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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雁过拔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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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李夏久久无法安睡。
她过去读过“人类的潜意识是一个大资料库,个人也有自己的潜意识”等等陈述,也看过多次那些疗愈师们说链接了潜意识后的案例,但她从来没有体验过,更别说运用了。她还记得很久以前读过的一个侦探小说:男主的女朋友是个瑜伽教师,满口都是“向内求、追寻自然”什么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最后杀人犯找到了这个女朋友,对她下手了,关键时候,这位女配角居然说要“保持冷静”!开始闭眼冥想,说什么“一切都有答案,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然后就来了个巧劲儿逃脱了……
过去李夏对此充满质疑!什么叫“一切都有答案”?有些事情是没有答案的!关键时刻不疾驰忙活地赶快逃命,还说什么保持冷静?!
后来李夏也读到过不少书籍,里面反复强调在突发状态下要保持冷静,电影电视里也竟然有人在爆炸声、火光里喊:“镇静!”……
李夏觉得都挺可笑的!
可现在她明白了,保持冷静是为了让那个能接收信息的管道通畅,原来答案不见得是靠人脑想出来的,而是所有可能都演化过后自然呈现的,有人称此为强悍的直觉,但李夏认为这是与另一维度的一次链接,灵光一现的“灵”和“光”说的是什么?
“我思故我”在的上一层竟然是“我觉故我”在吗?
一时间,李夏觉得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理念遭到了巨大冲击:人脑不是最先进的,就像她经历的,如果等着她费尽心机思考出来,要么太晚了,要么是错的……比人动用思维更厉害的,是直接从潜意识那里得到点化。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从来不是孤独的。在我们三维的存在之上,有个庞大的客服中心,能随时帮助我们,只要我们知道怎么与之联系……
她的思绪飞扬,到了后半夜才睡着,梦里也是光影交错,还出现了许多她不认识的人和事,李夏认为自己根本没有睡好!
施劳德带着杰克和亚洲中心派来的叫晏-可耐尔的翻译拿到签证的次日就上了飞机,飞到北京后,施劳德等人把行李放在旅店,立马就上了旅店的出租车前往T大。
进校门用护照登了记,一直坐车到了机动车禁行区,施劳德下了车,带着两个年轻人就往物理系的大楼快步走去。
杰克有些不解,问道:“主任,我们为何这么急?”
施劳德皱着眉说:“我觉得不舒服,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们一路问一路走,很快就到了物理系主任的办公室外,终于,他们被拦住了,有人进了主任办公室对系主任高翔说:“x大学的物理系主任和两个人在门外要求见您。”
高翔愤慨:“连约见都没有,硬闯?!”他想说不见,但别人堵在了门口,早不见晚也得见,还不如大方点儿,把事情说开,反正是对方不占理。何况他接到了陈廷宜的消息,知道韩教授住院后,这个项目真的落在了廖教授的掌握中,现在连孙教授的队伍都被外校攻破了,如果不是他系里有事,他真想冲过去来个项目保卫战!虽然他已经把事情上报给校长办公室了,让他们看着办,他心里还是憋着股气,也许可以撒在这些人身上……
高翔庆幸自己今天穿了身西装,而不是中老年夹克,他将衬衫的领口整理了一下,点头说:“让他们进来吧。”
施罗德一进门,就来了个大笑脸:“哦!主任!谢谢你见我们!这是我的助理杰克和我们的翻译晏。”
高翔只是迅速地笑了一下,唯恐别人看不出他多么勉强。
后疫情时代,大家连手都不握了,高翔伸手示意了一下,双方隔着高翔的大办公桌坐下。
美国人不讲究客套,施罗德开门见山:“我来是为了见教授韩,我们同为校友,好久没有见面了,但在见他之前,我也想认识一下主任先生,毕竟,我们都在管理着世界著名的物理系。”
晏在中间磕磕绊绊地翻译,口音带着点河北味儿,高翔倒是都听懂了,板着脸说:“韩教授心脏不舒服,现在静养,因为有人竟然在科学实验的现场对我校几位教授行刺!”说完他停顿,盯着施罗德的眼睛。
施罗德听了翻译自然一惊——难道那些中Q局的竟然干出了这种事?!他们怎么能这么愚蠢?!如此重要的科学实验,怎么都该先假惺惺地表示无比友好,尽量凑近乎才行啊!哪里能先动手?!他不由自主地眨眼,半天才说:“哦,这个,真遗憾。”
这种反应已经让高翔更加认定韩教授的遇险与对方有关,高翔露出厌恶的表情:“看来施罗德先生多少也有了些猜测,希望你也可以理解,我系此时无意与贵系有任何方面的合作。”不是已经都停止了吗?怎么又来搭讪?
