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 112 章 那夜，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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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上官驰脸色苍白地看着丙七，丙七尴尬地笑：“你觉不觉得你不该打破你发的誓言？”
上官驰咬牙切齿地说：“我发誓要做好人，做好事，但我逃跑了去做好人做好事不行吗？为什么必须要在这里？我怎么打破誓言了？！”
丙七眨眼：“那你去问问让你发誓的那个程浩，看他同不同意。”
上官驰当然不敢去问，只能又愤怒地质责丙七：“我被豹子扑倒，你为何关了车门？！”
丙七理所当然地说：“那样豹子才不会进来呀。”
上官驰再问：“说好了一起逃跑，你怎么不去救我？！”
丙七不懂：“可当时你不是在逃跑啊，你被豹子按住，跑不掉了。我怎么救你？我也打不过豹子。”
上官驰觉得一股气堵在心口，一把薅住丙七的衣服就要揍丙七，丙七忙指车板：“豹子刚睡着，别吵醒它。”
上官驰嘶声问：“吵醒它又如何？！”
丙七目光歪斜：“车门，我也会开了……”
上官驰一把将丙七扯翻在地，狠狠地捶了他十几拳，直到车板下的豹子开始挠车，上官驰才罢手。
听到车里的鬼哭狼嚎，李力对苏林说：“今晚注意点儿，我们大概明天就得给他们换地方，找个能锁门的。”
苏林说：“他要是能再试一次，我佩服他是条汉子。”
李力批评：“你就是喜欢看热闹！这样不好啊！……记住每次都要叫上我。我顺路去看看别人。”巡岗去了。
小狗汪汪叫了几声，哈哈地吐舌头，苏林笑着撸了它两下，说道：“快去睡觉吧！”小狗才跑了。
上官驰没有再试一次，他一身冷汗把厚厚的劳动服衣服都打透了，揍完丙七后身心俱疲，终于睡了。
深夜里没有睡的还有在山林中的李君、虎子、庚三、云五小姐那帮人。
他们在天黑前就停在了路边的一个背风的山石下，李君、虎子和庚三都去拣柴烧火，丙十六看守被绑了两道尼龙扎带的吕长老。
小荷打开包裹，拿出了床单薄的被子，铺在一段倒伏的树干上，扶着云五小姐坐了，钟大娘就在她们周围收拾些树枝。
吕长老在一块山石坐下，看着渐暗的天光，冷哼道：“未出阁的女子与男人在荒山野地过夜，还想嫁人？做梦吧！”
丙十六一鞭子抽过去：“重情重义的好姑娘自然有人娶，用不着你操心！”
小荷也叫：“臭不要脸的！你们安排着我们小姐出城来，还想杀人，还有脸在这里说？！”
想起这些人想去烧钟家村，钟大娘也直起身，插了腰骂：“缺了德的老货，一脑袋瓜子里全是屎，腌臜货只能想腌臜事！”
云五小姐倒是很淡然，好像根本没听见。
过了会儿，李君和庚三抱着粗大的树枝子回来了，虎子拎着柴刀跟着。
他们把柴放在钟大娘的树枝树叶堆上，李君拿出随身带的打火机打了火，升起了篝火。
钟大娘从南阳走到这里，背上的包裹里是条补丁叠加的破被子，坐着围了腿，也挺暖和的。
李君给了丙十六他的行李卷儿，丙十六放在吕长老旁边，摊开就坐在上面。
李君和虎子都是巡山，没有带行李。庚三把睡袋展开，李君坐了中间，虎子和庚三一边一个。
庚三再次升起了巨大的荣誉感！他竟然坐在了这位大能的旁边，这可是从他后面走过他的汗毛都会炸的人。
刚才他们三个去砍柴，都给水壶接满了水，但谁都不敢喝生水，李君就把水壶的套子卸了，将水壶放在火中烧。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再用树枝夹出来放在一边晾凉。
吕长老嗤之以鼻：“臭讲究！”
丙十六自然又用鞭子杆，骂道：“你别喝！”
