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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威势 快夏天了, ...

  •   快夏天了,哪里来的白梅?无惨当时被气糊涂了,随口那么一说。等管家战战兢兢地给他说完后,这人又气着了。

      大太阳的,管家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建议道,“不如……把院子里的紫藤摘一些给医师送过去?”
      无惨一顿。

      院里的紫藤是官员打听无惨喜欢特意移植到这里来的。但官员不知道,紫藤花是他母亲喜欢的,他母亲说紫藤颜色好看,连带他也喜欢上紫藤、紫色。只是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他早就忘了,现在看到这些紫藤只觉得烦心。
      但烦心归烦心,紫藤,她一个贱民也配用?

      无惨捻了捻紫藤花蕊。
      “她最近怎么样?”

      管家退到一边。
      一个侍女回答,“还是老样子,抱着破木箱,不说话。整天就是给送来的病人治病。也不和侍女们说话、玩耍。”

      无惨从鼻腔里哼出一股气,手指一用力,把花蕊掐下来。

      “另外……”侍女迟疑了一会儿,“她可能真的……真的,不会说话。”
      侍女恐惧地看着转过身来、脸色骤变的无惨。

      “大人……!”侍女怯怯开口。
      “蹬!”膝盖骨触地,侍女被身后的侍卫摁倒在木板上,脖子架刀,恐惧和剧痛让她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有人给了你们什么错觉?”
      无惨困惑,“觉得我被赶出来了、疯了,就可以随便对待了?”
      他说的话居然也有人敢质疑、反驳了。

      侍女颤抖地摇头,眼泪不住往下流。

      “被吓到说不了话了啊?”
      无惨抖了抖和袖,“没关系,你要是还能活下来,我就听你说完。”

      侍女被拖下去,管家在旁边站着,汗水不住地往下流。无惨继续捻紫藤花蕊,手法越来越粗鲁。
      “知——”初夏的蝉嘶哑着叫,烘托了燥热。嘎达一声,无惨面无表情地把手里一大把紫藤花折了下来。
      侍卫和管家“噗通”一声,连同不远处的洗扫仆人,全部跪了下来。

      “她要就给。”
      无惨盯着被紫藤花勒红的掌心,“全部都给她送过去。今天下午之后,我不想再在除她以外的任何地方看到紫藤花。”

      紫藤花大把大把地被送到傻子住的房间里,上上下下堆满了房间,从开合的窗、门往里探,大片大片的紫色。有些叶片还沾着露水,有些枝桠还带着泥土。
      堆在一起的紫藤花很快散出香味,离傻子房间三五步,一阵微风吹过来,混着丝丝甜味的紫藤花香就浸满鼻。

      无惨在自己房间里来回踱步了三天。
      他等着傻子过来谢恩,然后他就可以让她给自己治病。御人之术,他给了她——她想要的东西,那她就应该帮自己治病。

      这些有用却可恶的贱民是无惨最讨厌的东西。
      不能杀,不能打骂。
      但没关系,无惨很耐心。他会等待,等到他们都成了没用且令人厌恶的贱民——这种贱民就是可以杀的了。

      而这个傻子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贱民都可恶。
      丑陋、装模做样、贪得无厌,真是难以置信,他渴求了那么久的东西,居然在这样一个贱民手里?

      他又等了三天。
      期间砸了无数个花瓶、器皿、桌椅,发作了无数次……也没有人再敢往他面前凑,怕自己顷刻脑袋落地。
      无惨自顾自地生气暴怒,所有的院子房间都是他的,他却不敢往傻子院里走。只有在生命最垂危的时候,在几乎快要咽不下饭、站不稳、睡不着的时候,他才急急忙忙地跑到傻子住的地方。
      要没人搀着他,他的动作已经近乎于爬了。

      因为无惨的吩咐,那个房间里到处都是紫藤花,没人收拾,破败的盛开的挤在一起,腐烂味和甜香味挤在一起,满堂又是紫色,傻子坐在里面,三五个病人躺在她周围。
      她正在施针,安静地把银针放在烛火上烧。