施罗德也板了面孔说道:“合作与否的确是要看双方的意愿,但当贵系的实验事关人类的安危,这就不是合作的问题,而是必须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规范的事了。”
高翔真的出离愤怒了,带了丝讽刺的语气问道:“哦?施罗德先生化身为全球的物理法官了?可以评判我系的科学项目?是哪个委员会任命了您?还是施罗德先生习惯了贵国一向傲慢的思维逻辑?”
施罗德急促地说:“触发虫洞可以造成灾难!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虫洞可以造成一个世界的能量传输到另外一个世界,失去能量的世界可能产生坍塌,不复存在!”
高翔不为所动:“首先,您的忧虑只是众多理论之一,其次,我系从来没有进行过触发虫洞的实验。”
施罗德听完翻译道:“但教授韩不正在寻找失踪的汽车吗?有一种可能,就是汽车落入了虫洞,而贵校的师生们正在努力发现那个虫洞。”
高翔冷笑:“施罗德先生应该注意到自己言辞中的自相矛盾。寻找失踪的汽车可不是触发虫洞。”
施罗德举手挥动:“但在寻找的过程里,有可能扩大虫洞,有可能造成能量波动,我们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经验,难道不该谨慎吗?!”
高翔回答:“探索真理是科学家的本质,何况韩教授的确是位严谨而专业的学者,可惜啊,他竟然被人刺杀!”说到此,高翔语气里带了怒气:一个可靠踏实的科学家躺在了医院,一个激进无名的假道士成了项目主管,这是谁造成的?!
施罗德也焦急地说:“您的意思是,现在的管理者已经不是韩教授了?!那是谁?有没有韩教授的信誉和学识?”
没有!但我不会告诉你的!
高翔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我需要再次强调,这个项目是寻找失踪的汽车,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关于虫洞的研究。项目负责人的背景等等,这些,就不需要施罗德先生费心了。”
施罗德语气焦灼:“系主任!人类的命运可能就在项目管理者的指尖上!这一职责必须由国际著名的物理学家们来承担!我会马上向国际物理学会发去报告,也知会我国,抗议贵国无视人类安危的实验!”
高翔也愤慨了:“我国也该向贵国发出抗议!竟然阻挠我国正常的科学实验。另外,我难道要再说一遍,这个项目哪里说是有关虫洞了?就如我方才指出的:寻找失踪的汽车不等于触发虫洞,施劳德先生该有科学家的严谨态度,不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的确,韩教授都不敢公然说是虫洞,因为大家全不信。从一开始,高翔的态度就是听之任之,因为最大的概率这就是个笑话,谁会太当真?
为了翻译最后一句,翻译晏费了些功夫,还讲了个背景故事,让施劳德不厌其烦。
听完翻译,施劳德喘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说:“我抱歉我的冲动,但我的确是忧心实验可能出现的可怕后果,有没有可能让我前往实验现场进行观摩?或者您可以选择任何世界顶级物理系的科学家来参与实验?”
高翔也平静了些,说道:“施劳德先生是不是忘记了,贵国已经高调宣布断绝了与我国的科学技术交流,我想如果施罗德先生想改变这一措施,大概需要先竞选总统吧?”
施罗德愤然道:“系主任先生!此时不是开玩笑或者玩世不恭的时候!”
高翔起身道:“我并没有开玩笑,只是实事求是,鉴于贵国政策,我个人没有接纳施罗德先生进入项目的权力,何况,我也不愿有人前来对我进行人身伤害。好了,现在,我需要去参加一个会议,如果施罗德先生还想在此停留,悉听尊便。”
施罗德听了翻译,低声道:“这个时候了还在记仇!”他不得不起身,说道:“那我们先告辞了。”带着人出了办公室。
出门后,杰克问:“教授,那种可怕的可能会发生吗?”
施罗德皱着眉:“谁知道,我们去美国大使馆。这个项目我们必须参与!”