李君不理他，拿出了自己带的一片行军干粮，虎子也翻出了自己的，庚三这一路带着朱聿键和张耀宗早把行军干粮吃光了，怀里只剩下了半张硬饼，他拿出来分给大家，结果只有丙十六接过去了一角，还只拿在手里——等着水凉了好泡一泡，不然一咬下去大概牙会崩。
每个人分到了一小块行军干粮，除了吕长老，他一脸桀骜之色，表示自己不在乎。
拿到了行军干粮，庚三就不想吃自己又黑又硬的饼了，重又放回了怀里，准备等吕长老饿得不行了，就给他这个！
小荷带了两个陶杯，钟大娘有一只破了边的碗，丙十六有个水葫芦，反正到最后大家都喝到了热水，还吃下了干粮，算是顿林间的晚饭。
然后李君打开小急救包，拿了油纱布给吕长老裹了手腕，不然他那么深的伤口，等走到营地肯定感染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小荷靠着云五小姐，头一点一点地打盹儿，钟大娘也坐着闭目养神，只有云五小姐看着火光，像是在沉思。
李君哼着歌，虎子躺在他的大腿上，身体裹在睡袋里，已经睡着了。
丙十六手支着太阳穴，斜了一眼眼睛开始发光的吕长老，对庚三说：“我们轮流睡吧，其实杀了他多省事！”
庚三想起自己的当初，干咳了一下说：“要让他干活才行。”
丙十六哼道：“这种就想着去杀人放火的恶人，就该杀了！”
李君慢慢地说：“人的生命又不止一辈子，善恶到头都要自己来承担。上天有好生之德，人可以好，可以坏，可以争斗，可以有万千变化……但中心的道，是创造，不是毁灭，是生，不是死，是容万物并存，不是令其消失……当然，如果人要自己作死，谁都挡不住，就只好成全他了。”
他说的话大家都有些不懂，庚三对丙十六说：“我来值前半夜。”他看李君：“师傅……班长，你睡会儿吧？”
李君摇头：“今夜肯定有人来接他的未婚妻，你先睡吧，我等着他们。”
庚三看看漆黑的天色，有些怀疑，云五小姐慢慢地低了头。
果然，快到夜半时，一柱强光穿林而来，等待的李君忙站了起来，一直陪着他熬夜的庚三随着他站起，云五小姐也忙抬了头，本来已经睡过去的其他几个人都醒了过来，虎子坐起揉眼睛：“俺咋睡着了？”
这次李君先出声了：“月出惊山鸟！”悠然而典雅。
走近的吴炎一听——我会啊！刚想开口接下句，张金宝坚定地回答：“宝塔镇河妖！”
李君说：“提高一下你们的文化水平就那么难吗？！”
张金宝说：“我们走了大半夜，都要困死了，你还要让我们展示文化水平？”
李君只好说：“好吧！快分些吃的，我们都饿了。”
张金宝说：“只有行军干粮。”
李君不满：“当初我们去接你们的时候，可是带着食堂去的。”那次去接人，全体出动！现在怎么这么简陋了？
张金宝卸下肩上的行李：“同志，时代不同了，有没有食堂都一样！”
李君看张金宝：“我记得你原来是个很朴实的人。”
张金宝也叹气：“我天天和你们这样的人在一起，近什么成什么来着？”
李君笑起来：“跟我们没关系，用程浩的话来说，这是你内心的种子发了芽……”
他们在这里斗嘴，吴炎走到云五小姐身边，放下了大包裹，先弯腰深施了一礼。
云五小姐忍着脚疼想挣扎地站起来，可摇摇晃晃，小荷忙扶住了她。云五小姐还了礼，小声说：“见过公子，给公子添麻烦了。”
与那日穿着臃肿不同，云五小姐现在只是一身夹衣，显得身材单薄，在这春寒料峭的夜里，弱不禁风。
吴炎一阵心疼，忙解开大包裹往地上铺东西，边说着：“我给你带了被褥和枕头，你快躺下，好好睡一觉。”
云五小姐问道：“公子你的行李呢？”
吴炎说：“我穿得厚实，坐着就行了。”
云五小姐摇头：“不可。我已有薄被……”
吴炎说：“那我就拿你的薄被，你盖我的……”
这听起来很暧昧，小荷吃吃笑，云五小姐低头。
李君指着黑暗：“哎！那里是什么？！”
虎子愣头愣脑：“什么？我怎么没看见？”
