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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 155 章 其实晋地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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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钟庆这么一喊，更多的人停下了脚步看这边，钟庆指着粮店说：“他们卖了俺们粮食，又派人来往回抢！”
瘦子停手，回头看钟庆：“你胡说啥？是这个小贼偷了额的东西！”
胡海抱着小乞儿也喊起来：“乡亲们！别去这家买粮啊！俺刚出来，还没走一步，就被人讹上了！”
粮店的两个伙计走出来，插了腰大骂：“满嘴胡嘞！你偷了人家东西，和额们有啥关联？”
钟庆也豁出去了，指着小乞儿说：“一个小孩子家都知道讲实话，你们做生意的，竟然没有诚信！你们是晋商吗？！”
这话戳了所有晋商的门面，跟骂人祖宗八辈差不多了。
两个伙计刚要再开口，店里出来了个中年人，一脸笑容地说：“各位各位，这事实在与本店无关，但因为是在本店门前发生的，本店就帮这些外乡人一把。”他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一个小麻袋，双手递向钟庆：“本店再给诸位一袋米，作为对诸位的补偿。为免诸位再受到宵小骚扰，本店派两位伙计送诸位出城，以示本店诚意，诸位以为如何？”
人们纷纷称赞：“这家店是真仗义！”“好诚信！”
钟庆忙接了麻袋，按照一个乡下人的见识程度，弯腰道：“多谢掌柜！”
中年人笑着：“不敢不敢，在下只是个下人，只是为了护住东家的好名声而已。”
有人大声说了东家的名姓，好像姓赵，胡海等人当然不知道。
钟庆把粮食放入行李中，吴炎低头坐上了车，胡海灰头土脸地起身，那个瘦子不说话，退到了一边，看向胡海的眼光有种幸灾乐祸。胡海去整理了下行李，摸出了两根东西揣入怀里，拉了车前的绳子，再次迈步，这次，粮店出来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一边一个跟着钟庆。
人们让开路，胡海低头往前走，余光里见那个小乞儿小跑着跟着他。胡海扭头对着小乞儿摇了摇头，小乞儿停下，可过了一会儿，又追了上来。
三个人都没有出声，小乞儿小跑着跟着，慢慢就开始喘气了。钟庆从怀里拿出那块饼，递给他说：“你拿着，别跟着了。”
小乞儿接过，马上张口咬，可继续跟着他们走。钟庆有点后悔给这块饼了——给了这饼，这孩子反而有力气走路了。
一行人穿过了运城，从北门出城，城门的兵士没有拦着这三个乡下人，倒是跟两个伙计说了几句。
兵士问：“你们出城运粮？”
一个伙计说：“东主心善，让额们送他们一段路，免得有人为难他们。”
另一个说：“对，就是一两里，额们马上回。”
就一两里啊！这话三个人都听到了，但都没有反应。
那个小乞儿还在跟着，可此时胡海倒不赶他走了，只是默默地拉着车。
一个伙计走到了胡海身边，语气随意地问道：“你们是要去哪儿啊？”
胡海微侧脸，见这个人的腰身粗壮，顶自己的两个，胸腹庞然，满脸横肉，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样子，就喘着气小声地说：“俺们，就到北边的那个万荣，不远了。大哥恁贵姓？”
横肉伙计不在乎地说：“俺叫二丑。”胡海哦了一声，没敢开口叫。其实晋地起名的风俗如此，就是要叫丑傻憨懒赖之类的，有反义的意思。
另外一个伙计走在了钟庆身边，问道：“你们哪儿来的？去万荣做啥？”他身材高大壮实，把身材挺魁梧的钟庆都比得苗条了。
钟庆说：“我原是王荣那边的，流落到河南娶了媳妇。浑家得了病，动弹不了，没力气说话，治病把银子都花了，田也卖了，二舅家在万荣有地，俺们就去万荣投亲……”钟庆的口音是大同那边的，不可能像胡海那样装成个河南人，只能把自己打造成娶了河南媳妇，那媳妇的弟弟自然说河南话。他们是从南往北走，这点是回避不了了。万荣是在运城和他们要去的临汾之间，不是在一条直线上，三地成三角形，希望这些人如果逃脱了再追他们，就到万荣去。
前面的二丑甩了下头问胡海：“那是你哥？”胡海说：“那是俺姐夫，俺没了爹娘，俺就送送俺姐，俺姐病得不能走了。”二丑想理清关系：小舅子去投奔姐夫的二舅……有些糊涂，回头喊：“大傻，额们带他们去前面粮庄歇歇不？”
被叫大傻的伙计点头说：“好呀。”扭脸对钟庆说：“额们东家前面有个庄子，你们去歇脚，还能得粮食呢！额们东家最是大方！”
钟庆摇头：“俺们不去了，俺们已经得了额外的粮食，谢谢恁东家了，俺们还得赶路呢！”
此时路上不少行人，二丑又指着前面一处树林：“在那里歇息一下吧，额们就送你们到那里了。”
胡海点头：“谢谢……大哥了！”还是没法叫出对方的名字。
跟在后面的小乞儿早就走累了，有点踉踉跄跄的，听到能歇了，真心高兴，眼睛看着前面的树荫，又强撑着迈动脚步。
