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我只做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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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夏也对王大栋说：“对了，这都十来天了，可以去问问有没有换来粮食。”
这次出去就没有了以前的惊险劲儿，王大栋说：“好，明日俺与虎子和多杰去见俺爷俺奶。”
李夏跃跃欲试：“我可以跟着去吗？”
王大栋拒绝：“不行！”
阿强自从上次去看了瀑布，深爱山色美景，也说道：“我去吧，看看风景，还可以帮着背东西。”
对呀，如果有粮食，多一个人自己不就可以少背点儿，王大栋点头：“好，那一块儿去。”
这下在家的都是女的了，李夏有些心虚，但知道往回背粮的确是个力气活儿，自己走路还行，背上个十来斤二十来斤，真怕回不来了，她没再出声。
第二天，这个队伍里的所有男士就出发了。还是最小的虎子领头，三个大男的跟着虎子进了林子。除了阿强还有些激动，王大栋和多杰都很从容，更别说来往自如的虎子。
李夏吕容和拉着何萱的秦莉默默地看着他们远去了，秦莉有些担忧地说：“咱们这两天就躲在汽车里吧。”
虽然阿强是个小矮个，就是他在的时候也得大家一起躲着，可他不在了，吕容心里也打鼓，忙同意说：“当然了，反正咱们也没什么可干的。”
李夏说：“对，你们除了去方便，就在车里别下来，我有时还得去弄点水烧。”不吃饭可以，但不喝水可不行。
这几个人里，李夏是个大高个，让人感觉就该多承担些责任——所谓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秦莉和吕容都没有异议。
王大栋他们走后的第一天，平安无事。
当然，入夜豹子还是在车子底下窸窸窣窣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李夏怀疑它是闻着人的美味儿睡得更香，但她可不敢提这话，怕把秦莉吓得半死。
次日早上，等到豹子窜走后，李夏拿着铁锹吕容断后，秦莉中间抱着孩子，紧张地去河边洗漱了。都是女的还是有好处的，多少没有那么尴尬。从河边回来，在汽车外的炉子上熬了粥，几个人吃了早饭。
秦莉母女上了车，李夏说该烧水了，吕容拿了铁锹，准备和李夏去溪边。忽然她的电话响了，吕容拿起来看，对李夏说：“这是平台来的，我得接一下。”
李夏知道吕容被封号，已经申诉了，也许这是个和平台沟通的好机会。
可吕容接通了电话，听了片刻，突然就用李夏听不懂的地方话大声说起来，半哭半喊，有些尴尬地转了身，像是要避开李夏。
李夏看向不远处的溪水，见大太阳高高照，环顾周围也没有了豹子的影子。大家在这里住了这么多日子，除了虎子没遇上别人。此时和后世不一样，整个河南地区也就几百万人，不是一亿人。王大栋说山林边的村落就十来家，是真的人烟稀少。李夏想着自己去不远处的溪边拿盆接了水就跑过来，不该有事吧？还能给吕容一点隐私时间。
李夏大步跑向溪水，弯腰舀了水，心里念叨着：没事没事，刚才大家不都顺顺利利地回来了？我们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不能连个水都不敢取……
她直起腰回身，就看到一个身影飞奔过来，拦在了她与汽车之间。这是个男的，身上背着个动物，头发乱糟糟，呲着黄牙，眼睛发红，直愣愣地看着李夏，伸了手就要扑过来……
王大栋一行人顺利地到了王铁弓的院落外。
这些天，王铁弓一直惦记着傻孙儿快来了，他听见动静就急忙出屋，果然看到傻孩子领着人在院子外隔着秫秸秆编的院墙笑着向他挥手。
王铁弓竟然有点心情澎湃，觉得见到自己亲孙子不过如此吧。他开了院门，请人进来，发现除了上次见过的小男孩和喇嘛外，还有个小矮个男子，王大栋忙向王铁弓介绍：“这是阿强，也是俺朋友。”
王铁弓抱拳行礼，阿强手忙脚乱地碰了碰手，也不说话，一看就是个木讷少言的。
王铁弓心道看这几个人！小屁孩也许能挥挥刀，剩下的要么是出家人，要么这么矮！傻孙儿该是个挑大梁的了。
他的见解与王大栋的自我认知很一致。
丁氏给大家提来了一壶粗茶梗沏的水，几个人端着土碗喝了，觉得很爽气。
王铁弓讲了自己怎么卖了耳钉和小旱罗盘以及带了画的铁环，他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有些散碎的银子和一堆铜钱。王铁弓说：“俺在镇上卖了十二两银子，又去了两次乡里，总共背回来六七十斤粮食，俺怕你们背不动，就没敢多买，这是剩下的银子。”
