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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山里的秋天来得早。
沈夜澜醒来的时候,窗纸上还没透进光,但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开始落叶子了。沙沙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她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
隔壁传来咳嗽声。两声,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
她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地上。九月的山石地面凉得扎人,她没在意,走到隔壁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
床上的少女睡得正沉,眉头却皱着,呼吸有些重。沈夜澜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把门掩上,去了灶房。
生火,烧水,淘米。动作很轻,像做过一千遍。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是一张二十岁不到的脸,眉眼生得极淡,像山涧里的水,看不出喜怒。只有握着火钳的手上,能看到几道旧疤,横在指节间,已经褪成浅白色。
水开了。她往锅里下了米,又切了两片姜,想了想,多加了一勺糖。
妹妹喜欢甜的。
天渐渐亮了。山雾从谷底漫上来,把院子围成一座孤岛。老槐树下有一张石桌,桌上搁着一把剑。剑鞘是旧的,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纹。
沈夜澜端着粥从灶房出来,经过石桌时停了一步,看了那把剑一眼。
三年了,它就这么搁着。落过雨,落过雪,落过槐花。她没动过。
“姐。”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沈夜雨披着一件旧袄站在门槛上,脸色有些白,眼睛却是亮的。
“又咳了?”沈夜澜把粥碗放在廊下的小几上。
“就一声,你耳朵也太灵了。”沈夜雨走过来,坐下,低头喝粥,喝了一口就笑了,“姐,你放糖了。”
“嗯。”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夜澜没接话,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妹妹喝粥。十七岁的少女,瘦得像一根竹子,脸色总是不好,喝药比吃饭多。大夫说是胎里带的弱症,只能养着,养到哪天算哪天。
“姐,你也喝啊。”
“我不饿。”
沈夜雨放下勺子,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淡下去,换成一种和她年纪不相称的沉静:“你是不是又一夜没睡?”
沈夜澜没说话。
“我又听见你开那个匣子了。”沈夜雨的声音很轻,“师父的东西,你每天都要看一遍,看了三年了。姐,师父不会回来了。”
山风穿过院子,槐叶簌簌地落。沈夜澜垂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知道。”她说。
“那你——”
“粥要凉了。”
沈夜雨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下去。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喝粥,喝得很慢,像在数米粒。
沈夜澜转头看向院子外。雾还没散,山路隐在雾里,看不见尽头。这三年,那条路上从没来过人。她选这里,就是因为够偏,够远,没人会来。
没人会来。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向石桌。
手指触到剑鞘的那一刻,她顿住了。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很急,不止一匹。从山脚的方向上来,越来越近。
沈夜雨放下碗,抬头看她。沈夜澜没回头,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慢慢收紧。
马蹄声在院门外停了。
有人在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请问,这是沈家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带着笑,听着像问路。
沈夜澜没应。她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有几个人影,都骑着马,穿一样的青色袍子。
敲门的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沈姑娘在吗?我们是观剑司的,奉命来请姑娘入品受封,没有恶意。”
观剑司。
沈夜雨站了起来,脸色比刚才更白。她看着姐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沈夜澜把剑从石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然后走向院门。
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七个人。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皮白净,笑得和气,腰间挎着一把剑,剑柄上镶着一块青玉,是观剑司五品巡察使的标识。他身后六个人,站位整齐,手都按在剑柄上。
“沈姑娘。”年轻人拱手行礼,“在下观剑司巡察使周逢,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沈夜澜看着他,没说话。
周逢的笑容顿了顿,很快又续上:“姑娘隐居在此,恐怕还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三个月前,朝廷下了新令,凡江湖武者,皆须入品受封。姑娘是青萍客前辈的传人,三年前就有传言说姑娘入了九品,这等人才,朝廷自然是要请的。”
他说“请”字的时候,身后六个人同时往前踏了一步。
沈夜澜垂下眼睛,看着周逢腰间的剑。
“我不去。”她说。
周逢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姑娘,这是朝廷的令。”他的声音还是和气,但已经没了笑,“入了品,有俸禄,有身份,有庇护。不入品,就是野路子,江湖上谁都可以动你。姑娘一个人倒罢了,听说还有个妹妹?”
他说着,目光越过沈夜澜,往院子里看。
沈夜雨站在廊下,攥着衣角,没躲。
“小姑娘身体不太好?”周逢叹了口气,“山里养病,哪有城里方便。姑娘若是入了品,在城里安个家,妹妹也能过得好些。你说是不是?”
