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0号 黑影与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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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踏上珊瑚铺就的地板，一声声优美而凄婉的歌声萦绕在我们身边。
“古约兰人认为，他们最终的归宿都在无光的海底。”埃德加呢喃道，“芬尼亚斯则是这片安宁国度的主人。”
我走近那片坟场。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这种奇特的墙壁惊艳到。
“埃德加，你看，这些应该是马的头骨。”我指着雪白沙地上躺着的头颅，“但是……这些颅骨未免也太大了？比我们之前见到的约兰马还要大上一圈。”
埃德加看了眼道：“是特别培育的战马。你看它的身上，还戴着马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我无声地问他。
师兄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他忍不住抓着我的手，语速极快地低声道：“伊莱，你看辔头悬挂的饰物。”
？我疑惑地歪了歪头，凑近去看。
在人鱼纹路的器物上方，那是一枚双剑交叉的十字纹章。在海水的簇拥下，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岁月。
——这是鲁尔王室的纹章。
我们一路行来，无数的马骨安静地躺在细腻的雪白沙地上；再往前，开始出现一把把插在海底的骑士剑。它们有的已经出现了裂痕，有些甚至只剩下了一半，也有些早已锈迹斑斑。
“鲁尔王室的制式剑。”埃德加轻声地为我解释，生怕吵醒这些安睡的魂灵，“除了直系王室出身的骑士，只有立下大功的骑士才会被赐予这种剑。”
我伸出手，按上透明的墙壁，一只泛着银光的小水母凑了过来，隔着墙壁碰触我的手心。
继续往前走，回廊就好像没有尽头一般。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整片寂静的坟场，似乎只剩下我们二人。
再往前，海水开始变得暗沉，就像安宁的极夜，但这里没有阴冷，没有恐惧，只有闪烁着点点荧光的珊瑚砂与漆黑的棺材。
这些黑色的大家伙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围绕着前方的某个点，呈放射状排列，一圈又一圈，就像一片庄严的星图。
“人鱼和十字双剑交叉的纹章。”我低声道，“看，埃德加，它们在发光。”
就像是一盏盏黑夜里的星光，有些棺盖表面已经被半透明的白色珊瑚占据，在暗流中静静摇曳，仿佛是海洋为他们的安眠献上的纯白花束。
我在梦中也见过这样的棺材。巨大的人鱼神像双手合拢，在手心捧着一座黑棺。只是那座黑棺被锁链缠满，散发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终于来到了回廊的终点，也是无数黑色棺椁围绕的起点。
这座静室，被一幅巨大的贝壳镶嵌画填满。骑着高大骏马的骑士们在冰原上驰骋，在风暴与巨浪中前行，在断壁残垣中举起不屈的长剑，在落日余晖中围着长桌痛饮。一尾优雅的人鱼环绕着他们，将星光与赐福抛向中央的骑士们。
而在静室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石碑。
不朽的花朵簇拥着它，即使在无声与冷寂的海底，这里也仿佛被点点星辰围绕。
“古约兰的文字……不，比这更久远。”埃德加上前，仔细辨认道，“这种字体和语法，我有幸在一本晨曦纪之前的古书里见到过。”
我笑道：“王室的底蕴？”
未来的公爵先生但笑不语：“阿历新书库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朝他眨了眨左眼，意思是拭目以待。
“这种文字只能用于书写，无法被诵念。”埃德加指着自己的喉咙，无奈道，“当时好奇的我尝试朗读那首诗歌，但失败了。”
我摇摇头，看向师兄，心头漫上一层略带甜意的酸涩。
就像是血脉的共鸣。在此之前，我明明从未见过这种文字，但在看到石碑的第一眼，我就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它们的含义。
原来在很早之前，埃德加就已经与非人之物结缘。
“因为它属于我们。”我抚上我的骑士惊讶的脸，在他的唇上留下一个吻，“人类的声带，无法发出如此繁复的音节。”
埃德加恍然大悟，抵着我的额头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
“等等。难道这座石碑是……？”
我走上前去，手指轻轻地拂过最上方的那行字。
“要听一听吗？”我回头问他，“这是芬尼亚斯为祂的骑士长，亲手写下的碑文。”
埃德加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缓缓点头，沉静的绿眼睛专注地看着我。
我朝他笑了笑，轻声念道。
【致：我亲爱的骑士长，梅斯菲尔德。
我将死亡的安宁赐予你，我将冬日的尽头送予你，我将爱情的花束献予你。】
