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第 137 章 她现在只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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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是大通铺，郭老八坐在床沿正端着写字本看上面的阿拉伯数字，他抬头看，上官驰忙打招呼：“大哥好，他们让我今晚睡这屋。”
两个人算是见过面，只是当初郭老八带着孩子跟薛大先回营地了，没看到上官驰被程浩教训的那一幕。郭老八对上官驰没什么偏见，见他如此说，也笑着答应：“好啊！就是俺们这边的床铺已经挺挤的了，那边张大郎旁边有个空儿，就是他夜里会闹腾，你别在意。”他指着卷起的布帘对面。
什么叫夜里闹腾？现在不管这些了，能有个地方就行。上官驰看了那个方位，果然见最边上的枕头和被褥与墙之间还有些空间，他脱鞋上床将枕头和被子挪了挪，把自己的被子卷儿在旁边铺开了，将衣服垫在了枕头下面，然后坐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和民工住在一起了！
郭老八举了举手里的本子：“你记了这些数了吗？明天他们说要考试呢！”
上官驰摇头：“我现在没心思，我得去外面走走！”说着就下床穿了鞋往外走——自由是多么美好！让人迫不及待地要享受！
郭老八冲着他的后背说：“恁可得早点回来，别等太阳落山，会有豹子……”
这用得着你告诉我？！上官驰装没听见，夺门而出。
这是上官驰到了营地后第一次不是被人押着、监督着，而是独自行走在营地间。
营地好像突然向他露出了真实的面孔：他过去从没有注意到这些白色的房屋明明是铁的，可十分工整，什么样的匠人能把铁皮打得如此光滑还衔接得无缝顺滑？房屋间有高低杠子和双杠，有人在上面翻飞。他走到食堂处，才发现他们天天用的桌子，桌面是种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的东西，摸着不凉，还很平，椅子大小都一样，折叠处也同样精制……
上官驰有种后知后觉的惊诧：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大富大贵，可又如此低调不张扬。
食堂还是开张着，上官驰过去拿碗，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外加了些天天吃都吃不腻的香肠！一边有清炒的野菜和蘑菇，他才不会去碰那些！有肉吃谁会去吃菜？！
食堂两位军人陶松是个矮个子，眉毛短粗，现在脸上有肉了，看着是在往圆脸发展，另外一个马林，中等个子，长鼻子长脸，怎么吃都不胖。昨天的会议就在食堂前面，他们在准备面食的过程中全程旁听了。今天见到上官驰就被放出来了，两个人对了个眼神。陶松小声说：“动作够快的。”马林也小声回答：“就是现在还不用干什么，可时间并不多，都不到两年。”
陶松叹气：“其实我不想在食堂做了，我想跟他们出山。话说我可是立过三等功的。”
马林不买账：“我也立过！等通道再开，咱们去跟他们说说，该让新人来干食堂。你是陆军吗？”
陶松摇头：“我是伞+兵。”
马林停了片刻：“我觉得你先不用去说了，我去申请一下。如果我被允许了你再去说吧。”跟你一起去申请弄不好我也被刷下来了！
上官驰不管他们在说什么，端了饭还去拿了杯茶，坐在已经空空荡荡的食堂前，在夕阳的残晖下，开始他的加餐。他吃一口饭，吃一口香肠，看着营地里的人们……他虽然不知道有“生活如此美好”这个说法，但觉得人生此刻的确够味！
上官驰慢悠悠地吃完饭，看着太阳落入林中，才意犹未尽地起身，把碗筷放入指定的大盆里，对正坐在小凳子上洗碗的钟大娘说：“我住到你丈夫那个屋了。”
钟大娘戴着到手肘的长手套，正把脏碗在加了洗碗液的热水里一一洗过放到一边，闻言抬头，高兴地说：“那可老好，恁常跟他提一声，夜里孩子踢被子要给他们盖上。”
上官驰点头：“好，我跟他提一句。但那屋里人多，都挤着睡，也不冷。”
钟大娘放心了，高兴地说：“谢谢恁啦。” 看看这小伙子多明白事儿！“大娘”这个称呼是指家里第一个女孩，对应第一个男孩叫“大郎”，不是后世般是叫老年妇女的。钟大娘不过三十五岁，她和郭老八及孩子们倒是天天见面，但时间不长：大家的时间都对不上：她有空的时候，家里人不是在上学就是在工地，他们吃了饭有空了，她又正好在食堂忙着清洗。见面匆匆忙忙，说了话也不知道丈夫那个粗人记不记得。
