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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这种情形在 ...

  •   阿强走到门边,示意靠着汽车看着远方发呆的吕容快回来。
      吕容回到车上,看了眼阿强手里的手机,一下张大了嘴:十万!现在直播间里有十万人?!
      吕容深吸了口气,用手揉了揉脸,点了下头,阿强将手机对向她。
      看不到弹幕,吕容根本无视那些质疑,淡笑着说道:“家人们,老铁们,这就是我们昨天得到的消息,我们在明朝,是明末,天启六年。”
      弹幕:
      让那个老和尚出来,我们问他些问题!
      那个人说的是南京话吧?你们可真费心了,明朝官话是南京话。
      你们这是穿越剧吧?别说直播啊!骗人!
      摆拍!摆拍!
      小仙子!真的是明朝吗?好可爱啊!你能穿汉服啦!
      ……
      吕容继续说:“老铁们,我们知道后特别震惊,也非常担心。老和尚跟我们说后,就坐化了。我们不想播放他坐化的内容。我们回来看了下,鲁山这个地方上千年都没有改过名字,所以我们还是在河南,这个时候这里叫汝州。三年后李自成就会造反了,后来会到中原杀了好多人。我们该怎么办?家人们,我的微信号是XXXX,请给我们留言,给我们出主意想办法,帮我们活下去……”
      弹幕:
      老和尚坐化了?你让我怎么信你们?
      就是啊!至少该让他出来说说话啊!
      你们真穿越了,当然是做香皂做玻璃,挣大钱啦!
      你们中间肯定有会做饭的吧?去小城开个餐馆,然后再去大城市!开连锁!
      有钱也得有命花!这是中原地带,李自成是在这里壮大的,杀富济贫,稍微有点资产的人就先被杀了!
      何止有资产,是个人都活不了多久……
      那就赶快找乡民建自卫队呀!军事训练!
      瞎掰!他们连吃的没有,拿什么找乡民?
      就是,说不定人家一见了,生了贪念,小娘子……
      你们听她的,她在卖惨,这是摆拍!
      假的!全是假的!你们真够傻的!
      小仙子!你们要注意安全啊!
      让我们再看看那个老和尚,哪怕是坐化后的样子!
      ……
      看不见弹幕的吕容叹息:“等到我们汽油用完后,我们的手机就没电了,那时就没有直播了。家人们,老铁们,祝你们都好,也请你们祝我们幸运。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弹幕:
      幸运!幸运!幸运无穷大!
      行了行了,短剧拍完自然就结束了!还没电?是赚够钱了吧?
      你们看看多少人在直播间,十万!如果是拍剧,肯定会继续下去的,这样才能继续赚钱哈。
      我一点儿都不信!瞎编的!
      就是,怎么可能去了明朝还能通手机?让走进科学来看看!
      别想骗我打赏!
      ……
      打字的人大多是不信的人,因为信的人此时都没有打字,而是呆若木鸡。
      白鹤翔听到“明朝”两个字愣了会儿,忙全神看直播,眼睛还不自觉地去看弹幕,他关掉了弹幕紧盯着主播:白鹤翔觉得自己能识别主播的谎言——那些健身会员说自己举重了多少次,白鹤翔可以察觉对方是不是撒谎了。
      结果他就错过了“风轻云淡48”给主播打赏的墨镜。
      不久直播就结束了,白鹤翔慢慢地起身,理智回归,心中开始嘲弄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他一时觉得健身房的更衣室矮小阴暗,忍不住走到了大街上,可还是觉得人来人往得让他心烦。他打了个车,到了城市边缘护城河的所在开始慢跑,希望这样就能让他舒服些。过去他心情不好时,这么跑上一个小时就会舒畅痛快,什么事都没有了。

      张承皱了眉头,觉得自己肯定是熬了一夜外加碰上了医闹,脑子不能运转了:明朝?!开什么玩笑?!这是不是假的?我看了假剧?有这功夫我还不如睡会儿呢!可秦莉不是个骗人的,她那么宝贝她女儿,怎么会拉着女儿进这么个拙劣的骗局?她爸爸破产了?她需要挣钱了?是不是该给妈打个电话问问?我的头怎么这么重?完了,要中风!年轻医师夜班后中风可是上过新闻的……
      手机响,他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冯志高那个神经病来的,张承没好气地接起来,冯志高的语气有些紧张:“你看了吗?你觉得是不是真的?”
