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第 212 章 长大后回到 ...
-
冯子开斟酌了一下,对冯氏说:“后天我得带着三公子去凤来阁吃烧麦,本来说前两天不去见他,免得惹人注意,可知道他病了却不去探望,是不是反而有些刻意?”
冯氏差异:“吃烧麦?他连饭都不怎么吃了……”
冯子开对她缓缓地点头,“可他得出府去吃烧卖。”
冯氏又瞪大肿眼睛,一把拉了冯子开的手:“你!你也要小心啊!”
冯子开说:“别担心,刘叔他们会跟着去的。”
冯氏皱眉思索着摇头:“不行,三弟都下不来床了,你来了就跟你出去吃烧麦,这不对!”
冯子开也觉得有些牵强:“他如果没躺着就好了……”
冯氏又想了片刻:“得让你姐夫出面,他请你去吃烧麦,然后拉上三弟。”
冯子开看入冯氏的眼睛:“这事你会告诉姐夫?”
冯氏马上点头:“当然!夫妻一体,我不会瞒他。”
冯子开又一次放低声说:“既然这府中已经有了不少外人,姐夫可一定不要大意。”
冯氏连连点头,冯子开叹了口气:“临走时爹对我说,如果你有和离的意思,我就不用要求去见钟伯伯,等他开口说要见我。如果你不想和离,我就请求去见钟伯伯,向他转达父亲的问候。”
冯氏发窘地眨眼:“当然不会和离……那我这就让人去叫你姐夫回来,让他领你去见公爹。”
冯子开啧啧:“你怎么变成这么个好媳妇了?”
冯氏瞪了他一眼,出门去叫丫鬟找钟奉道回来。
不多时钟奉道一脸沉重地进了门,冯子开问道:“三公子的病如何了?”
钟奉道叹息:“他主要是不想吃东西,喝的开胃健脾的药都吐了,这么下去……” 他叹息。
三弟自从出事就非常抑郁,父亲骂过他后,倒怕他想不开,反而每日叫他过去开导他,让他多读圣人经典什么的。可父亲越这样,倒让三弟更加负疚,渐渐不愿出门了。父亲就让自己一天几次去传话开解,但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三弟吃得越来越少,看得出他没了活下去的心思……
冯子开说:“那我去拜见了伯父后就也去看看他吧!”
钟奉道看向冯氏:“你对他说了?”
冯氏点头,钟奉道犹豫了片刻:“你们过去虽然也认识,可那时你只是个孩子,也没有深交……”
冯子开笑着说:“是啊,我总追在他后面跑呢!我父母常说让我学学他。”
钟奉道苦笑,又摇头叹气,“他现在无力见客…”
冯子开打断说:“姐夫!你才多大啊!二十一?怎么我见你一直在叹气?”
钟奉道的确才二十一,听冯子开这么说,将将止住再次的叹息,说道:“这府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现在大房被人人避之不及,我父亲闭门不出……大房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可突然就成了这样……也是我不争气啊。”
冯子开一摆手:“姐夫才多大!伯父正在年富力强的时候,还轮不到你出来呢。我爹总说我还小……哦,我洗把脸,你带着我去见伯父吧。”
钟奉道说:“别只洗把脸,你看着累了,洗个澡吃了饭再去吧。”
冯子开说:“洗澡可以,但吃饭可不行。”
冯氏说:“你来,我让她们伺候你洗澡。”
冯子开挥手:“我不要你的丫鬟,我自己来!”
冯氏说:“好好,可你总得有人给你备水吧?还得给你衣服呢。”
冯子开说:“我的衣服在外院刘叔那里。”
钟奉道说:“别麻烦去取了,就先穿我的,我看你的身量都快比我高了。”
冯子开笑着说:“哪里是‘都快’,是‘就是’比你高了。”
钟奉道不认:“是一般高。”
冯子开说:“不是,至少高了半寸!不信我们比比……”
冯氏忙拉冯子开的袖子,“贫嘴,快随我来。”
钟奉道觉得妻子明显比原来高兴了许多,心说娘家小舅子来让妻子开心了。他知道姐弟两个感情很好,也没有多想。
冯氏安排了冯子开的洗浴和衣物,这才回了屋中,对丫鬟说:“我累了,想歇息一会儿,你在外面看着吧。”丫鬟应声出去了。
钟奉道刚想说自己去书房,冯氏对他使了个眼色:“相公看着也累了,不如也去躺会儿。”
钟奉道忙说了好,与冯氏携手进了旁边的卧室,两个人在床上躺下,冯氏才在钟奉道耳边悄声说了冯子开告诉他的事情,钟奉道也吃了一惊:他知道现在府里的状况糟糕,可没想到竟然暗藏了事关人命的陷阱!……弄不好范大、钟庆都会没命,三弟已经气息奄奄,怕不要一命呜呼了。……范大和钟庆在这里情况下竟然敢回来,不能不说真有胆子。虽然没法扭转局势,可如果能不被发现,他们也许能开解下三弟,让三弟重新吃饭……
钟奉道紧皱眉头想了半天,终于点头说:“好,我去安排。”
冯氏抓了丈夫的胳膊,小声说:“那些新来的人里面一定有索命门的杀手,咱们身边的人,不知道多少已经投了那边。在外面你可一定要留神……”
钟奉道点头说:“我知道。另外,这事用不用告诉父亲?”