李君弯腰一把捞起他说道：“走！我们去侦查一下！”对张金宝等人示意：“你们也来。”又对庚三使了个眼色。
庚三对丙十六说：“带上姓吕的，别让他跑了，我们也去。”丙十六使劲扯着吕长老：“走！”
吕长老说：“奔为妾，我倒要看看这对……”
丙十六拿着鞭子杆狠狠打他，钟大娘也起身，叫小荷：“走吧！咱们也过去。”
小荷问：“小姐能站住吗？”云五小姐的确摇摇欲坠，示意小荷扶她坐下，小荷才担心地放开手，被钟大娘拉着离开了火堆。
这些人走到了篝火的光线外停住，或坐或站，看着篝火边的两个人，跟看戏一样。
篝火边的吴炎和云五小姐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但如果眼神好的话，也许能看到几双发光的眼睛。但两个人此时都没有这个心思往周围看，只小心地看着对方。
吴炎低声说：“你为我受了很多苦，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
云五小姐轻叹：“其实，我这样做，并不是只为了你。”
吴炎在云五小姐身边找了个石块坐下，问道：“那为了谁？”
云五小姐说：“是为了我自己啊。”她捋了下鬓边的碎发：“我听闻家里要退婚的时候，你早就逃走了。我觉得退婚没什么，但我得知道是为了什么。他们对我说是你忤逆父母，被除名赶出了家门……”
吴炎刚要说话，云五小姐抬手，接着说：“我不信他们，就让小荷去打探。她找了个买菜的婆子，给银子问出了实情：你考中秀才那天，你的母亲被打死了……”
吴炎立刻眼睛发红，攥了拳头。
云五小姐说道：“那天晚上我就上了吊……”
吴炎大惊：“你怎么能……”
云五小姐再次举手制止他，淡淡地说：“我的母亲也是被她们折磨死的，我不到十岁，就在一边看着，心里想着就是活下去，哪天我要报仇……”
吴炎伸出手，慢慢地握了云五小姐的手。
云五小姐说：“我安排好了，让小荷来救我，但我得这么干，把消息传出去，让你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没有听他们的话，不愿意放弃你。”
怎么能放弃啊？！那是她的光——俊秀的少年，神色高傲清冷，就是那些诗中所说陌上人如玉的郎君！她一见钟情，从此日夜难忘，那此时就得拼命！
吴炎眼里涌上了泪光。
云五小姐继续说：“然后我就又在家发疯，打闹、绝食，说要出门去找你，要从一而终。他们一开始当然不同意，可过了段时间，他们突然同意了，我知道他们一定是没有抓到你，要用我去引你出来。我那时反而不想出门了，就装病躺在了床上，那夜，我做了个梦。”
云五小姐的目光微抬，看向火光外隐约的夜空，她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柔美的笑容：“在梦里，一位仙女对我说，出门吧，去南阳城，在藩王府东北角有一个小土地庙。她让我到了那里，每天都去给土地上香上供，她说土地会保佑我的。她说我会与你再相见，喜结良缘，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吴炎大瞪了眼睛，云五小姐看向他，微笑着说：“所以我病好了就又说要出门找你，他们同意了，除了让我带我的丫鬟，还派了两个人跟着我。我们到了南阳城，在藩王府的东北角，真的找到了个小小的土地庙！我那时就知道，仙女的话是真的，我一定能见到你。”
吴炎的眼泪流下来，问道：“你梦见那位仙女是哪天？她在梦里穿了什么衣服？”
云五小姐思索着说了个日子，然后说：“她穿着七彩的绚烂衣衫，还放着光呢。哦，对了，她说我见到你，就说是甜小粽告诉我的，那是她的名字吗？”
吴炎滑下了石头，双膝跪地，仰头冲着天空哭道：“娘！娘啊！”
云五小姐也吓得忙跪在了他的身边，尝试着扶吴炎的胳膊：“公子……”
