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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主动 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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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天,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雾。
清晨推开窗,整个世界都蒙在一层乳白色的纱里。远处的教学楼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香樟树的枝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阮知夏背着书包走进校门,雾气打湿了她的刘海,睫毛上也沾了细小的水珠。她缩了缩脖子,把校服领子往上拉了拉,快步往教室走。
那天之后,已经过去五天了。
她送给谢临渊的那本书,他收了。可她不知道他看了没有,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那张夹在书里的纸条。
她没有问他。
她不敢。
这几天,一切如常。他还是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低头演算那些永远做不完的题。她还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偷偷看着他的背影。偶尔在走廊上遇见,他会朝她点点头,很淡,像对任何一个普通同学那样。
没有多的话。
没有多看的一眼。
阮知夏告诉自己,这样就很好了。他收了她的礼物,他说了谢谢,这就够了。她不能期待更多。
可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总是不听话地冒出来:那张纸条呢?他看见了吗?他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的在意?
她不知道。
她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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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拿着水杯去走廊接水。阮知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英语课本,目光却一次次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谢临渊不在。
他的座位空着,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书,最上面是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窗帘被风吹起一角,轻轻拂过书页,又缓缓落下。
他去哪儿了?
阮知夏收回目光,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去老师办公室了,也许去厕所了,也许……也许只是出去透透气。
“知夏,陪我去小卖部呗。”陈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饿了,想买包薯片。”
阮知夏摇摇头:“我不去,你去吧。”
“一个人去多没意思。”陈佳拉着她的胳膊,“走吧走吧,请你吃辣条。”
阮知夏被她拖着站起来,无奈地跟着往外走。刚走到教室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抬起头,愣住了。
谢临渊。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他穿着校服,里面是那件她喜欢的浅蓝色外套,头发上还带着雾气的湿润,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一样。
阮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阮知夏。”他叫她的名字。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叫她的名字。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有些发颤:“怎、怎么了?”
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时间吗?想问你点事。”
阮知夏愣住了。
问她点事?
他能有什么事问她?
陈佳在旁边推了推她,小声说:“去啊,愣着干嘛?”
阮知夏回过神,慌忙点头:“有、有时间。”
谢临渊点点头,转身往走廊尽头走。阮知夏跟上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陈佳在后面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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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是楼梯间的拐角。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雾气在玻璃上凝结成细细的水珠,缓缓滑落。
谢临渊停下脚步,转过身。
阮知夏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沉默了几秒,谢临渊开口了。
“那本书,我看了。”
阮知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了。
他看了那本书。
“谢谢。”他说,“我很喜欢。”
阮知夏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很平静,可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她看见了。
“不、不用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轻的,“你喜欢就好。”
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
阮知夏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她夹在书里的那张纸条。浅蓝色的便签纸,上面是她工工整整的字迹:“谢谢你借我那本书。这本是我最喜欢的诗。生日快乐。 ——阮知夏”
他看见了。
他真的看见了。
“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条,“是你的?”
阮知夏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嗯。”
谢临渊没说话。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阮知夏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停止。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奇怪吗?会觉得她另有所图吗?会……会疏远她吗?
“阮知夏。”
他又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认真,很专注。窗外的雾气弥漫,他的眼睛却格外清澈,像秋天的湖水,像雨后的天空。
“你为什么送我这本?”他问。
阮知夏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喜欢诗。因为我最喜欢海子。因为我想把我最喜欢的,分享给你。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我……”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临渊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把那张纸条叠好,放回口袋里,“不问你了。”
阮知夏看着他那个动作,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收起来了?
他把那张纸条,收进口袋里了?
“你……”她鼓起勇气,“你不还我吗?”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又上扬了一点:“你想我还你?”
阮知夏愣住了。
她当然不想。她希望他留着,希望他能记住,有一个人,在这个秋天,给他写过这样一张纸条。
可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我……”她又说不出来了。
谢临渊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可阮知夏看见了。
他真的笑了。
她的心,瞬间融化了。
“那张纸条,”他说,“我留着。”
阮知夏的呼吸停住了。
他留着。
他说他留着。
“为、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颤。
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因为是你写的。”
因为是你写的。
这五个字,像五颗糖,一颗一颗落进阮知夏的心里,甜得她眼眶发酸。
她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眶里的雾气。她怕自己会哭出来,会让他觉得奇怪。
“阮知夏。”他又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那首诗,我也喜欢。”
那首诗?