      张承叹气:“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困得都不会思考了,再不睡会过劳死的,我真的睡觉了。”
      冯志高失望:“那你一起来马上就给我电话啊!马上!”
      张承闭眼应着:“好吧好吧!”然后关了手机倒头就睡!

      一听到“明朝”两个字,陆锐觉得有什么东西一下打入了他的胸膛,一种无法言明的冲击让一向冷静的他突然浑身燥热。
      他忍着不耐看完了直播,在去买车票的预先决定和无名升起抵触感间犹豫。他给姐姐陆慧打了个电话。
      陆慧接起高兴地问:“小锐你回来了?用不用我们回家去聚餐?”这个弟弟很冷情,短期回家一般不和姐姐见面。
      陆锐直奔主题:“不用。明朝,哦,明末是怎么回事?”他对历史一向不喜欢,尤其对明朝这种庞然大国败在一个小族群手中的窝囊历史更是厌恶,对清朝那些辫子戏有说不清的反感。他过去背历史完全是为了应付考试,考完恨不得当天就忘记!他根本不看任何与历史有关的纪录片书籍等等。军校学习战争史什么的,他对明朝末年的几个战役倒是学得仔细,但也是考完就再不去回想。
      陆慧不明所以,照着学校教课的范儿说:“明末是中国历史上惨绝人寰的一个时期,按人口比例的死亡率,绝对可以进入中国历史上人口大灭杀的排名榜了。”
      陆锐紧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陆慧长叹:“这个问题呀,没有几十本历史书大概讲不清楚。”
      陆锐说:“我只想听十分钟。”
      陆慧笑起来:“对你这种兵大头来说真得简单为上。那么浅显地说,第一是天气,明朝进入小冰河期,气温下降,粮食无法正常成长,然后崇祯七年大旱,地域之广时间之长,有人说五百年未遇,我觉得千年未遇都有可能。朝廷没了粮食,那还有什么统治力量可言?第二崇祯有人格上的缺陷,干了一系列蠢事,杀了许多不该杀的顶梁柱,简直算得上是个敌人的卧底。第三明朝制度上的漏洞,造成文臣集团与乡绅集团勾结,霸占了大比率的土地,没有了田地的人造反更容易。第四就是军事上的失误,让北方满清做大,关宁铁骑是国家最强军,可竟然降清成了满清扫平内陆的爪牙……这些都是很通俗的说法,当然,明史是满清修的,里面歪曲污蔑之处在所难免。但明朝末年的确已经无力抵御强悍的满清,官僚腐败,绝大多数官员和富豪觉得改朝换代他们还能继续享福,没有想到满清会剃发易服,摧毁中华文脉。上层失措,一国之气概已经散了,下层民众失去希望,有时连求生之心都没了。给你的对比:在天启元年,就是崇祯上吊前二十五年时,沈阳被后金攻下,但明朝守军和援军都死战到底,众多精锐将领拼死在了战场。后金史料也承认‘明之步兵,皆精锐骁勇,战死不退’。可到了明末,明军见到满清的队伍就闻风而逃,有‘鞑子不满万满万无人敌’的说法。而民众对满清更是敬畏。举个例子,扬州城破,扬州顿成地狱,死者达七八十万。比地狱更难忘是民众引颈受戮的顺从。史载,只要遇见一个满族士兵,‘南人不论多寡,皆垂首匍伏,引颈受刀,无一敢逃者’。一个清兵,遇见数十名青壮男子,清兵横刀一呼:‘蛮子来!蛮子来! ’这些人都战战兢兢到不敢动弹。这个清兵押着这些人,还无捆绑,就去了杀人场,在途中,没有一人敢反抗,甚至没有一人逃跑。到刑场后,清兵喝令一声:跪! 众人就呼啦啦全跪倒了,任其砍头屠杀。当然,也许是扬州那些敢抵抗的全已经拼死了,余下的人都是没了心力的……”
      陆锐觉得气堵到了咽喉处,打断道:“这么弱,的确该被灭了。”可说完他胸口更难受了。
      陆慧说:“是啊!那时的情形是无法转变的,满清是奴隶社会,民风野蛮,以杀为治,进入了资本初期的明朝官宦掉进钱眼了,没有战意,民众更因为天灾人祸而羸弱不堪。明军见着清兵跑的多战斗的少,而清兵却大刀阔斧,杀伐无度,我查一下资料给你念念:清军在江阴一县,就杀了17万人,全城仅50人幸存。嘉定三屠杀了50多万人。1649年,清军占领湖南湘潭后屠城。同年平定大同的反清暴乱,大同全城军民被屠尽!‘附逆抗拒’的州县及汾州全城也不分良莠一概屠杀。1650年攻破广州时屠城,‘屠戮甚惨,居民几无噍类……累骸烬成阜,行人于二三里外望如积雪’,就是骨灰都堆积得像积雪一般。”
