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见归途》甜柚呢

6、唐老鸭 愿你在大城

　　隔日，早上七点。
　　夏清禾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一身素朴的黑T、牛仔裤，勾勒出清瘦的肩颈线条。
　　似是有点不满意，夏清禾手指插进发根，轻轻抓了两下，每一撮头发都划出好看弧度。
　　她长叹一口气，走出卫生间，夏野还没醒。姑父姑妈刚走不久，桌上还留着残余早餐。
　　——小半碗粥，一碟酱菜。
　　夏清禾把粥放进冰箱，擦拭桌面。随后做了碗面，很简单鸡蛋、葱花、面。至少味道不错。
　　她扯过一旁的便利贴，写上“记得热热再吃”。

　　到奶茶店时临近八点，夏清禾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下。
　　店里还没什么客人，一位三十对岁的女人，头发扎成低马尾正擦杯子，听见声音抬头扬起笑：“来了？”
　　“嗯。”
　　夏清禾接过店员递来的围裙系上，围裙是深棕色和店名很搭。

　　在县城这种店内环境已经算不错了，装修是偏柔光的，几处墙壁上挂有奶茶的图像。角落积了灰，肉眼看很难看到。天花板最边上结了蜘蛛网。
　　柜台上养了多肉，不过看起来有点死了。头顶老式风扇“嘎吱嘎吱”地转。
　　店员煮茶咕噜噜的声响，充斥着小店。
　　店员说：“你就负责收银，工资日结。”
　　夏清禾应道：“好。”
　　夏日酷暑难消，没过一会细微汗珠滚落，光靠这个小破风扇根本不顶用。
　　夏清禾有一瞬间怀疑——老板是不是闲的没事招聘，一直到现在一个客人都没有。
　　都在这享受热空气了，天气干燥，说不清的躁意席卷全身。夏清禾百无聊赖，撑着手臂望向门外。下巴搁在手背上，睫毛如鸦羽垂下来，像一副安静而辽远的画。
　　叮铃铃——
　　夏清禾顿时警铃大作，连忙坐直身子，热情说道：“请问要喝点什……”么？
　　随着少女背后的少年缓缓露出，夏清禾的话卡在嗓子眼。
　　少年还未意识到什么，一只手拿着手机，疑惑地看着少女：“怎么了？你要喝什么？”
　　少女还未开口，少年先转过头瞧向收银台，“姐？！”
　　夏野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夏清禾好像从他眼里读出了什么——我靠？！她怎么在这，这不死翘翘了吗。
　　少女短发娇俏，一双黑葡萄眼睛亮晶晶眨巴着，齐刘海覆盖额头，肌肤雪白。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她是？夏野口中的要转走的对象？
　　下一秒只见小姑娘扬起笑，甜甜道：“姐姐好！我是夏野同学姜狸。”
　　我靠！好甜。夏清禾心想。
　　夏野在一旁想说些什么，几次张开嘴又不知道说啥，只得幸幸闭上嘴。
　　“要一杯芝士莓莓和荔浦佳枝，谢谢姐姐！”姜狸掏出钱递给夏清禾。
　　夏清禾打出账单，推手回绝，“姐姐请你们吃。”
　　毕竟第一次见，应该是夏野的暗恋对象。肯定要留下好印象，虽然夏野谈恋爱跟她关系不大，但有必要提醒下的。
　　夏清禾跟后厨打了招呼，店里依旧冷清。于是夏清禾走到他们一旁，略微俯身看着姜狸。
　　“听我弟说你要转学了？”夏清禾问。
　　“对的，姐姐。”姜狸点头，撇撇嘴，“我家里出了点事故，要我转学。可我舍不得这里。”
　　说着，她不经意瞥了眼夏野，夏野没往这边看。姜狸脑袋微垂似是有点失落，不过一秒又抬头笑着说：
　　“但又能怎么样？他们还能把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吗？我要去更大的城市生活了！”
　　“姐姐，我不想去那。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不想去那……”
　　少女像打开了话匣子，源源不断涌出。
　　“我不想去那……”
　　随着少女略带哽咽的话说出，姜狸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争先恐后涌出，她抽泣道：“我喜欢的人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我再也不想喜欢他了！”
　　夏野手指一顿。
　　什么意思？
　　她有喜欢的人了？
　　那我呢？他紧紧攥住手上的信封。
　　夏清禾并未注意到夏野的异样，只顾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好了，好了，不就是不喜欢你嘛，大不了再找一个。”
　　姜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里全是委屈：“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了……可我喜欢那么久了，我不甘心……”她把脸埋进夏清禾胳膊里，眼泪把衣袖洇出一片湿痕：“我明明很努力了，可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夏清禾拍她的背，给她顺气，说实话她真的不怎么会安慰人，尤其是哭了的：“那他就是坏蛋！别吊在一棵树上。”
　　夏野的喉结动了动，把信封塞进口袋最深处。原本打算给现在她的，不过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她从始至终都在等他，等他喜欢她，等他多看自己一眼。
　　也对，自己又穷又没本事，拿什么喜欢她呢？
　　“订单T1好了！”店员说。
　　夏清禾小跑过去，也没问是打包还是这里喝，看情况这里喝的概率大些。
　　她把奶茶端到他们面前，“你的奶茶。”
　　姜狸哭够了，红着眼，泪眼汪汪的像泛了层水雾。
　　她先是瞧了眼夏野，夏野腰杆挺直目光投向远处，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姜狸欲言又止，对着夏清禾小声说：“他……是不是生气了？”
　　夏清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夏野一脸忧伤。得知喜欢的女孩喜欢别人，谁的心里都不太好受。
　　如果那人口中说的喜欢的人是自己，几率太飘渺了，像大海捞针。
　　夏清禾说：“应该吧。”

