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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高脂、高蛋 ...


  •   因为人们的全力以赴,五个大型化粪池提前完工并安装了传递过来的简易厕所。投入使用后,营地的卫生间一下从一个升到了六个,虽然其中一个——那个跑道边给刚来的人专用的——大家平时都不会去用,但往日如厕难的状况已经极大缓解。

      第一茬大豆也播种了,开春后才下了一次毛毛雨,赵家国说土壤干旱,大豆需要人力浇水。因有剧中习武的典范,农业的民工们并不排斥去提水,只是要求每人两个小桶,这样可以像剧中人一样,双手平举着提水来锻炼臂力!平举不了,稍微翘起来像两个鸭翅膀也多少能锻炼些!

      看,俺们就是这么精进!

      也许是因此,一天早上站操时,武伟介绍了俯卧撑,并要求每人一百,农业的人个个达标,稍微改善了人们对这些人认数识字时一贯落后的恶劣印象。

      吴炎很想念他刚刚到营地的那段时间:每天就是去搬搬水泥袋、纸盒子什么的,余下的时间虽然心里难受,但生活很轻松。不像现在这样,早起立正走步后还有俯卧撑了,民工们都觉得没事,但吴炎在没有睡够觉的情况下,完全无法胜任。

      接着是数学地理,又加了历史,但讲的和过去私塾中学的不一样,总是提一些统治阶层和受剥削者之类的话。下午就是挨摔,最近又开始戴着拳击手套跟着白师傅练习拳击,可吴炎对比着前面的防身术,觉得拳击对他和钟七郎这种瘦子没用:拳头一打出去,对方一拉就会被拉倒在地——最大的概率是打不到人还会被揍一顿。

      晚上就是做作业,吴炎还要读书,一夜睡不到三个时辰。

      但吴炎不敢懈怠。

      读完了李夏给他的《万历十五年》还有《明朝十三帝》,他还补上了《明朝那些事儿》的前几部。对照他所知的历史知识,他觉得书里说的明朝该就是他所在的时代,如果想验证,今年的五月天启帝就会落水,然后卧床不起,他的弟弟很快会继位。明年就会是崇祯元年,开启亡国序幕。

      难道这些所谓的历史书籍,写的就是此时和未来?吴炎不敢与钟七郎谈论这事,他霸着那个阅读器不给钟七郎,钟七郎只以为是他有没看完的书。钟七郎用的阅读器里面的书足够看的了,就是没有拼读,所以每天钟七郎会和吴炎一起用吴炎的阅读器拼读两刻钟,也挺好的——两个人相互监督,谁也不能偷懒。

      既然这些天人的书写了明朝的历史,那么这些天人自然了解外面是怎么回事,只不过他们此时并不想说破,在那些剧中出现的鞑子什么的,他们都说是故事。李夏知道他读了什么书,也不和他讨论,只是继续给他看更多的书。

      于是吴炎倒有些不确定了,那些事情如果是真的,这些人是想干什么吗?如果想改变,怎么只在这里躲着?如果不想改变,又为何修这个跑道?

      他越读书,越知道行将到来的灾难有多么深重,所以他知道仅凭自己,他都没法活,只有和这些人站在一起,才有希望在汹涌而来的大浪中幸存下来。他再次感谢母亲的指点,只是自从上次之后,母亲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梦中,在日日的忙乱和疲惫里,锥心的疼痛却渐渐缓和了。

      反正心里和身体总有一处要受苦才行。

      跑道从终点开始修,渐渐接近了落地点,投送停止了。

      人们都有些紧张,不说别的,这饭菜还能好吃吗?

      那些酱牛肉、蹄髈、大块红烧肉……都消失了,只有烤肠和罐头食品,还有各种榨菜和泡菜。

      但事实证明,人是碳水动物。

      只要有米饭面条大饼馒头粥,那么生活的主心骨就还在!