虽然怼施罗德的时候很强硬,但施罗德走了,高翔心里也有些打鼓,他打通了陈廷宜的电话:“我想和廖教授谈谈。”
此时,山坡上经幡飘扬,长号震响,山坡下都隐隐有回音。
陈廷宜虽然接了电话,但什么都听不见,只好喊着:“主任,正在法会中,我现在往旁边走。”
陈廷宜挤出围观法会的人,走到了远离人群的空地,对着电话说:“主任,什么事?”
高翔重复了自己要与廖教授说话的要求,陈廷宜看着拥挤的人群,有些为难地说:“现在大概不是个好时候。”
高翔忙问:“为什么?”
陈廷宜说:“从早上开始,已经试射了两次,每次都没有达到模拟标准。西藏来的主持喇嘛今早出了定,下山后告知说,他只会在法会中给予一次加持,所以廖教授把这次发射安排在了法会中间,而不是原来预想的法会后。此时廖教授正在等着发射,哦,我也得赶快过去,主任,这次是最重要的一次,因为常教授说模型运算后提示这个数据组合最贴近曾经发生的事态,我先过去了……”
高翔喊:“等等!等等!”可陈廷宜急着回去,已经挂了电话。
高翔再拨过去,陈廷宜正从人群间往前面挤,已经不再管震动的手机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半个小时?现在正是紧要时刻!
可高翔想的是:不知道人类还会不会生存下去?这个世界是不是会坍塌?
他知道施劳德是在吓唬他,他才不怕!自己也是个系主任!谁是吃吓唬长大的?
但万一的万一……
自己是不是该发个短信?让他们先暂停实验?韩教授会听自己的,但现在主管是个外校教授,完全可以无视自己。难道自己要给廖教授的物理系打电话?让他们去阻止廖教授?T大物理系主任致电某三流院校物理系,希望他们配合工作……这真有些掉份儿啊!
是不是该给家人打个电话,说说我爱你?
最后,高翔给两个孩子分别打了电话,可他们一个没有接,另外一个正忙着,跟父亲说话时明显不耐烦……
法会在石岩上的山坡举行,石岩边有一个长桌子,上面铺着绣着各色吉祥图案的桌布。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敞开着,廖教授领着秦正念、何牧和两个中年男子肃穆地站在旁边。
陆锐和岳青在前排并肩站立,岳青特意换了便装,以免在红红黄黄的环境下被人拍个照片,担上个革命军人参加迷信活动的名头。
有人在人群里分发着各色小旗子,说着:“大家挥舞祝愿啊!……祝他们成功!……”岳青也被塞个一支,陆锐因为表情严肃,把那个人吓退了。
岳青看手里的红色小旗,边角有行印刷公司的名字、电话、联系人马理。
喇嘛们的唱诵告一段落,一个喇嘛示意廖教授等人上前。廖教授把一小块太阳能电池板和三百多人众筹凑钱买的古代硬通货放入了盒子——本着人人出钱的要求,不仅所有的科研师生、公安、施工等项目人员,就是村民、旅游者、小贩和过路司机们都每人要了几块钱……雁过拔毛,谁也没落下。
秦正念放进了给外孙女买的那套纯金长命锁和手镯,何牧放入了自己给秦莉买的结婚戒指,王大栋的父亲放入了一条粗粗的金项链,王大栋的舅舅放入了纯金钥匙链挂着个赤金的葫芦——因为王大栋抱怨过钥匙链上没有值钱东西,王大栋的母亲叮嘱他一定给王大栋配上。
这是廖教授匆忙间能找到的所有失踪者的亲人了,王大栋的母亲因为高血压在医院躺着,没法来,吕容的父母在京城闹腾,还是别来了,其他人的,来不及找来了,廖教授急着进行实验。
等到所有人都放入了东西,苍老的主持喇嘛——那位失踪的喇嘛多杰的上师举了下手里的小鼓,众人唱诵又起,唱了会儿,老喇嘛放下了鼓,在众人的歌声里起身下座,走到了台案前,拿起了支孔雀羽毛,有喇嘛捧来了一小罐水,老喇嘛沾了水往盒子里连比划带甩,廖教授觉得大概是赐福之类的。
老喇嘛洒净后,示意廖教授可以拿走盒子了。廖教授忙上前关了盖子锁紧,将盒子交给了身边的孙教授——所有要放入的东西前一日都反复测过了重量,也在模型上都输入了变量,此时只是走个形式。
孙教授郑重地转身,捧着这带着爱、善意和祝福的盒子走向传输机。
不久,投射支架升起,法会诵经声愈发洪亮。
一声令下,传输轨道上的长方形盒子开始移动,老喇嘛走到了石岩处,背对着众人,面向天空,闭上了眼睛。
山坡外观望的人们,包括岳青,都举起手里的小旗子一通挥舞,七彩斑斓,像是一片涌动的能量。
长方形盒子离石岩越来越近,在机房检测实际操作的反馈数据和模拟数据的常教授失声说:“出现误差,超过百分之十!”这本来是最贴近理论的一次投放,但机械运行中却产生了这么大的误差!