冯氏也和他一样犯难了:当初三弟没有告诉父亲他干的事情,结果……现在是不是该告诉?如果告诉了,父亲不让他们干怎么办?冯子开那小子已经应承下来了,他一定会去安排范大和三弟的见面,没有钟奉道的帮助,那不更危险?
夫妻两个都沉默地思索……
可这次,钟奉道没有叹气——他好像没有原来那么沮丧了,这是怎么回事?
冯子开洗完了澡,换了身姐夫的淡蓝长衫,眼看就要到午饭的时间了,不能再耽误,钟奉道领着他急匆匆往父亲的书房去。仆人们都悄悄侧目:大房里好久没有人敢这么快步行走了。
到了钟家长房老爷钟岳的书房外,钟奉道跟守在门口的小厮说了来由。
小厮名叫钟祥,从八九岁就在钟大老爷钟岳身边伺候了,现在年近二十,刚被提为老爷近身小厮一年,现在就出了这事!钟祥日夜紧张——现在钟家大房的情形和过去完全不同了!既要察言观色,又要万分小心,钟祥觉得自己短期就老了十岁!
但给大公子和他的小舅子通传该是没问题的!于是钟祥就进去通报了。后来他真后悔没有把这一瞬间好好地记下来!
钟大公子和冯小公子都穿了什么衣服?他们的表情是什么?……全没记住!糊里糊涂地就度过了历史的重要时刻。
钟奉道和冯子开两个人很快就进了书房。
书房里钟岳坐在书案后,案子上堆满了书,冯子开见屋里充足的光线下,钟伯伯穿着灰蓝色居家长衫便服,还是记忆里那副儒雅的文人样,端着个庄重姿仪的架子,只是气色有些憔悴。
冯子开忙深行礼:“钟伯伯在上,小侄有礼了。”
钟岳起身走到屋子中间,努力笑着看冯子开:“子开长得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孩子呢,才这么高……”
长大后回到小时候住的地方就会有这种麻烦!大家总提你原来是个矮子!但冯子开也欣喜地发现,他已经跟钟伯伯一般高了!
冯子开咧嘴笑着:“钟伯伯可一点都没变。”场面话咱们还是会的,可见我已经不是孩子啦。
钟岳苦笑:“老啦!都有白头发了。”
冯子开瞪眼打量:“我可没发现。”
钟岳示意两个人坐下,钟奉道和冯子开等着钟岳在官帽椅上坐了,才坐在了八宝架前的直背椅上。
钟岳问冯子开道:“你祖父和父亲可好?”
冯子开躬身道:“我祖父和我爹身体都很好,尤其我爹,骂我的时候声音可大了。”
钟岳笑着摇头:“我不信,你爹最是疼爱你的,哪里舍得骂?”
冯子开说:“我把他心爱的歙砚拿出去给朋友们看,结果碰了一个小坑点,他是骂了我的。”
钟岳笑了起来,眼睛里有泪光:“骂了心里也还是疼爱的。”
冯子开嘻嘻一笑:“那当然!所以我说要回大同来吃些小时候的美食,再来看姐姐,他就让刘叔他们陪着我来了,哦,我爹叫我问您好,让您保重身体。”
这就可以了!刚被朝廷罢了官,难道要公然表示慰问?再写封信?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已经重如泰山了。
钟岳心中感动,可与老友共事多年,此时也看得清老友手段:自己罢了官,大儿媳婚后无出,若是钟家慢待了她,这正好是接走她的机会。若是钟家没有亏待儿媳,这孩子带着老友那边最强的护卫过来了,也能护送钟家一程。
钟岳庆幸自己治家宽和,夫人心地慈善,从来没有对儿媳有过微词,还会尽力为她抵挡母亲谩骂,听说自己大儿子与儿媳甚是和睦,此时也就能坦然面对老友的儿子。
钟岳表面随意地点头:“请替我谢谢你爹。刘叔是你府里家丁的头领吧?你们一路可是顺利?”
冯子开说:“挺顺利的,刘叔和他带的人都是行伍出身,没人惹他们。”没惹他们可惹了我啊!但这事是小爷走了麦城,难堪屈辱,可不能对外面说!
钟岳又一次点头:八年前萨尔浒明军四路攻击努尔哈赤,结果惨败,三路溃兵如水,败兵入关,而山西这边本来就有一支明军因为没有取道潼关而至延误,战败后怕被追责也不敢归队,于是大同一时到处都是散乱的兵士和下层将官。
那时冯子开的父亲冯孝堂说这事会成后患,给朝廷上书要求妥善安置这些兵将,对战败溃逃、行兵延误等过失不再追究,以免他们沦落山林成为草寇。
可惜朝廷那时关注辽东,没有在意这些事情,冯孝堂的建议没有得到回应。
冯孝堂就说服身边的人接纳残兵败将为家丁,让他们不要流落街头,他自己雇下了二十来个兵士。
钟岳也想雇几个,但母亲王氏听后坚决反对,说这些兵卒不知底细,府中三房都有幼女,绝对不能雇溃兵。这种担心当然有道理,而且靠几个高门大户雇些流散兵士,只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大问题,于是钟岳就没有雇人。
现在看来,冯孝堂是对的,如今陕西山西各地的流寇大多是那时散布四地的明军兵士,虽不成气候,但真要是出现了荒年祸事,这后果……
我都被罢官了,还关心这破事干嘛?!钟岳收回思绪,和蔼地问冯子开:“这里有什么美食你一直惦记着要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