王大栋太高兴了！俺爷就是能！他对王铁弓说：“恁帮俺分出一两二来。”
王铁弓以为王大栋不懂怎么识别银子，扒拉出来大小两颗，说道：“这些该有一两二了。”
王大栋把那银子挑出来放在桌子上说：“这是给恁的。”又将余下的用布包了说：“这些还存在恁这里，接着给俺们买粮食和种子。俺们半月再来一次。”
王铁弓惊了——一两二是城里人一个多月的工钱！能买上百多斤肉呢！自己就跑了一次镇子，哪里能挣这么多！他忙把桌子上的银子往布包里推：“使不得使不得！”
王大栋按住他的手说：“咋使不得，俺们的头儿都说了，帮着俺们办事的可以得十分之一，恁们说是不是？”他问自己的同伴。
喇嘛和阿强都同时点头：李夏的确说该给十分之一，王铁弓真的给他们省了不少事！
虎子对钱没概念，不耐烦王铁弓和王大栋推来推去，说道：“他叫恁拿恁就拿着呗，俺们在恁这里早点吃饭睡觉，明早起个大早，赶快回去，家里没什么人儿。”
王铁弓惊讶这个小屁孩说话忒地老气，不仅像个小大人，简直像个军队里的小百户。
他不知道虎子天天和这些人挤在一起睡觉，坐在一块儿吃饭，早就觉得是一家人了，而且自己还是唯一一个能出去打猎的！虎子自觉在养着一大家子人，自然有种是小家主的感觉。
王铁弓也不客气了，想着日后多帮这些人干些事情，每次也给他们多做些肉算是还情。
于是丁氏做了夹了干肉的饼子，就着菜粥，大家饱餐一顿，然后就舒服地睡觉了。
王铁弓和丁氏睡在偏房，再次感慨这些人的粗枝大叶，不懂防范，第二百次替他们庆幸他们是遇上了自己。
前一天睡得早，次日天没亮大家就醒了。
吃了早饭，几个成年人将粮食分着背了，只让虎子拿了一包种子。他们向王铁弓告别，准备回山去了。
王铁弓见王大栋还没出院子呢，背就驼了，有些心疼地问：“恁用不用俺帮恁背家去？”
王大栋很想说可以，但还是以大局为重地说：“俺回去得问问，行的话恁下回就帮俺啊。”
虽然得到了同意，但王铁弓又在心里骂这个傻大孙儿！万一有个歹人，想摸清你们的底细，就先小恩小惠地对你们好，现在要去你们那里，你就这么同意了？傻子啊！他很希望傻孙儿的头领多根弦儿，别像傻孙这么容易讲话，可那样自己就没法去傻孙家了。可如果傻孙儿的头儿也同意了，那这些人就真是没把门的啊……
王铁弓看着远去的几个人暗暗摇头。
李夏觉得时间就像在汽车坠下石岩时那样，突然变得极为缓慢，她和对面的男子好像都不动弹了。
更让李夏惊诧地是，她在看着自己！
李夏拼命地理解当下的状况：她在看着自己——一个站立在溪边的女子，短发，穿着翻领的驼色职业女装外衣，里面是简单的套头衫，下面是深蓝色的裤子……
这的确是自己！但我怎么能在看我自己？
李夏突然明白了——她是在通过那个男子的眼睛看着自己！
刹那间，她也察觉了这个男子的思想：这里就她一个人！扑倒她，扒掉她的衣服，这肯定很值钱！……反正这里也没人！
李夏在心中愤然道：不行！
一下她就回到了自己的意识中，看着就要向她冲来的男子。
李夏激烈地质问：这就是你让我不忘初心的结果吗？！还提什么世界和平？你得先让我不被伤害才行！
这个“你”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的心念一动，脑中亮起了一个屏幕，如放映电影一般，飞速地演绎着各种画面：
她没有动，被男子扑倒在水中，头撞在石头上，鲜血漫开……
她往前跑，被男子一下抓住了衣服，两个人撕打，但那个男子力大，她打不过，拿着铁锹跑来的吕容也被男子一脚踢翻……
她不想连累秦莉她们，沿着溪水向下游去，被男子追上，从后面一把扯住了衣服……
……
忽然，就像计算机选择到了一个最佳方案，画面慢了下来：她转身跑入溪水中，男子追她，却滑落在了溪水里。
李夏断然转身冲向溪水，在她眼前，那些石头中有一块显得特别立体！像是凸起来了一样！这是怕她会踩错了？李夏瞪大眼睛，小心而坚定地踏上了那块光溜溜的鹅卵石，然后不远处，又一块石头看着像是在闪光，李夏再次踩上去……当她第三次跳上一块石头时，影像都消失了，时间回复到了正常。
李夏刚感到焦虑，就听身后一声哎呦，她回头，正好看见那个离自己不过一臂间的男子一脚从石头上滑下，失声叫唤间，好巧不巧地，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一块鹅卵石上，这下就不是哎呦了，那个男子倒在溪水里，抱着膝盖惨叫起来。
李夏忙绕开他，小心地走回溪边——我可不想滑倒！
吕容拿着比她都高的铁锹往这边跑，喊着：“李夏，你还好吗？！”
那个男子见有人来了，挣扎着起身，瘸着腿，单脚往溪边跳，可一下又踩歪，只听咔嚓一声，他再次躺在水里，抱着脚踝哀叫。