哪首诗?
她愣住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谢临渊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微微挑眉:“你没看见?”
“看见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算了,没什么。”
阮知夏更懵了。他在说什么?她应该看见什么?
谢临渊没再解释,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快上课了。”他说,“回去吧。”
阮知夏回过神,点点头。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窗外的雾气很浓,可他的眼睛很亮。
“谢临渊。”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阮知夏深吸一口气,鼓起全身的勇气,问:“那本书里,你是不是……写了什么?”
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阮知夏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他写了什么?
她怎么没看见?
她翻那本书的时候,只顾着看他划过的句子,只顾着感受他翻过的痕迹,根本没有仔细检查有没有别的……
“回去看看。”他说,“在你那本里。”
在她那本里?
什么意思?
阮知夏愣住了。她突然想起,她送给他的那本《海子的诗》,是她从书店新买的,崭新的,没有任何痕迹。而他借给她的那本《履历》,还在她书包里。
他说的是那本?
“你的那本《履历》,”他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翻到第47页。”
阮知夏的呼吸停住了。
第47页。
那本书里,有他写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谢临渊看着她,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点。然后他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住,回过头。
“阮知夏。”
“嗯?”
“晚上,晚自习之前,我在图书馆等你。”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雾气里。
阮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在图书馆等她。
他说,晚上,晚自习之前,在图书馆等她。
他约她?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教室跑。她跑进教室,跑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翻出那本《履历》。
翻到第47页。
她的手在抖。
第47页,是一首诗。题目叫《枫叶和七颗星星》。她往下看,在诗的空白处,看见一行字。
是他的笔迹。
清隽,有力,一笔一划。
写的是:
“你也喜欢这首诗吗?”
阮知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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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之前,阮知夏提前了十分钟来到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几个高一的学生在写作业。她走到文学区,站在那排书架前,心跳得厉害。
他会来吗?
她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他的影子。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履历》,翻到第47页,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你也喜欢这首诗吗?”
他问她。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看见,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可他还是在书里留下了这行字。
就像她给他留的那张纸条一样。
她站在那里,想着这些,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来了?”
声音在身后响起。
阮知夏转过身,看见谢临渊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是她送他的那本《海子的诗》。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嗯。”她点点头。
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手里的书递给她。
“翻到第83页。”
阮知夏接过书,翻开。
第83页,是那首《日记》。她最喜欢的诗。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在诗的空白处,有一行字。
是她的笔迹吗?
不是。
是他的。
写的是:
“原来你喜欢这首。”
阮知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很平静,可嘴角微微上扬着。窗外的夜色已经暗了下来,图书馆里的灯光很柔和,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你看见了?”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他点点头。
“那张纸条,我看见的时候,就想告诉你,”他说,“那首诗,我也喜欢。”
阮知夏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去眼泪,可越擦越多。
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阮知夏接过,轻轻擦着眼泪,小声说:“对不起,我……”
“哭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阮知夏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她哭是因为太开心了。因为她送的书,他认真看了。因为她喜欢的诗,他也喜欢。因为他在书里给她留言,就像她在书里给他留言一样。
因为这一切,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阮知夏。”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很专注。
“以后,”他说,“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跟我说。”
阮知夏愣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写纸条,”他顿了顿,“也不用送书。”
阮知夏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停止。她看着他,想从他的目光里找到答案。
他也在看着她。
窗外的夜色很深,图书馆里的灯光很暖。他们站在书架之间,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中间,站在这个秋天的末尾。
“谢临渊……”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
“嗯?”
“你……你是什么意思?”
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
“你猜。”他说。
说完,他转身,往借书台走去。
阮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她猜?
她怎么猜?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从这一刻起,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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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阮知夏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柔和地洒下来。
她翻开那个粉色的笔记本,写道:
“十月三十一日,雾。
他第一次主动找我。
他说,那张纸条他留着,因为是我写的。
他说,以后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跟他说。
他说,不用写纸条,也不用送书。
他问我:‘你猜?’
我猜不到。
可我知道,这个秋天,好像要发生什么了。
窗外的雾很大,可我的心里,却很亮。
很亮很亮。”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
窗外,雾气弥漫,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可她不觉得暗。
因为她心里,住进了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