      无惨临到门口就撑不住了,一闻紫藤花的气味,气吐了一口血。
      那血粘稠,糊在他下巴,像是吊死鬼的鲜红长舌。

      他被搀到傻子面前。
      傻子眨了眨眼睛,原本的病人被抬走,她放下了手里的银针。

      “救我……”
      无惨轻声说,他上前一步,仆从后退。
      无惨摇摇晃晃,突然而大力地抓住了傻子的头,手指关节和额脚一起泛红,他努力不倒,右膝盖却还是磕到地面,白袴污了一大片。
      那双黝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你赢了。”
      无惨幽幽说,他的手指用力到傻子后脑勺开始破皮、出血,眼睛又变得赤红、神情狰狞。
      “我不会杀你了。你赢了。”他轻声说,“只要你给我治病。”
      会不会说话不再重要,笑了与否不再重要,甚至贱民与否都不再重要,只要她能救他,他的一切都可以给她。

      傻子黝黑的、仿佛浸了寒水一样黑的眼睛突然有了别的东西。

      无惨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那是疑惑,但在当时,他被巨大的侮辱和无助包围,只能记得银针扎进身体的感觉。等明白的时候,他已经独自流浪几百年了。

      “你得和我住在一起,医生。”
      无惨醒来后说,那个时候傻子正背对着他玩紫藤花,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她一直没说话,他当她听见了,抬手叫人去抓她,她尖叫着打开他们的手。

      无惨走过去,“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病发,你得帮我治病。”他耐心地蹲下解释,“他们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傻子眼睛转了转,突然把一束花砸到了无惨脸上。紫色的花瓣掉了下来,无惨气血上涌,拿起茶盏砸到了她腿边。
      “听不懂人话的贱民!”

      傻子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这一笑把无惨惊着了,他停下了来回踱步的动作,问旁边一直守着的侍女,“她……她这是……怎么了?”

      侍女抖了抖。
      无惨厌烦地看了她一眼,挥袖到一边坐下,“问你话就好好答,我问你,医生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疯了?”

      侍女战战兢兢了好久,还是不敢说话。
      无惨烦了,想让人把她拖下去,侍女这才哭着哑声道,“大人……大人!医师大人,就是不会说话啊!”
      无惨仿佛被人闷头打了一棍,头晕眼花。

      侍女伏在地上,呜咽地哭着,“大人!医大人是个傻子啊!她就是个不会说话只会治病的傻子啊!”
      “……”
      无惨没说话,他头疼欲裂。

      他转头,角落里,傻子嘻嘻哈哈地在玩残败的紫藤花。

      傻子最后还是和无惨一起住。
      无惨亲自教傻子认字,她傻归傻,认字倒是非常之快,还不到几天,常用的字已经认了七七八八了,这让无惨有点成就感。
      认完字,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她,“我还有多久能好?”
      傻子就看着他,站起来看一遍,坐着看一遍,最后把银针往他身上扎。

      “不是这个。”无惨挥手,“我是问你,我还有多久才能好?”
      傻子就不说话了,低头,翻弄紫藤花,或者玩儿手指。无惨等着。

      两个人可以在紫藤花里安静地坐一下午,无惨怄气,傍晚回房间不吃饭,傻子吃。

      吃完后去卧室,无惨教完傻子认字后,傻子给无惨施针,施完针无惨就睡了,傻子有时睡另外一个隔间里,有时就在无惨房里睡。但不管睡在哪里,她总是往柜子里钻,要在柜子里睡。

      等到傻子已经可以偶尔正常说出几句话的时候,边地的官员请无惨外出赏枫叶。
      无惨是不想出去的,但傻子总是呆呆的,说的几个字也总跟河、江什么有关,无惨想着,同意了,带着傻子一起出游。

      出游当天的空气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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