      陆锐闭了下眼,说道:“这些我在中学可没学过。”
      陆慧笑:“满清带来了巨大的版图,没有满清我们就不会有东北三省,新疆,原来的外蒙,现在的内蒙……这些是融入中华本体的嫁妆。以我们现代的观点,是一个反动的朝代替代一个没落的反动朝代,都是乌鸦,都是以压榨底层百姓供养统治者的封建王朝,不必过于褒贬。现在强调大家庭,五十六个民族团结一家亲!连岳飞都不敢歌颂了,但那些惨无人道的屠城写不写?那些舍命殉国的官民是不是白死了?那些降清后对自己民族举起屠刀的人是不是成了识时务的俊杰?满清并没有将华夏的汉文化视为归属,尼布楚条约正文是国际使用的拉丁文,可副本是俄文和满文,汉文都没有用在其条约中。满族一直是以一个少数民族凌驾于汉族之上统治的,所以才会对汉文化赶尽杀绝……这些都无法一一尽数,清史到现在也没修出来,就是因为有太多无法言说的难处。
      我个人觉得对那么多冤死的人要有个交代,至少要有舆论上的清算,不然这些悲惨会刻入我们的集体潜意识,让大家从心底里觉得野蛮和残暴是合理可行的,觉得善良是可欺的。拼死抵抗外侮的人都断子绝孙,可投降的人都子孙绵延,享尽荣华富贵,如果连史书上都没有一笔批注,那人们在干坏事时就心中毫无顾忌。没有思想和道德上的谴责,暴行就会一再被重复。可现今世界我们面临的环境依然恶劣,真让大家讲究起道德武德来了,日后面临强敌,是不是就不敢放手一搏了?这些顾虑都不是非专业人士能明白的……哦,你问这些干吗?对明末历史感兴趣了?”
      难怪你会学历史!
      陆锐马上说:“不感兴趣!只是问问。”
      陆慧翻眼:“只是问问?浪费我的时间!”
      陆锐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陆慧收了线道:“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陆锐却没去干什么事,只是呆坐着,执拗地拖延着不去买票。

      何牧听到“天启”还有些迷茫,后来听到“明朝”就觉得一阵悲伤和担忧,想要哭那种。一个大男人自然不能在韩教授边流眼泪,何牧全力忍住,直播还没完,何牧的手机就响了,何牧一看,眼中的湿意吓没了——是他的岳父!
      何牧起身走开,接通电话,秦莉的父亲秦正念往日温和的语气变得十分严厉:“秦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给我发了短信,说她们到了没法回来的地方,让我去看直播。我看了,无法置信!你现在哪里?她跟你是怎么说的?”后面的声音有点哑了。
      何牧小心地说:“爸,您先别着急。我现在就在她们的汽车开出了公路的地点,我们还在寻找……”
      秦正念说:“告诉我地点,我立刻过去!”
      何牧知道不能拦着,忙说了具体位置和从秦正念的城市前来的乘车次序。秦正念不再说话,挂了电话马上订票启程。

      韩教授在直播后抱着双臂,眉头紧锁。
      陈廷宜等了会儿,小声问:“韩教授,您……”
      韩教授吸口气:“不仅是空间的扭曲,还是时间的扭曲,还敞开着通道,这种情形在理论上有人陈述过,可在我们的现实中还没有见过。”
      陈廷宜赞许地点头:“是啊!很可疑啊!”
      韩教授看陈廷宜一眼,拿出手机,放了免提,说道:“让你听些异端邪说,开放下思想。”
      电话通了,那边一阵爽朗的笑声:“大科学家!难得你打电话啊!有事?”
      韩教授板着脸:“来问问你这个不务正业叛出山门的物理学博士、教授,有没有可能出现平行世界?”
      那边狂笑:“当然啦!一棵大树难道只长躯干?如果有能量,随时可以分开一个枝杈的!”
