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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傻子 主角的前世 ...

  •   私奔山间的亲兄妹诞下的女孩子,钱花完了,情耗完了,父亲哥哥颤抖地握着母亲妹妹的手问,能不能把她卖了?母亲妹妹脸皮和身体都在颤,蜷缩进父亲哥哥的怀里。

      于是傻子就被卖了。智障卖不出好价钱,所幸兄妹俩的脸长得好,两袋稻米:他俩一个月的饭钱,话都不会说的六岁傻子进了秦楼。

      进了秦楼,养了两年,真是个傻子!

      又不会说话,东西也学不会,痴痴呆呆地流口水,就是再美的人也值不了多少钱。
      好在买来的时候也不贵,老鸨心里叹气,摆摆手,本来打算丢给龟公犒劳。
      但她又贪,无意间打听到有些人家喜欢玩傻子,捏着傻子光洁的下巴左瞧右瞧,傻子那双黑得一点杂色都看不见的眼睛愣愣地盯着她,张嘴笑出来。
      老鸨怔愣,下一刻口水就流到了涂着丹蔻的手指上。

      老鸨眉一皱,嘴一撇,颧骨上顶,扇了傻子一巴掌。
      这巴掌又急又狠,透着十足的厌恶,傻子被打到地上,破了相。
      老鸨心里后悔起来,这傻子唯一值钱的东西就给她打毁了。
      傻子还躺在地上,嘻嘻哈哈地玩口水。
      老鸨对傻子更是烦腻起来,她让人草草给傻子的脸上了药。打算今晚就让傻子破瓜。

      这傻子就剩这张脸和这身子了,达官贵人不玩儿,就楼里的龟公玩儿,龟公玩儿腻了就扔给楼里的姑娘们消遣。
      好说歹说值两袋米,不能便宜那些个走卒贩夫!要便宜,也是得大家玩玩儿后。还得卖钱呢。

      傍晚就有人给傻子打扮起来了,八岁的小姑娘,嘴上擦口红,脸上涂白粉,沙质的衣裳比白纸还易撕,雾一样的透,小身子被看得清楚。
      头上插着叮叮咚咚的珠钗,傻愣愣地一笑,竟然真有几分妩媚。

      龟公馋的流口水来着,手悄悄往傻子身下摸,被老鸨身边伺候的丫鬟打了手。
      这丫鬟和傻子是同一天被买进秦楼的,比傻子大个三岁,对傻子颇为怜惜。
      她眼神一厉,指着龟公的鼻子就骂,“个短根没脸的老乌龟,这是你能碰的?也不对着狗尿照照自己这副衰样!”
      帘子里头昏暗,就傻子三个人;帘子外头,彩灯闪闪,一堆人人来人往,丫鬟又泼辣,龟公也怕,灰溜溜地走了。

      龟公一走,丫鬟给傻子继续梳妆,边梳妆边叹气,“哎,那些老不死的乌龟没一个好的。你傻,落到他们手里可怎么好。”

      傻子光笑,倒是不流口水了。笑着转过身,把妆台上的绢花歪歪扭扭地戴在丫鬟头上,“姐姐……好看……姐姐,戴花……嘿嘿嘿……好看!”

      丫鬟哭笑不得地把绢花取下来,那傻子笑,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丫鬟看着看着,眼里泛起泪花,她伸手去摸傻子的脸,手腕袖子往上,露出大片大片的鞭痕。“我家里也有个妹妹……比你聪明……和你一样喜欢笑……”丫鬟看着傻子,低低地说,“我被爹卖进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卖……嘿嘿……卖!”傻子笑着摇手,“卖!姐姐不哭!嘿嘿……不哭!”
      红帘子反射光,红彤彤地映在傻子脸上,眼里灯火流转,漂亮得像剔透琉璃。