      另外一个事实就是:高脂、高蛋白或高碳水,总要占一样。

      没了肉之后,大家就疯狂地吃碳水,王四郎一顿能吃八个大馒头!炊事班的军人都怕他的胃会被撑爆。

      而其他人也是饭量大涨!还经常饿!弄得厨房应大家要求加了个下午茶——供应各种饼干,但只有粥,没有茶水,因为喝了饿得快。

      为了加快进程,除了要给大豆浇水的农业人士、上课的师生和自闭写论文的物理学家,其他人都要到工地帮忙。没力气的收拾杂物、清理垃圾、举杆拉个线,有力气的去搅拌水泥沙子、搬钢筋、扛板子……

      早上的出操虽然没有停止,但都只剩下纪律性训练的正步走、左转右转向后转之类的了,俯卧撑和跑步等消耗体力的全停了。出操比劳动轻省,像是早上集体散步一般,民工们一点都不反对。

      自从上次开会后,那边又过来了几十人,如今的营地,包括民工,有一百三四十人了,所以工地上人来人往很热闹!真有几分当年跃某进的劲儿:全是手工操作!技术含量不高。

      用张卫东的话来总结就是:手脚并用,返璞归真。

      只有那个掘地机带了些现代的亮点,除了挖地,还能举个重物什么的,但柴油有限,也不能传递了,张卫东说非必要绝对不能用!

      在军民大会战中,继劳改犯庚三成了营地第一劳模后,竟然又有一位准犯罪分子化身为工地的热点人物,他就是——钟老五:用来做浇筑混凝土的模子木板都由他根据现场工程师的指示进行切割准备,使用后再回收使用。他每天到得最早,走得最晚,中间忙得饭都在工地吃,连那些穿着蓝色制服的人们都几次拍着他的肩膀说辛苦了。

      钟老五深感骄傲,从被人轻视的自卑里挺起了腰,自认绝对比那个犯人水泥匠庚三高一头!

      在这样的繁忙中,民工们每天晚饭后二十分钟的“看剧”雷打不动,曾栢的初级识字班自然也软饭硬吃地坚持下来了。他教了难写的“华夏”、“诚实”,就打包白送容易的“水土”、“大米”,也教些平时能看到的包装上的字,比如水泥、沙子、板材……让民工们次日在工地上去找。找到了告诉别人,其他人要按规定说一句:恁厉害!

      这种幼稚的方法还真有人买账!工地上经常可以看到有人指着袋子说:“看!这是水泥!”

      旁边的民工们就一起说:“恁厉害!”

      现代的人们:……!我也知道啊!我就是没说而已!

      一会儿,又有人指着袋子上的字说:“水泥!”自己给出的赞美要赚回来!

      机械性的回应:“恁厉害!”俺也得去找找,不能总去表扬别人!……

      十几次之后,二十几次之后,几十次之后……现代人:你们都闭嘴!

      认的字开始多了,曾栢就开始搞新事情:正式让大家学习用笔练习写字了!每个人发了笔记本和铅笔,平时练字,有时还来个小测验!默写以前的单词什么的。

      这其中的精神压力先不说,民工们大多没有练过字——能在白板上写出字是一回事,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又是一回事。许多人的狗爬字写完了连自己都不认识。

      曾栢也不恼:你们认不出来我管不着,反正得写到我认得出来才算。

      于是民工们开始了另一轮痛苦的挣扎:拿惯了锹把的手要去捏着根小细笔颤抖着写字……

      人们原来根本想不到写完一个字出的汗比搬一袋水泥都多!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笨孩子,这里面也涌现出了个识字标兵——不是庚三、不是前杀手、不是犯罪未遂的坏分子们,而是个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薛大!

      总算有了一个符合社会主义道德标准的接班人!

      薛大从来不抱怨每天沉重的四到五个生字量,甚至会去问在包装上看到的不认识的字!这种人也许能得到老师的喜爱,但绝对是学生们的公敌!可薛大是个副班长,有权利协助正班长管理同学。所以他私下学得高兴时,为了满足自己的得意感,还经常给同学们来个意外抽查:让大家默写个字!如果有人不会,他可不像曾栢那样笑咪咪的,而是会用拳脚来帮助同学从此记住这个字怎么写!于是大家对他就如对所有恶势力一样:敢怒不敢言,还经常得表示下臣服。

      在诡计多端防不胜防的笑面虎和爱管闲事的自封学习委员薛大的带领下,民工们头昏脑涨地在知识的海洋边狗刨着学游泳。

      有一天,马新偷偷地拿出他珍藏的银币赏玩,发现他竟然认出了那银币上的几个字!一面是中华人民什么什么国,一面是中国什么什么千年!