      韩教授问:“能量是什么?”
      那边啧声:“能量就是创造力!是一切的本源。现在双缝原理都烂大街了——没人看的时候是能量,有人看的时候就成了波。能量是活力,波就是显化。所有的历史就如大树,是创造力的显化。既然是显化,那自然可以无穷无尽,万般变化的!有人甚至看到了多种平行世界,有一个世界秦朝没有二世而亡,而是存在了千年,另外一个M国占了全球,总之各种组合都有。所以不要因为我们看不到或者不知道就以为不存在,老子说……”
      韩教授打断:“如果出现了时空扭曲,现代人去了一个古代世界,而且能保持通讯联系,那是怎么回事?”
      那边呵呵:“那是完全不可能的!通讯联系可能,但人不可能保持联系。”
      韩教授阴险地问:“怎么不可能保持?”
      那边语气傲慢:“如果真的出现时空虫洞,那其间的速度会远超光速,该是几百倍几千倍的光速,别拿你那套狭隘的人类物理学来限制我的陈述,我的信息是外星系统的!我跟你说,光速是宇宙中最慢的计量单位!外星文明没有用光速来度量距离的。虫洞内的速度就不是能用光速来计算的。在虫洞内的高速下,无实体的讯号波可能会穿过,可这也是要有条件的,但任何物质存在都会被撕碎,不是碎片,是碎到最细微的无,‘无’可不是空虚,‘无’包含了一切的存在和创造能量,按人类的有限理解,那就是意识最终的归宿。”
      韩教授冷笑:“你去看个直播,我给你发个链接。看后你如果有什么要争论的,可以来找我。”说完也不等那边答应,马上按掉了手机。让后把手机给了陈廷宜:“帮我把那个直播链接给他发过去。”
      陈廷宜很高兴有这个机会窥探点儿秘密,一边复制转发一边问:“这位是……?”
      南边临海的城市中,一个年近花甲的男子也正将电话递给一旁恭敬地站着中年人:“给我转到电脑上放。这是著名的大物理学家,竟然让我看个直播,该是件稀奇的事情。”他面容清癯,花白的头发竟然在头顶梳成了个道士的发髻。身材瘦高,没有穿中式夹克,而是穿了身汉服——淡灰色镶了蓝边,交领右衽,系带隐扣,很有种飘逸感。
      中年人接过手机,将链接转到了一体电脑上,打开了界面,说道:“您请。”
      气质不俗的老者手里转着玉石慢慢地坐下,悠然地点开直播回放,看着看着,他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了,身体前倾,专注地观看电脑上的画面。

      接过陈廷宜递回的手机,韩教授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他是当初我知道的人中最有望获得诺贝尔奖的。他叫廖树德,是个天才,一直读到了博士后,进了著名的大学,该出成果了,可突然发了癔症,满口外星人宇宙能量之类的,说我们的物理学太落后,他要研究宇宙奥秘。大学没法待了,就去了个二流的大学教书,能有口饭吃。这么多年了,一篇像样论文都没有出过,但在所谓灵性研究领域据说很有名。”
      陈廷宜像是无意识地随口问:“那您还同他保持着联系?”你是大科学家,那边是个疯子。
      韩教授无奈地说:“是我的表弟,我妈一直让我照顾他。”
      但我觉得您现在不是在照顾他,是和他在套近乎,您是不是也该注意下您的心理健康了?
      陈廷宜站起身刚要走,听到韩教授对着走过来的何牧说:“小何同学,我要和你的媳妇谈谈,哦,要和所有的人一一谈话,了解一下他们去了那地方的过程。”
      何牧马上回答:“好,韩教授,我联系我的媳妇。”
      陈廷宜停住了脚步,转回身说:“韩教授,我想别的人(警察!)也会想与他们交谈的。”
      韩教授点头:“是啊,需要了解信息的人肯定很多,小何,午饭后就开始吧。”
      何牧答应了,到一边去给秦莉打电话,陈廷宜也走到稍远处,急忙安排:“韩教授会与那些人一一谈话,我觉得该安排刑侦专家和心理学家测谎专家参与……是的,要遏制这一事件的发酵,今天的直播间已经有十万人了,在我们对此没有调查清楚前,该停一下。”

      不久,吕容就接到了短信,说她的直播有违规内容,禁播七天!吕容愤怒:“怎么回事?!我们的电能坚持多久?七天不让直播还能有谁关注我们?还能有人帮忙吗?”