      丫鬟抱紧了傻子,紧张兮兮的,说,“你可听好了,傻子你今晚一定要找个贵人把你买走!至少也要了你!听清楚了没!”
      傻子咿咿呀呀地摆手乐着。

      秦淮最有名的是秦楼,华灯初上,一条街过去,满街女人香。灯红裙绿,腕白声娇,女儿和岸边的水一样温暖、和顺,轻飘飘地就登上快感巅峰。温柔乡,纵欲桥,画舫水榭,狎妓取乐,□□半露,称得上是美事呢。

      傻子所在的秦楼也是。
      今晚卖弱水花魁一夜,弱水美,才艺高,性格好,名声又高。
      秦淮大半的公子少爷都来了,没钱凑热闹的也来了,老鸨台上卖着弱水,台下叫人把雏妓和低等妓子送过去。粉面红唇的客人左抱一个,右摸一个,还要昂头叫价,“一千!”
      楼里灯火通明,彩灯、彩衣裳,姑娘们叫人看花了人。

      傻子也在,呆头呆脑地端着个盘子,左边被人摸一下,右边被人捏一下,后来被人抱住压在桌案上。
      那人家里是卖药的,父亲管得严,偷摸着出来,花魁他是买不起的,瞧姑娘眼馋,又不敢真的碰。见到傻子,像个好欺负的,急色就在现场要了傻子。

      傻子疼得直哭。那人浑身一软,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塞了几个糕点进傻子嘴里,傻子坐他怀里呆呆地吃着,吃着吃着还笑了。
      他松了一口气,就想走,傻子扯住他衣裳。

      这人瞪眼,“你扯我衣裳做什么?”

      傻子呆呆地说,“姐姐说……要……要!”她举着糕点笑了。

      这人才刚十六,背着家里出来找乐子。见傻子这样,心里觉着不痛快:这妓子真是个傻的。还那么小。

      他心里越发不痛快,不由分说地就甩开傻子的手。

      傻子营养不良,摔了,头磕出血,晕乎乎的一时没反应。
      这人心里又怕又不痛快,暗灯里看了傻子半天,留下几个铜板,竟然逃了。

      傻子心里急,她想着丫鬟给她说的话,跌跌撞撞地跟着那人出了秦楼。黑灯瞎火里,一路跟着那人回家了。

      那人正跪着被父亲打骂,看见那个头破了的雏妓跟着他回家,嘴里泛出苦味,给这姑奶奶跪下的心都有了。

      药堂的大夫冷着脸往这儿瞧,傻子脸上和大腿都是血,衣裳不整,露出半个小胸膛来,一副乞丐样。
      她手里还捏着糕点,倚在门栏边,愣愣地回看过去。

      大夫眉头一皱,刚要说话,秦楼的龟公冒出来了。

      这龟公一路跟着小傻子。大夫的儿子要了楼里姑娘,他嘛,就要钱来了。
      龟公笑盈盈地报出一个数,俩父子眼睛瞪大,儿子还没争辩,老子就已经火冒三丈了。

      他又往自己儿子身上抽了一马鞭子,边抽边骂,“糟心的玩意儿,你看你惹出来的东西!你还敢去女票……老子不抽死你!”

      “哎呦!爹!爹!别打了,真要被打死了!”儿子哭嚎着,到处躲。

      傻子在门槛旁傻笑着拍手。

      钱,一时是凑不齐的。
      大夫红着老脸请龟公再宽限几天,龟公眉心一皱,又笑着说要利息。

      大夫脸色铁青,但无可奈何,龟公身后跟了几个黑脸大汉,一副不给钱就砸院子铺子的做派。
      嘴都说秃噜皮了,利息也不见降,好容易谈妥了。
      药店免费给秦楼供药看病一年,利息才少了些,就这,龟公还满不愿意呢。
      事情谈罢,就走,把傻子留在这儿,说是脸上伤治好了再给送回楼里。
      又说还有几个姑娘身体也不舒服,过几天一起过来。

      大夫牙都要咬碎了,门一关就气得两眼发黑,吐了口血。
      回头一看,傻子坐在门槛上,笑盈盈地举着手,“啊……啊!姐姐……嘿嘿……姐姐……”

      大夫气的一个不稳,抄起院子里的凳子就想砸傻子头上。
      头上缠着绷带的儿子路过,眼疾手快地抱着大夫的腰,“爹!爹!不能啊!”嘭的一声,凳子打碎在地上,大夫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家全给败没了啊!辛苦半生!名声没有了,家底也没有了!我怎么去见你娘啊!”