吴炎侧身拉了她的双手：“那是我的娘亲啊！她指点了我进山之后，她去见了你，把你带来了！娘啊！”他泣不成声：“我娘曾对我说过，她小的时候被父母珍爱，她喜欢吃粽子，我的外祖就叫她甜小粽……”
云五小姐也哭了，哽咽着说：“我娘也曾托梦给我，就是让我活下去……”
两个人抱头痛哭，火光外黑暗的树林里，钟大娘和小荷也抹眼泪。
哭了一会儿，吴炎抬头向着李君他们离开的方向喊：“您们请回来吧，我现在就要拜堂成亲！”
李君对大家说：“走吧，我还没参加过婚礼呢，正好看看。”
他领着人们从黑暗里冒了出来，走回了篝火边。吴炎扶起云五小姐，脸上泪迹未干，对李君说：“请您帮我们主持。”
李君说：“我只知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吴炎说：“这就够了！”
这帮人里，除了吕长老，成了亲的就只有钟大娘一个。她忙说：“还得有人在前面说些祝福的话才成。”
李君说：“这容易，我们排个队，每人一句！”他看吕长老，吕长老狞笑着要开口，李君对丙十六说：“把他的嘴堵上！别让他打扰了婚礼进程。”
丙十六毫不犹疑掏出块破手巾把吕长老的嘴堵上了。
吕长老愤然地看李君：什么破婚礼，有什么进程？！
然后大家横排站队，李君抱着虎子站了第一，张金宝在他后面，营地来的四个军人跟着，庚三是下一个，接着是丙十六，最后是小荷。钟大娘充当了司仪。
吴炎对这些没有异议，只是觉得站在其中的庚三很刺眼，他瞪着庚三——你好大的脸！敢就这么站在我成婚的祝贺人群中？！
庚三微抬起下巴，对他单挑了下一边的眉毛。吴炎指着庚三刚要骂，云五小姐抬手搭在他的胳膊上：“那位是救了我们的恩公。”
“什么？！”吴炎愕然，庚三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小荷马上叽叽喳喳地告诉吴炎：庚三假装贪财，被吕长老打到快吐血才同意带吕长老进山，可因为吕长老要对自己和小姐下手，庚三虽然不敌吕长老，还是拔了剑，结果差点被吕长老砍掉了左臂，正好李相公和虎子到了，才救了庚三……
吴炎看向庚三，觉得万分荒唐！上一次庚三用剑指着自己，马上就要杀了自己，可这次庚三却救了自己的未婚妻！
庚三鼻子出气：“我可不是为了救人！我就是不想让我不喜欢的人得逞！你父亲把赏银提到两万两了，我可不能让吕长老那个混蛋挣到这笔钱！”
李君呵呵笑起来，吴炎闭上了嘴，对庚三深施一礼，庚三匆忙抱了下拳，扭开半身，说道：“我说过，我没有……”
吴炎说：“你救了我的妻，日后我孩子的母亲，你我恩怨两清，我不会再仇视你了。”
庚三不屑地撇嘴：“这么好骗，你就不怕我……”
李君咳了一声，庚三挺胸：“我从此是李班长属下，你我算是同营共事之人了。”
共事之人？！吴炎忍着不适，点了下头。
庚三好容易才忍住了嘴角上翘的笑容！他太舒坦了！这简直比杀了吴炎领了赏金都扬眉吐气啊！
钟大娘见大家都站好了，就小声问一对新人：“恁们的名字是啥？”
吴炎说：“在下吴炎。”云五小姐听了，知道他改了名字，沉思片刻就说：“我得仙人、土地和贵人相助，大幸也。天地人和，礼之用，和为贵，王之道，斯之美。我愿名为甄悦，取真心喜悦之意。”她终于到了自己心许的夫君身边，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
吴炎听她引用了庄子里的话，知道自己的妻子是读过书的，心中高兴，暗中比较一下，自己取的名字里含着悲愤和羞耻，但她的名字里只有感恩，境界高了一层。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第 1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