      烧完水回到车上的李夏安慰:“有些时候饥饿销售更有效,也许因为被禁了,你再开播时人就更多了。”
      阿强也说:“那些弹幕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倒是电脑上那些野外生存的文章和链接什么的很好,把电用在那边吧。”
      王大栋无所谓:“你现在直播就是赚到钱也没用了,别费那功夫了。”
      吕容的心情低落,叹了口气。
      打完电话的秦莉对人们说:“我老公说T大学的一个教授要和我们每个人都谈谈,午饭后开始。”
      人们都打起精神来,王大栋问:“说到午饭,俺们还吃午饭吗?”
      李夏说:“别吃了,喝点水就行了。”
      一直默默地看着窗外的小女孩指着外面说:“虎虎。”
      人们都往外看,见虎子提着一只已经收拾好了的鸡走到车下,抬头看何萱,举起鸡。
      何萱笑了,这次没摇头。
      李夏说:“看,有午饭了,我们都下车吧。”
      秦莉一改过去不愿让女儿下车的态度,匆忙找出了方便面的调料和几小袋零食,拉了女儿说:“好,我们都下车去,萱萱不要乱跑。”
      李夏下车把封住的炉子捅开,接过虎子手里已经插在树枝上的鸡架在火上,像前一日那样刷料烤鸡,暗自想:我已经从一个记者转型为厨师了。
      虽然对老王说了会写稿子,但李夏一直没有心思写。来到这里后要面临生死存亡的焦虑,谁还有心思写稿啊!可现在因为有了虎子,有了些转机,李夏的文艺范儿稍微缓过劲儿来了,想着也许该写点儿什么。
      对她而言,理想的视角是把人生的所遇都看成是素材——无论发生了什么,有一天我会写下来。这在理论上该能让她对许多烦恼若即若离。可人的情感不是水龙头开关,是不会被理智所约束的!痛苦和纠结来临时,她一点都逃不掉……人生哪里有轻松的路可走啊。
      李夏一边烤鸡一边想着是不是在这段最后能联系到那边世界的时间里,写些自己想写的。
      我想写诗,写小说,写我的感触,想天马行空,想脑洞大开,想突发异想……
      想把我的生命变成文字,留下痕迹。……
      好了,鸡熟了,先吃鸡!
      现实随时都会替代想象!
      人们都坐在了汽车椅子上,虎子闷闷地坐在边缘,显得沮丧无力。秦莉伸出摆了零食的手说:“虎子,给你的。”
      虎子抬眼,没有动。何萱指着:“这个,好吃,你尝。”是一块奶油夹心的饼干。
      虎子拿了起来,放下刀,撕去包装纸,掰成两半,给了何萱一半,还不等秦莉阻止,何萱就拿过来了,细细地咬着边缘。
      虎子一口就放入嘴里,咀嚼了两三口,突然哭了,边哭边使劲擦眼睛,嘴里含着饼干渣说:“俺没哭!俺没哭!就是这点心老好吃了,俺爷没尝过,昨天俺该给爷那颗果,俺当时不该吃了,该给俺爷带回去……”
      人们都心中难受,半晌没人说话。过了会儿,吕容小声说:“天上,可,可美了,真的……”
      虎子瞪着泪汪汪的眼睛看她:“恁去过?”
      吕容点头,想说什么,但词穷:“可美可美了。”
      虎子不哭了,“爷是去那儿了?”
      吕容这次毫不犹疑:“那当然了!你爷是有道行的!跟我们的喇嘛都有缘分!”
      虎子被镇住了:是啊,这些人可古怪了,爷说他们是天人,也说与喇嘛叔有父子的情份,那爷定是真去了天上……
      李夏忙问:“喇嘛还好吗?”
      王大栋问:“他唱歌了吗?”
      秦莉也问:“用不用给他带些吃的?”
      虎子被转移了注意力,老实地回答:“喇嘛叔很好,他总唱歌,老好听了。不用吃的,爷有点儿粮食,俺给他做了个饼。他说恁们这里没吃的,俺就打了只野鸡过来。”
      李夏注意到不仅鸡内脏,鸡爪鸡头也没有了,问道:“你又喂豹子了?”
      虎子点头:“俺拔毛时它在溪水那里等着嘞。”
      李夏完全认同老和尚说的——虎子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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