      大夫嚎啕大哭。头上缠了绷带的儿子心里发酸,发痛,牙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睛红了。

      傻子不笑了,愣愣地坐在台阶上玩儿手。

      天色正是拂晓,一晚上没睡,儿子喉咙痛、眼睛疼、头疼,巨额债务和老爹的痛苦让他的心脏像是被火烧着,想要做什么但又不知道做什么。
      看着那个傻子,冰凉的露水和雾气蒙头,所有的绝望和焦躁被压成又薄而冷的念头。
      带着疯狂和刺痛的念头。

      “爹,你买船票先走。”

      “走?去哪儿啊!”

      “去哪儿都好!”儿子眼里闪着决绝和怒火,“越远越好,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大夫浑浊的眼珠颤啊颤,扶着儿子的手,落下泪来,“你呢?你要是……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和你娘交代啊?”

      儿子眼睛一红,“……都是我的错。”

      他呜咽着说,“都是我……但是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两行清泪从儿子脸上流下来。

      父子俩抱头痛哭。

      傻子坐在台阶上,手指放在嘴里,愣愣地看着。

      当晚,老大夫带着两箱行李上了船,身后跟着个摇摇晃晃的小傻子。
      大夫老了,有个肚子,又不常运动,提行李走了一段路就是一头虚汗。

      他把箱子踢进船仓,回头一看,傻子被人挤着撞着还没上船,他看了一会儿,还是下了船,扯着傻子的手带人上船了。

      傻子被他扯得生痛,依呜依呜哭着,哭不管用,又痛叫着,最后直接咬住了大夫的手。

      大夫本来就心神不宁,被这一咬,反手就给了傻子一个巴掌,“贱.货!”

      傻子愣愣地跌坐在地上,脸上带着巴掌印,脸马上红肿起来。不哭了也不笑了。像个被丢掉的娃娃。

      周围有人,以为是老子教训女儿,没怎么理。倒是大夫自己心里不舒服起来,他儿子说这娃娃是个傻的,说自己欺负了她,让大夫把娃娃一起带上。

      但大夫本就对妓女心存偏见,儿子现在生死未卜,自己又要远走他乡,他隐隐把发生的一切都怪在了这个娃娃身上,一路上他心里都不爽。

      现在打了这娃娃一巴掌,大夫心里也没多痛快。他虎着张脸把傻子拉过来,傻子一被人拉起来,就又笑了。

      大夫在船仓里睡得不安稳,半夜惊醒,满身大汗。
      傻子睡他旁边,脸上了药,睡得香。
      大夫给傻子掖了掖被子,翻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摸黑到了甲板上,船正远离秦淮。
      他靠在甲板上,踮着脚往秦淮方向望,可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心里焦急又痛苦,又不时往黑漆漆的水里望,希望他的儿子能突然从水里探出头,笑着说,“爹!我回来了!”

      他在甲板上一直待到拂晓,眼看着黑漆漆的水变得亮晶晶,直到日光苍茫,远山翠绿,他在甲板上等了一晚,他的儿子也没有回来。

      到了日本。
      大夫牵着傻子的手下船,码头上听到人说,昨晚秦淮着火了……他捂住耳朵,避开那群人,不敢去听,匆匆在靠近码头的地方住下,努力克服了异国的语言,凑活着活。

      每到船只靠岸时,都要差人去问问,有没有一个青年、不高、胆小,嘴巴边长了个痣的,上岸啊?

      他呆了三年,盼了三年,傻子也慢慢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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