李夏到了溪边，和吕容汇合，两个人慢慢后退，吕容喘着气问：“怎么办？怎么办啊？！”
李夏紧张地想：是啊！怎么办？这个人找到了她们的地方，刚才图谋不轨，现在受了伤，是不是该杀了他？但杀人……李夏仿佛听见了带着嘲讽语气的问话：他没杀你，就是抢你的衣服，你倒想杀了他，你的世界和平呢？
李夏马上反驳：这个世界有什么和平？不只有你死我活吗？！
可接着她就自省：我刚才不转危为安了吗？
李夏接过吕容手里的铁锹握紧，心里还有个坎儿：刚才我为何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为何我能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难道，我们的灵魂是相通的？难道他就是我？！
这个念头让李夏不寒而栗！这是个这么恶心的人！
她正犹豫间，只见溪对面闪电般窜出了一条影子，眨眼间就跳过了溪水边的坡地，越过溪水，扑到了那个还在哀叫的男子身上——是那只豹子！
那个男子的哀叫立马变成了嘶嚎，双手想推开豹子，但豹子低头一吼，牙齿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子。
面对着——真的是整个脸都在——豹子的血口，男子吓得手脚瘫软，涕泗横流，只能哭着叫唤：“救命！救命啊！”
一刹那间，李夏听到了他的心声：俺错了！俺遭报应了！老天爷！佛菩萨！俺再也不干坏事了，俺好好做人……
这就像我那时发的那个世界和平的愿吧？虽然是匆忙间的权宜之计，可肯定被听到了。现在我也听见了他的愿望，是不是我也得干点什么？
李夏把铁锹交给了吕容，拾起溪边丢下的小盆，拿起树枝三心二意地敲了敲——我只做一点点！剩下的交给……
交给那个不知名的“你”。
轻轻几下敲盆声，豹子竟然抬头向李夏看过来，李夏心里一突突：它该不会想吃了我吧？
豹子扯了下嘴，露出獠牙……但这表情怎么透出了一种讨好？像是在努力微笑？！
李夏尽量模仿虎子的气势，用树枝指着远处说：“你去那边等着！我让他收拾了猎物就把下水给你！”
豹子抬起了身体，两只前爪按在在男子身上张大嘴伸了个懒腰，转身跳过溪水，在岸边的林木前趴下，晒着太阳舔自己的爪子——就等着吃点心啦！
溪水里的男子浑身哆嗦，还在小声哭着，李夏对他说：“记住你刚才发的愿，好好做人！”
这是不是就像老和尚那时对我说的“不忘初心”？
那个男子在溪水间支起上半身，半张着嘴惊愕地看向李夏。
李夏指指豹子继续命令男子：“你把你身上背的猎物赶快收拾了，下水什么的都扔给那只豹子。”她读到了：猫科动物都喜欢先吃内脏，就跟饺子吃到馅儿一样，他们还特别聪明，知道把粪便推出去，只吃肠衣。
男子不敢不听，边哽咽打着嗝儿，边向溪水边爬过来。爬出了溪水，他从后腰拿出把短刀，解下腰间的一只大野兔，半躺在溪水边开始收拾野兔。
于是背着粮食匆匆走回来的王大栋等人就看到了这么一个场景：李夏吕容都盯着个男的，男的躺在溪水旁，边抽泣边收拾兔子，隔岸的豹子一下下扭头往这边看……
虎子最先提着刀跑了过来，大喊着问：“咋啦？！这人干没干坏事？”
王大栋已经气喘如牛，哎呦呦地放下肩上的粮食袋子，几乎是踉跄地过来，拿过吕容手里的铁锹，指着溪边的人问：“这是啥人？”
阿强也奔过来，与向他跑过去的吕容拉了手，“出了什么事？”
多杰把念珠拿到胸前，乌鲁乌鲁一顿念。
吕容对几个人说：“他追李夏姐，结果摔在溪水里了，后来豹子过来扑他身上，把他吓得叫救命。李夏姐就让豹子去那边等着，叫他收拾了兔子下水好喂豹子。”
那个人见几个男的过来了，吓得手里的刀都掉了，虎子皱眉在他面前晃了晃刀，刀刃的寒光在那个人脸上闪过，那个男人立刻哭了，喊着：“救命，俺不干坏事了！”
虎子回头看李夏，李夏说：“他的确心存了歹意，但后来想当好人了。”
那个人摆着手说：“俺真的不敢了！再不敢了！俺当好人！别杀了俺。”
王大栋问：“恁叫啥？”
那个人哭着：“俺叫马三。”
李夏走到他面前说：“你该知道，即使你当时得了手，现在也跑不掉，没死在豹子嘴里，也会死在这位小哥的刀下。上天知道你有了向善的心，就让你活下来了。所以从今天起，你就叫马新，表示从新做人。”
马新愣住，王大栋笑道：“这名儿还挺好听的。”
虎子哼了一声，弯腰几刀就利索地割了兔子的内脏，隔着溪水使劲扔向对岸，豹子一跳叼在嘴里跑开，三两下爬上了棵树，美美地吃起来。
虎子在溪水里洗了刀，转身往汽车走，吕容和阿强也手拉手离开，多杰跟着他们走，王大栋一手杵着铁锹，艰难地弯腰拿起地上的粮包，对李夏示意地上的马新：“这人咋办？”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