沈夜澜抬起眼睛,看着他。
周逢忽然觉得有点冷。那目光太淡了,淡得像山间的雾,什么都照不进去。
“我说,”沈夜澜一字一字,“不去。”
周逢的笑容彻底没了。
“沈姑娘。”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六个人立刻上前,把他护在中间,“我敬你是青萍客的传人,好言相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九品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何况——”
他话没说完,沈夜澜动了。
她没拔剑。
剑连鞘握在手里,往前一递,剑鞘点在左边那人的剑柄上。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剑已经脱手。沈夜澜手腕一转,剑鞘横着扫出去,磕在第二人膝弯,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第三人的剑刚拔出一半,剑鞘已经抵在他咽喉。
电光石火。
三息之间,六个人倒了三个,剩下三个连剑都没拔出来。
周逢的脸色变了。他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敢动——沈夜澜站在他面前三步远,剑鞘垂着,上面一滴血都没有,可他后背已经湿透了。
“回去告诉你们都督。”沈夜澜看着他,声音还是那么淡,“我不惹事,也不怕事。下次来,剑断的就是人。”
周逢张了张嘴,想说句狠话,可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身后,一个跪在地上的人挣扎着站起来,手捂着膝盖,恨恨地瞪着沈夜澜:“你、你等着!得罪观剑司,你以为躲在这山里就没事?你妹妹——”
沈夜澜的目光移过去。
那个人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淡,可那淡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涌。
他没说完,被周逢一把拽住。
“走。”周逢低声说,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奔去。剩下几个人连滚带爬跟上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雾里。
沈夜澜站在门口,看着山路的方向,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姐。”
沈夜雨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沈夜澜低头看她。
“我没事。”沈夜雨说,“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听过好多次了。我没事。”
沈夜澜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妹妹的头发很软,和她小时候一样。
“姐,他们会再来吗?”
“嗯。”
“那怎么办?”
沈夜澜没回答。她转过身,看着石桌上的剑鞘。剑还握在手里,从头到尾没出过鞘。
“姐?”
“你先回屋。”沈夜澜说,“把药喝了,睡一会儿。”
“那你呢?”
“我在院子里坐坐。”
沈夜雨看着她,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问。她转身走回屋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姐姐已经坐在石桌前,把剑搁在桌上,眼睛看着雾散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门轻轻关上。
院子里静下来。槐叶还在落,落在石桌上,落在剑上,落在她肩上。她没拂。
三年前,师父就是坐在这里,把剑递给她。
“这把剑跟着我三十年了。”师父说,声音已经很虚弱,“以后归你。”
她跪在他面前,不肯接。
“师父,你不会有事的。”
师父笑了一下,咳了两声,手抖着把剑塞进她怀里:“傻丫头,谁都会有事。你记住,以后能不出剑,就别出剑。出了剑,就回不了头了。”
她抱着剑,眼泪落在剑鞘上。
“师父,你教我剑法,不是为了让我保护该保护的人吗?”
师父看着她,目光很复杂。沉默了很久,他说:“是。可你保护了别人,谁来保护你?”
她没听懂。
师父叹了口气,指了指床头的木匣子:“那里头有封信,等我走了,你再打开。”
那是师父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后,师父走了。
她打开那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夜澜,杀我的人,是你认识的。”
她把信看了无数遍,烧了,可那些字烧不掉,刻在脑子里,夜夜做梦。
是你认识的。
是谁?
她想了三年,想不出。师父晚年隐居山中,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她自己、妹妹、山下的卖炭翁、偶尔来送药的郎中……这些人里,谁能杀师父?
师父的伤在后背,一剑穿心。剑很细,是刺客惯用的那种。师父武功那么高,谁能从他背后出剑?
除非他认识,他信任,他没防备。
是谁?