      马新看着看着,忽然哭了。

      他想起了父母怎么走的,他怎么在村里乱逛,信口调戏妇人,被人追打……他衣衫破烂,满身泥污,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哭了一会儿,才又把银币好好地收了起来。

      此后……民工里又多了一个总去督促人们认字学习的神经病!好巧不巧的,他也是副班长!只是不同于薛大动不动就上拳头,马新是苦口婆心地劝,但他总的来说还是个没文化的人,说话颠来倒去,说好听是个唠叨,不好听就是废话:“俺给恁说啊,恁真的要识字啊!识字好嘞,真的要识字啊!可好嘞,恁要知道啊,要识字啊!老好嘞……”

      有时人们觉得被薛大打几拳都好过听马新劝学。

      王铁弓按捺着想去山里的心思,生生坚持了一个来月,才又背了丁氏做的两身外衣还有她和刘氏做的鞋进山了。他这次没有背粮食: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很贵,他没换到多少,仅够自家吃的。

      他走到溪水边就惊住了:俺才离开了多久,怎么变化这么大?!

      营地又多了几幢白房子,但最显眼的是一条灰白色的宽大长龙,从溪边延伸开去,绕了个和缓的弯,停在了山林边。

      巡逻的哨兵是来了段时间的军人,认识王铁弓,马上放他过来了。

      当王铁弓走近长龙,看到了许多陌生面孔,不觉有些心慌:他已经不是这里的熟人了吗?!

      上次他是带着新人们过来,后来又帮着人们适应环境,忙活了好久。现在他一个人来了,只是带几句话,真的没干什么事,再看到这么多人在忙乱,王铁弓更觉惴惴。

      好在他发现了他的好大孙王大栋正费力地推着辆装着水泥袋的小车,王铁弓忙跑过去帮着王大栋推车。

      王大栋扭头看到王铁弓,高兴地呼哧带喘地说:“爷!恁来了!奶咋样?”

      王铁弓现在也习惯了,闷头说:“挺好挺好。”

      两个人把车推到地方,王大栋说:“恁刚来,俺带恁先去放行李。”王大栋的床肯定已经给别人了,现在去得去找空床。

      王大栋忙说:“还有地的事,俺得跟秦老相公和赵老相公说下。”

      王大栋转着脖子,看到了抱着些破烂纸袋走着的秦正念:“走,俺带恁去找老秦,老赵现在大概忙他的大豆呢。”

      王大栋也不管推水泥车了,去帮着秦正念把水泥纸袋放入可燃绕的垃圾堆里——是的,营地已经实施了垃圾分类,比现代社会早了快四百年!然后,三个人就离开了工地,王大栋跑去找赵家国,秦正念带着王铁弓到了吃饭的长桌前,喝下午……粥。

      等赵家国和王大栋来了坐下,王铁弓忙把与村长的谈话说了。

      赵家国眯着眼:“二十亩地还没有两个足球场大,真是不多啊。”

      秦正念问:“土豆的亩产能到多少?”

      赵家国说:“随便种种也能到每亩六七千斤,如果品种好,管理得当,万斤也可以的。”

      秦正念说:“别说万斤了,你如果能保证五千斤,就能保证我们营地每人每天都能吃上一个土豆。”

      赵家国笑起来:“我可不觉得大家想每天吃土豆。”

      秦正念也笑:“但有总比没有好。什么时候能种?”

      赵家国问王铁弓:“你们村子边水源丰富吗?就是有没有河流,有没有水井?”