来自人鱼的文字，念出来就像是在吟诵一首温柔的挽歌；而就在尾音飘散的下一刻，整座海底坟场微微动荡起来。
“伊莱！”埃德加将我扑倒，我们一起向旁边滚去。
我抬头看，原来站立的地方已经塌陷，露出一道向下通行的阶梯。
埃德加看着那座石碑，轻叹一声。
走到这里，再结合这座碑文，这里埋葬的是何人，身份也已经昭然若揭。
“王室的手记中有提到，这支来自北境的骑士，在鲁尔建国后，拒绝了所有的封赏，之后同卡斯顿一世辞行，从此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
埃德加半搂着我，环视这片寂静的坟场，声音轻飘飘的：“原来，他们最后的安眠地，是在这里。”
“即使是掌握着冰海与死亡的古神，也会有珍视的灵魂……只不过，第一骑士团的团长，原来与他的神明是这种关系吗？”
我看向他的侧脸，轻轻推了推他，我们一并站起身：“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捕获呢？一位普通的人类，让无心无欲的神明心甘情愿地落入他的网中，从此为他牵挂、为他落泪。”
“约兰的民间传说早有预示。”我牵着埃德加的手，来到了地下阶梯的入口前，“战火燃起，神殿的骑士们不愿偏安一隅。他们告别了侍奉的神明，背井离乡，为和平与民众而战……而在一切平息后，他们回到了这里，回到了神明的怀抱。”
我们走下阶梯，鞋跟在上面踩出清脆的音符，有如冰雪铸成的阶梯映出我们的身形。
阶梯很深，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听到了一道优美而凄凉的曲调。紧接着，我们终于踏上了平地——
“我们，走在水面上？”
就像是漫步于星辰与海洋交接的虚空之中，每行进一步，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映照着无数闪烁的星辰与碎雪。
再往前踏出一步，就像突然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冰冷的海水扑面而来，一瞬间笼罩了我们二人。我迅速回头，吻上埃德加的唇，抱紧他的脊背，慢慢地为他渡气。
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好一会儿，他紧绷的身体终于缓和下来。漆黑寂静的海水中，我循着本能，朝星点所指的方向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又是一阵突破界限的薄膜感，海水消失了，周遭明亮起来。
“你没事吧？”我有些担心地看着埃德加。
师兄深呼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太突然了，差点呛水。”
我捧着他的脸检查一番，这才放心下来。
埃德加擦了擦脸上的水，眼神越过我向后看，目光一顿，慢慢地直起身：“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一路走来，都没有和其他人碰上，但我们似乎找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
我慢慢回头，不禁睁大了眼睛。
这是……我梦中的那座神像，但它的手心却没有那具黑棺。
此刻，我们正站在残破的神殿之中，而这里显然存在着一种非凡的力量，将海水隔绝在外。
神像静静地矗立在中央，隐隐传来飘渺哀伤的歌声。而在汹涌的海水中，一道道的锁链声急切地响着，比轰鸣的浪潮更为激烈。
那是影子，虎鲸记忆中的黑影，将父亲拖下海面的影子。
这回我看得非常真切。它们同样是上半身人、下半身长尾的模样，上身腐烂的程度很深，到处显露着森森白骨，身上则散发着诡异的奇香，一条蛇一般的长尾不住地抽打着屏障，哪怕被腐蚀掉一层血肉，也锲而不舍地扑上来。
它们找不出半分理智，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沉重的铁链早已长入了□□，鲜血淋漓。
我呆在原地，看着那些狂暴的家伙们砰砰地撞上屏障，留下一道道激荡的涟漪。
埃德加同样为之震撼，但不出一会儿，他便痛苦地捂住了双眼，轻嘶一声。
“——您最好还是别看，埃德加殿下。”
我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咬开手腕，将滴落的血液喂给埃德加。
血气飘散的那一刻，周遭的黑影变得更加狂暴。它们冲击屏障的频率更加剧烈，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嘶吼。
【血……】那些家伙用古老的、非人的语调嘶吼着，【给我……救……】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将埃德加的脸按在我的脖颈处，替他捂住耳朵，不让那些污秽的嘶吼污染他。
“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雷尔夫教授。”我看着眼前穿戴整齐的男士，平静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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