山风吹过来,有点凉。沈夜澜抬起头,雾已经散尽了,山路看得清清楚楚。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可她知道,人还会来。
周逢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她听见了。不是威胁,是实话。观剑司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不会是五个六品、一个五品。会是七品、八品,甚至是那个传说中的都督本人。
她护得住妹妹吗?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剑。
剑没出鞘,可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从师父死的那天起,就回不了头了。
傍晚的时候,天阴下来,要下雨的样子。沈夜澜把院子里的柴收进灶房,刚转身,忽然顿住。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白天那些人的青色袍子,是一身灰衣,洗得发白。没骑马,是走上来的。身形修长,站得笔直,脸隐在暮色里,看不清。
沈夜澜的手按上剑柄。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暮光照在他脸上。
沈夜澜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看着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瘦了,黑了,从前爱笑的眼睛如今沉得像潭水。
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九年前,隔壁江家的那个少年。总是翻墙过来找她,给她带糖吃,帮她赶走欺负她的孩子。后来江家一夜之间没了,他也消失了。她找了他很久,以为他死了。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别的。
“夜澜。”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是我。”
沈夜澜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松开,可她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波动。
风从山路上来,卷起落叶。她站在院门口,他站在三步外。九年的光阴横在中间,比这山路还长。
“你怎么还活着?”她问。
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江停云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后只化成一句话: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剩两步远。
“当年,你师父死的时候,我在场。”
沈夜澜的手猛地收紧。剑出鞘三寸,寒光一闪,又停住。
她盯着他,目光像刀。
“你说什么?”
江停云没有躲,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字:
“青萍客前辈被杀的那天晚上,我就在窗外。我看见那个人从他背后出剑,看见他倒下,看见那个人走之前,往我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个人是谁?”
江停云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说,“但我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沈夜澜的剑又出了一寸。
“在哪儿?”
江停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剑墟。”他说,“他被关在剑墟的地牢里。”
雨终于落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砸在剑上,砸在两个人之间。
沈夜澜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剑已经出鞘半尺,寒光照着她的脸。
她忽然想起师父最后那句话:“夜澜,杀我的人,是你认识的。”
不是那个人认识她。
是她认识那个人。
江停云看着她的脸色,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她的剑鞘,把剑按了回去。
“夜澜。”他说,声音很轻,“我找了你三年,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你可以恨我当年不告而别,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从今往后,你要对付的人,比你想的要多。观剑司,剑墟,还有别的人。他们盯着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夜澜看着他,眼睛里的冷意慢慢收起来,换成一种很空的东西。
“那你呢?”她问。
“我?”
“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抓我的?”
江停云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和九年前那个翻墙过来的少年一模一样。
“我是观剑司的人。”他说,“七品巡察使。按规矩,我应该把你带回去。”
沈夜澜的手又按上剑柄。
“可我没打算守规矩。”
他松开握着剑鞘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雨里。
“夜澜,你想救你妹妹,想查你师父的死因,想对付那些人——我帮你。”
沈夜澜看着他,雨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为什么?”
江停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你妹妹被人盯上了。今天那几个人回去之后,会有人把消息传出去。最多三天,剑墟的人就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观剑司。”他说,“我听见他们说话了。”
雨越下越大,他的背影很快模糊在雨幕里。
沈夜澜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夜雨撑着伞跑过来,把伞举到她头顶。
“姐,那个人是谁?”
沈夜澜没说话。
“他说的那些话……”
“你听见了?”
“嗯。”沈夜雨点点头,“我在门后面。姐,他说的可信吗?”
沈夜澜低头看着她。
妹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担心。担心她。
“不知道。”她说。
“那你信他吗?”
沈夜澜转过头,看着山路的方向。雨还在下,那个人早就看不见了。
她想起九年前,他翻墙过来,把一块糖塞进她手里,笑着说:“给你,我娘做的,可甜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江家着火的时候,她跑过去,只看见满地的血。
她想起她以为他死了,哭了很久。
“不知道。”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弯腰,把妹妹抱起来,走进屋里。
雨还在下,打在屋顶上,哗哗的响。她坐在床边,看着妹妹睡着,然后站起来,走到堂屋。
桌上的剑还在。她拿起来,握在手里。
三天。
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三天后,那些人就会来。
她低头看着剑。剑没出鞘,可她知道,这一次,她必须出剑了。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妹妹。
是为了师父。
是为了那个九年前翻墙过来的少年,如今站在雨里说“我帮你”的人。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空荡荡的山路上。
她坐在窗前,等天亮。
剑搁在膝上,一夜未合眼。
江停云说:“三天后,剑墟的人会来。”
山脚下,密信已送出。
地牢里,有人笑了。
沈夜澜坐在窗前,等天亮。
剑,第一次想着如何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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