不多时，几个人离开了大道，走到了树林边。运城所在是个窄小的平原，田地大多用于农耕，这片小林子都是枣树，也不是原生态的森林。
到了林边，二丑回头看大路，那边的人们如果不细看，该看不到这林子里的动静，他就热情地说：“林子中间有空地，可以放车。”
胡海听了他的话，一直走到了林中才放下了绳子，揉了揉肩膀，哎呦了一声，说道：“俺这右胳臂刚才摔了，现在抬都抬不起来了。”
这两个伙计没有看到胡海抱着小乞儿的一滚，二丑问道：“是咋摔的？”
胡海说：“就是跟那个讹俺们的人打架摔的。”
一拐一拐走来的小乞儿眨眨眼，好像有些疑惑，胡海忙对他招手：“恁跟着俺们干嘛？俺们也养不起你。”
二丑笑：“你们养得起也不敢养。”
胡海拉着小乞儿的手让他在树下坐下，问道：“为啥？”
二丑说：“前年朝廷那边九千岁杀了好几个东林党，抄家流放什么的，这娃的父母那时在京城。他姥爷家成了罪臣，他爹的官儿也丢了。他们一家就回到了这里。去年，他娘……哈哈，就病死了！他爹续了弦，今年刚又得了个儿子，这娃在家不敬父母，就被赶出来了，人家放了话，他是个丧门，谁敢养他就是养个不孝、宠个忤逆，要被拉去衙门的。”
胡海不信地摇头：“京城那边都是大官儿，这运城才多大？他爹是从这里中举过去的？”
二丑鄙夷：“就知道你个乡下人没见识，什么叫运城才多大？多大？这里有书院！有大盐商！从这里去了京城的大官儿有好几个呢。听说过张四维吗？首辅！王崇古？大将军！都是我们运城人！他们家不仅在这里是高门，在南北都数一数二！”
这些前打手喽啰胡海还真不知道，只能嘴里哦哦。
小乞儿虽然不是很懂丧门之类的词语，可知道人家说了自己的坏话，把手从胡海的手里抽了出去，抱着膝盖，忧郁地看着前方。
胡海叹气，向行李走去，说道：“俺给他拿些吃的……”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二丑的面前，说时迟那时快，二丑掏出把匕首，冲着胡海后腰就捅过去了，小乞儿一下瞪圆眼睛失声惊叫，与此同时，在钟庆身边的大傻也抽出了匕首扎向钟庆的肚子。
胡海头也没回，猛地向前扑倒，然后在地上一滚翻身，右脚扬起，从下而上猛地踢在了二丑的小腹下处。他才没有李君的讲究或者庚三的精准，保命之时不择手段！竭尽全力！这一脚实实地踢在了不可名状之处，二丑虽然满身腱子肉，但脆弱的地方没有练出铁罩功，一时疼得失声，捂着下面跪倒，煞白着脸张着嘴就要哀嚎，胡海忙自己的破衣外衫上撕下一块布，狠狠地塞在了二丑的嘴里。然后从怀里掏出营地带出来的尼龙扎带，趁着二丑疼得无力把二丑的粗壮的手臂拧到了身后绑紧了。
小乞儿目睹胡海这一系列动作，觉得这人动作迅捷到无以复加！是个武功高人！
如果其他人知道了他的看法：……小孩子家！
钟庆这边一闪身躲开了利刃，反手抽出了剑，大傻见对方有正经家伙，又听那边二丑惨叫倒地，知道另外一个人也会来对付自己的了，二丑那么大的个子都被打倒了，自己……心中一怯，转身就跑，只听得脑后风声，就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大傻倒地昏厥前瞥见那个坐在车上的妇人收起了一截短棍，很是诧异：她不是已经病得动不了、说不出话了吗？他防谁也没防到一直沉默地坐在车上的妇人！
料理了这两个伙计，胡海三个人一点都不高兴，甚至有些愁眉苦脸，都在树下坐了。
胡海又拿起了小乞儿的手说道：“你跟我们走，我们找个农家先把你放在那里，等那么两三个月，再去接你。”他放弃了土腔儿，恢复了官话。
小乞儿直直地看着胡海说：“我没有不敬父母，我很听话的。”
胡海点头：“我相信你，因为你不说谎。”
小乞儿又眨眨眼，像是要哭了：“可我不信你们会回来接我，我要跟着您，我拜您当师傅吧，我跟您学武。”看来也不是很听话啊。
胡海像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对江涛反复哀求的自己，叹气道：“我们要走很远的路……”
小乞儿忙说：“我能走路，真的，我喜欢走路！”
胡海又说：“而且，你看到了，有人想杀我们。”
小乞儿皱眉看向躺着的两个伙计：“他们是坏人。他们说陪你们出来不让别人打你们，他们撒谎了。我娘说坏人都有报应，你们不要怕，我跟着你们会给你们好运的，我娘说的，我是个吉祥娃，可我怎么没有给娘带来好运呢……”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胡海又叹气，沮丧地看向坐下的吴炎和钟庆。
小乞儿的话触动了吴炎，让他想起对他不放心的母亲——这孩子的娘去了，她心中肯定没有放下……他本来想开口说话，此时也无语了。
钟庆看这孩子比自己的孩子还小，想到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难道不希望有人对自己的孩子伸出援手吗？……他也没法阻拦。
大傻虽然昏了，可二丑还在那里满脸虚汗地打滚儿，三个人都不敢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胡海觉得戴的面具太热，一把撸下来，长出一口，抹了下满脸的汗，小声问钟庆和吴炎：“杀不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