      来了这么多次,王铁弓现在基本听得懂这些天人的话了,回答道:“有条小河,村里也有井,不深就有水。只是那坡地是斜的,浇水得挑上去,可下雨又留不住水,所以没人要。”

      赵家国见过马新的地,也是这种——这是山区,可不到处是坡地吗?完全靠天吃饭,他皱眉思索:“如果地平坦些,能挖个水渠过去,也许就能浇水。真去开荒,那个掘地机能省好多事,但需要有条路……”

      秦正念说:“你去跟小张工程师提一句。”

      赵家国有些不确定:“他肯定会说下一步要建水电站,不会同意修路。”

      秦正念说:“去建水电站肯定得先修路,不然怎么把设备送上去。既然修了往上的,那之后再修往下的就行了。”

      赵家国缓缓点头,对王铁弓说:“我们要是出山去种地,就不能只二十亩,你们村子周围的地我们都要了,不然对不起那条要修的路。”

      王大栋忙说:“修路时可要保护树木啊。”

      赵家国说:“好,能移植的我们就移植,实在不行了才砍伐。小王,你也知道,我们早晚要出山,这山里的地不够种粮食的。既然要出山,就要修路。”

      王大栋现在也是半个明末通了,知道后面的事,只能沉默。

      赵家国又对王铁弓说:“你回去问问你们村长,是不是能把村子周围的地都让我们打理。”

      王铁弓听出这些人要出山,心里激动,可又有点儿小遗憾——我才到,就又得回去?想了想说:“俺把村长的儿子王三郎带回去,让他跟村长说。”

      秦正念点头:“可以的,就是不要泄露我们这里的详情。”

      王铁弓马上回答:“俺知道的。俺能不能再待两天?”

      秦正念也对河南话有理解了:“不急。”他看赵家国,赵家国也道:“不急,今年雨水就少了,没有灌溉设备,种了大豆也不见得能活,日后要做的准备还很多,这事不急。”

      王大栋也对王铁弓说:“恁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的。”王铁弓听到“雨水少,种了也不活”之类的话,想起那个巨汉也说过“世道会乱”,心中难受,也不敢问,就拿出背的两捆鞋子和衣服来。

      秦正念接过数了,让王大栋去找纸笔,给王铁弓写了个折成银子的收条,背着鞋和衣服回了宿舍:布鞋穿着舒服。尤其在他住的房间,人们进屋是不能穿外面的鞋子的,屋里有双布鞋就格外方便。

      对!秦老太爷很讲究!作为营地的民间亲爸爸,自然受尊重,所以他的工房很干净,与其他总有些不可名状味道的男工房可不一样!

      这些鞋会发个群通知,有要的人抽签来试鞋,但愿我也能抽到一双。好日子过去啦,上次我可是马上就得了一双的。

      至于衣服,因为只有两套,就会留存库房,有需要出山的人才用。

      王大栋陪着王铁弓去宿舍区找到了空床,把王铁弓安排好了,王铁弓说:“俺跟他们去干活吧。”

      王大栋说:“恁走了大半天的路,别忙,俺去给恁领身夏天的衣服。”说完就跑了。

      王铁弓看着王大栋的背影叹息:这孩子对自己真太好了!

      穿了夏天的工作服,虽然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王铁弓还是去工地帮了忙。交谈之间,他惊讶地发现大家都变了许多,他们谈的话好多自己不知道意思了!什么剧,什么功夫,他们还认字了!

      王铁弓心中泛出苦涩:自己才是最先认识这些天人的人哪!那个马新当初就是个躺在溪边的无赖东西!可现在他成了副班长了!还说已经认了好多字了!

      王铁弓很想托王大栋问问自己能不能搬过来,但又想到了浑家现在怀着孕,不能干活不说,住在哪里?日后生了孩子也得在家待着,这些铁房子看着没有富余的。

      他的沮丧一直到晚饭后去看剧了才消除了些,虽然没看到前面,可老乡们七嘴八舌地给他说了不少,但他又发现这些人也都听得懂那些天人的话了,而且比他都伶俐,这又让他有些郁闷。

      王铁弓努力劳动,使劲刷存在感,唯恐人们会忘了他,当他再次准备离开时,跑道的主体结构建设基本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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