可此时实验已经无法停止了,在外面指挥的廖教授并不知道电脑检测出了机械的异常运行,他给了个手势,石岩边和石岩下方突然射出了几道强大的光柱,在一处空中交叉,行成了一个极亮的光团。
片刻后,长方形盒子从支架上一跃而出,依着惯性在空中滑落……几乎是同时,闭着眼睛的老喇嘛大喝一声,打出了一个手印,他身后的唱诵声、鼓声和长号声响彻云霄……
可接着,有那么一瞬间,人们觉得震耳欲聋的声音突然寂静,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时间不再流动,空间不复存在。万物虚无,只有觉知……
突然,“噗”地一声爆响,人们纷纷回神,发现光团暗了,有人喊:“两个强光灯的灯泡炸了。”
法会还在进行,那些鼓声什么的,大概因为打鼓的人心不在焉,显得不是那么响了。
老喇嘛睁眼看着石岩外,木雕般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笑容。
廖教授闭了下眼说:“关闭光源,快进行定位。”
众人开始议论,强灯都关了。鼓声乐声和嗡嗡声中,廖教授再次喊:“给定位!机器狗准备。”
就如前一日的决定,今天是每次发射后都要取回盒子,进行数据分析后进行修正,所以各院校的机器狗都跃跃欲试地等着定位数据一出来就去争抢……
半天还是没有人回答,人们不再议论了,法会也正好处于一个没有鼓声号角的空挡。
廖教授第三次喊:“定位!”
终于有人说道:“无法定位。”
廖教授大喊:“你说什么?!”
那人也大喊:“定位无效!”
人们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高喊,完全淹没了廖教授的声音,大家都扑向石岩边往下看,法会中的喇嘛们也边唱边抬头看。老喇嘛反而转身回到了座位上,拿起了小鼓,一板一眼地晃动着唱诵经词,闭眼不再看周围的动静。
在石岩边,二十几条机器狗同时出动,都去搜寻盒子,可每一条都无功而返。
青年学生们在石岩上叫唤,跳脚,拥抱……歇斯底里。观望的人们也挥着小旗跟着兴奋。
赵盛跑到石岩边怔怔地看着这片自己熟悉的地况,还有点恍惚。廖教授发现了他,狠狠地拍他的后背:“小赵!小赵!你看!这是你参加的项目!”
赵盛被拍得要吐血,回头傻笑,发现旁边的教授们也大多带着种痴呆的表情。
孙教授指着空中急促地说:“物体在空中进入光中前发生了扭转,这不是我们预先设计的!都已经录像了吧?”
有人回答:“都录下了,好几个角度呢。”
常教授从机房里跑出来了:“误差!接近15%!是实验以来最大的误差!”
全教授拥抱常教授:“成功啦!成功啦!盒子找不到啦!”
常教授愣了:“谁干的?”
邓教授当仁不让地说:“当然是光!是我的光!”
一大堆人立刻激烈地反驳他……
何牧跑到人群外,拨打了电话,然后焦急地等待着,不久,他向这边飞跑:“他们收到啦!收到啦!我老婆说他们看到盒子了!”边说边抹起眼泪来了。
岳青笑着收回挥旗的手,捅了捅又像是在沉思的陆锐:“你看,你看!”
陆锐回神,说道:“我觉得你该和总部联系,在此地区进行防空部署。”
岳青一愣:“什么?你……你……”他想了想,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陆锐也给父亲拨了电话,他只简单地说了现场的结果,可他没有说出自己此时的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