李娘子说等日后跑道修成了，营地会建家庭房，让成亲的人都能住一起。钟大娘心中当然高兴，但她不知道营地要怎么建房，现在营地也没木头也没板材，建房又和那个黑乎乎地长龙般的东西有什么关系？但她可不能抱怨：虽然一家人没住在一个屋子，但不都在一个地方吗？她坐在这里远远地就能看到自己孩子们在那边玩闹、狂笑，他们现在还在上了学！每天都告诉自己他们学了新的字，还学了怎么侍弄庄稼！每天的半天他们去自己的小块地上学着种菜，郭老八说过去看了，孩子们的小田块里都出了苗，自己孩子种的不知道是什么，郭老八都没见过，也等不及想看看长大是啥样……
钟大娘笑着把洗好的碗放一边，可又悄悄地叹了口气：她现在只担心一件事——营地的粮食够不够！她早上跟着陶松去拿米面，发现储藏室里的袋子已经只剩靠墙两层了！她第一次去拿粮食时那间屋子的袋子还是满满腾腾的呢！营地虽然有孩子妇女老人，但壮小伙子就一百多，尤其有几个人，王四郎之类的，特别能吃！东家仁厚，让他们随便过来自己盛饭盛菜，他们就敞开了吃！这些粮食，好像只够个把月了……
钟大娘小心地问陶松：“他陶叔，这些粮食还能吃多久？”
陶松知道钟大娘有四个小孩，“他陶叔”这种称呼很合理，就说道：“该能支持一个多月吧。”
果然！钟大娘心里一沉！她眨着眼睛紧张地问：“那……那后面……”
陶松不在乎地说：“哦，会送来的。”
有人会送粮来啊！钟大娘又暗地松口气。但她来时知道山路可不好走了！吴炎公子背着媳妇走了一路，快累瘫了。这要是送粮，可没车没马，要人来背着才行。一袋粮食就跟个媳妇一样沉，这屋里的每一袋粮食都要一个背来，那得多少人背粮啊！而且这些人不也得吃掉好多粮食吗？
为了让人们少吃粮食，钟大娘积极响应赵家国发起的野菜运动——做各种野菜饺子、包子、馅饼！里面的野菜馅儿里夹杂了粉条、泡发的虾仁儿和肥胖香菇，做得大大的！让恁们多吃野菜少吃米面！
没想到这些受到人们的一致喜爱，他们吃得更多了，粮食一点都没省下……
上官驰可没有钟大娘这些愁绪，他心中亮堂堂的，他又在营地里四处遛了半天，直到天全黑了，那些民工们散了剧，上官驰才有些不舍地也回了工房。
工房里黑乎乎的，只有一盏小营灯在门口，人们大都已经睡了。他放了枕头的空间旁，一个青年缩手缩脚地蜷卧着，该就是郭老八说的张大郎，还好，张大郎的胳膊腿儿都没进入上官驰的空间。
上官驰小心地去床上摸出了自己的杯子和牙刷毛巾，又往门口走，勤学的郭老八还坐在床上，一手在空中比划，上官驰小声说：“你娘子让你别忘了晚上给孩子盖被。”
郭老八扭头，把被踹开的被子盖回孩子身上，也小声问上官驰：“恁记住那些数字了吗？”
上官驰说：“还没有。”
郭老八瞪眼：“恁咋不记？马二他们说了，过不了考试可丢脸了！大家伙儿都骂恁，弄不好还打恁呢！”
上官驰忙说：“我明天一早起就记！”急忙出门洗漱了。
回来进门，郭老八说：“恁把那灯关了吧，你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上官驰小声应了，放下了东西，拿起营灯，又一次惊叹这营地东西的精巧。这么亮的，竟然不是火，只是中间的一个发光的小东西。他转着灯看了一遍，没有找到开关之类的东西，只好开口问：“怎么关？”
郭老八含糊地说：“按下去，合上就行。”
上官驰小心地把手放在营灯顶部，按了下去，营灯合拢，光芒消失，周围一片漆黑了。
上官驰坐了片刻，让自己的眼光习惯了黑暗，才把营灯放回门边，上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躺下，伸展四肢，盖好了被子，长长地吐气——太舒服了！他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正当他朦胧睡去，忽然感到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胳膊，上官驰一下惊醒了，毛骨悚然，就要挥拳打向身边的青年，却听到青年在啜泣。他扭头，暗光里，青年抱着他的胳膊闭着眼在哭，含糊地说：“爹……父王……恁别死……”
上官驰僵住，松开了拳头。“父王？”不对吧？该是父亲吧？这个青年是什么人？肯定是自己听错了。这屋里的人是不是也都听见了？不然郭老八为何说张大郎夜里闹腾？
上官驰听着屋里郭老八等人起伏的呼吸声，等到张大郎的哭泣停了，才终于睡着了。
次日一早，上官驰随着满屋人们的动作声音醒来，他睁眼看向身边的张大郎，见这个青年正坐在床上，眼睛肿得凸出来像两个核桃，那边一个小男孩问：“恁是不是晚上哭来着？恁是不是做梦了？”
朱聿键苦恼地摇头：“俺啥都记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第 1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