暮色里泛着沉稳的光。夏知寒弯腰坐进车里时,下意识往窗外看——江逾白还站在原地,浅卡其色的风衣被风吹得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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