　　一整天除了上午冷清，下午可以说是火爆，珍藏的空调都用上了。
　　夏清禾点完这个点那个，后厨应该气得要喊娘了吧。
　　她收回早上的吐槽，心道生意这么好，不多请几个？这两个人忙得过来？
　　工资可观。夏清禾用力点头。
　　“来杯珍珠奶茶。”
　　“来杯……”“一杯……”
　　……
　　“唉唉，好。”夏清禾简直要被浸死在这个名为“来杯奶茶”的话里。豆大的汗珠滑落。
　　傍晚才好点，客人逐渐减少。能好好吹吹空调，这天实在太热了。让人透不过气。
　　后厨更别提了，夏清禾偶尔进去帮忙时，感觉能被热空气打跑。
　　“你还好吗？要休息会吗？”夏清禾盯着后厨汗湿的流海，问。
　　“不用。”后厨说。
　　夏清禾退回前台。
　　少女可爱的面庞印在脑海，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少女少年总把感情放得太重，而忽略了自己。
　　谁没暗恋过、喜欢过一个人啊，有时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时分道扬镳、去往不同的天涯海角。
　　或许你在某天某时某地遇见那个曾经你喜欢的人，从前的你可能心脏控制不住碰碰直跳；现在的你，也许能微笑着对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老样子’。
　　亦或是你认不出对方，她也认不出你。在人潮如织的地方擦肩而过，又在下一瞬间回头，发现那人淹没在人海之中。
　　夏清禾在姜狸下意识说出那么多话，其实是震惊的。仅仅因为一个开头就把事情抖出来？
　　随后她表示理解，这个年纪正是藏不住事的时候。喜欢就要大声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难过了要让所以人看见。
　　这些感情太浓烈了，像有气的汽水，打开，泡沫拼命往上涌。青春时期不就应该这样吗？浪荡不羁放纵爱自由。
　　夏清禾本身也就比他们大一届，面对他们自己管不了那么多，顶多说一两句。
　　她的看法是喜欢就追，不等以后。不要因为恋爱而放弃成绩。

　　临近关门，夏清禾正在清点账单。
　　叮铃铃——
　　风铃响了，夏清禾闻声望去。
　　是姜狸。
　　夏清禾有点儿惊讶：“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姐姐。”姜狸把一个唐老鸭放到前台，说：“麻烦你把这个给夏野，谢谢。”
　　“我待会就要走了。”
　　夏清禾匆匆扫过唐老鸭，停在少女脸庞，后者目光牢牢锁定唐老鸭，似是不舍。
　　“好。”她轻声道，“姐姐可以问下你喜欢谁吗？方便说吗？”
　　不知哪来的预感夏清禾莫名觉得姜狸是夏野的，不然不会特意来送这个手办。估计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吧。
　　当然这只是猜测，姜狸不想说就不说。
　　姜狸忽然笑了，笑容满面又万般苦涩，她抬头看向夏清禾，反问：“喜欢一个人好累，我不想说。抱歉。”
　　“没关系。”夏清禾怔了下。“那……”
　　姜狸后退一步，摆了摆手，“我要走了拜拜。”说完，转身就走。
　　夏清禾还没说完话，大声道：“夏野把信给你了吗！”
　　不过姜狸已经走出门外，也不知道听见没。
　　夏清禾追出去，“喂！”
　　姜狸正半个身子转进车子里，随着关门声，车子使出。
　　来不及，家里人催得这么急？
　　夏清禾不自觉皱了皱眉，准备折身回店。余光瞥到一个蹲在不远处的身影，在姜狸前面车子前面点。
　　“谢迟？”夏清禾疑惑道。声音不大，只是下意识说出口。
　　谢迟好像听到般，朝夏清禾这边笑了下，起身，缓步走来。
　　对面少年灰夹克白T恤，黑色工装裤。很简单的休闲套装，穿在他身上，显得个高腿长。
　　走近时，夏清禾才看清他的模样。
　　少年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得像被刀削过，灰夹克的拉链松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领口。深黑色的短发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被晚风撩得轻轻晃，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眉峰锋利，眉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桀骜劲儿。
　　“夏清禾。”谢迟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垂眼，嗓音是少年人的沙哑：“邻居家的妹妹，只是来看她一眼。”
　　所以呢？跟我解释干嘛？
　　夏清禾微笑道：“好。”折身回店。
　　谢迟没有再说，隐没在马路上。

　　姜狸看着手机上夏野发来的消息。时间是——
　　13：24。
　　【愿你在大城市，一切安好】
　　22：42
　　【去大城市别怀念这里了，不值得。去喜欢一个更好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前不久发的，姜狸紧紧攥住手机，脑袋发虚。
　　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