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52号 冰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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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交谈着的三人注意到了我们。
“怎么样，两位先生？”泰伦斯教授乐呵呵地推了推眼镜，“资料研究得如何？”
“我们学会已经做好了综述与提纲，等研学结束后，报告和课题初稿一周内能出来。”埃德加回答，得到了教授赞许的笑容，“不过，能有机会见识到历史性的一幕，这非常令人期待。”
“是的。”我接道，“能够拥有现场观摩的资格，实在荣幸。”
“呵呵，也是你们自己挣来的。综合考试可不是轻易能过的。”泰伦斯教授点了点头，能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好，“你们学会的效率和质量，校方向来放心。”
紧接着，他关心了番学生们的生活保障以及我的身体状况，还和我们分享了他这几天在约兰的趣闻。
“您很高兴。”我说。
“是的……是的。”教授叹息一声，欣慰的笑容里带着些许遗憾，“困扰了整个学界多年的猜想，终于被证实了……唉……”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续上。
我知道他想说我父亲。泰伦斯教授手里有所有学生的名单，我的姓氏并不常见，再加上雷尔夫教授在旁，即使他没有明说，泰伦斯教授应该也已猜到了些。
而“极会做人”的雷尔夫教授，在外人面前，自然不会主动提起我的伤心事。
不过，作为置身事外的第三人，老彼得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他作为向导，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引路，并为雇主们尽到提醒的责任。
“要我说，各位教授先生们。”彼得咧了咧嘴，“现在已经快驶入冰川区，你们该回房间了。这航道虽然大部分时候安全，但也是出过事故的。”
“最严重的一起，是八年前的沉船事件。乘客们似乎和你们一样，也都是外来的学者。”老彼得摇摇头，“要小心啊，各位。不是老头子唠叨，逃生设备一定要每日检查……”
船驶入冰川区后，风都更刺骨了些。我们就像驶入了一座冰封的秘境，目之所及是深蓝色的海水与高大的冰川，船体偶尔会有些微弱的趔趄，据说因为海水里漂浮着很多细小的碎冰，偶尔还会有漂浮的冰山出没，这里可用不了橡皮艇。
不知道那头大家伙是不是还跟着我们。我吹了声口哨，底下隐隐传来一阵回应的鲸鸣。我这才放了心。
在船员和老彼得的要求下，滞留在甲板上的人们都回到了房间内。
埃德加被我赶回舱房加衣服，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冷没事，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
“别笑了。”我没好气地给他扣扣子，“你们这些贵族的臭脾气，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再穿个护腿。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昨晚脚都是冷的。”
拍拍他的前胸，我们出了门。
走廊很安静。这艘船同样来自卡斯顿研究院，不知是否因为我父亲那起事件的原因，这艘船简直武装到了牙齿，内里的空间反而有些狭窄。
我们来到了船长室前，埃德加屈指敲了敲门。
“谁呀？这会儿不好好待在房间里……”
老彼得按着帽子，嘟嘟囔囔地打开了门。他叼着烟，先是瞧见了埃德加，正准备露出一个笑容，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我，顿时抽了抽嘴角，迅速将烟斗拿了下来，在桌角一磕，将里头的火星子熄灭。
“两位怎么不去休息啊？”老彼得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到岛上还有一会儿，正适合打个盹儿。”
“感谢您的建议。”埃德加伸出手，按在将关未关的门上，“彼得先生，您现在是否有空？我们想和您聊聊。”
“毕竟，像您这般老资历的向导先生，在本地也不多见了。”我上前一步，让自己的脸完完全全地正对着老向导，“想必，您肯定愿意和我们分享分享……您的有趣经历。”
老彼得啧了一声，偏过脸，烦躁地挠了挠头顶，嘀嘀咕咕了一句“小的这个怎么也这么麻烦”，回头朝船长室喊了声：“老兄弟，快到地方了喊我！”
船长正认真把着方向，偏头应了声“没问题”，于是老彼得为我们打开了对面的舱门，客客气气地请我们进去。
“好吧，两位先生，你们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他努起嘴，吹了一下上颚的胡须，“先说好，如果我答不上来，你们可别对我动什么手脚。”
我和师兄对视了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
老彼得：“……笑什么？”
埃德加轻咳一声，指指自己：“临近毕业的大学生。”
他又指指我：“刚入学的大学生。”
“我们两个，无论怎么看，都没必要对您‘动什么手脚’吧？”
“谁知道呢？”向导先生拖过来一碟小鱼干，扔了几条到自己嘴里嚼，“我们干这行的，对危险最敏锐了。”
“就这么说吧，自从八年前这航道出了大事后，这几年敢接这活出海的向导，那可越来越少了，更别提长期受雇于考察站。”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冰海上到处都是危险，方向不好认。即使经常往返遗迹和陆地，也没人能保证不会哪一天遇到意外。”
埃德加：“可是，据我了解，这几年对遗迹的考察工作一直在进行。”
“少，不意味着没人接。”老彼得大拇指戳戳自己的胸膛，“财帛动人心，老头子就是屈服的一个。最重要的，谁让我可爱的小丽芙娜也在这趟船上呢？”
我们对视一眼。
“这么说，这几年也出过沉船事故？”
老彼得：“听说有，但不多。毕竟往西约兰群岛跑的，大部分都是像你们这样的学者，还有考察站。八年前那起是最严重的，后面的那几起倒是自己找死，什么暴风天出行……扯远了。”
“总之呢，有些个迷信的老家伙总会说，这是神明的惩罚。”他摸出随身带着的酒瓶，吨吨喝了一口，“要我说啊，出海的时候，自己小心点才是最重要的……”
他絮絮叨叨地扯了一堆具有警示意义的寓言故事，这之后便沉默地喝酒。似乎是意识到了我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老彼得的手畏惧地缩了缩。
“呃，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他嘟囔道，“我真的没有讲故事的天分，先生们。”
埃德加看了我一眼：“您似乎有些怕我的师弟。是我们吓到您了么？还是说……？”
他停顿片刻，看着老彼得故作沉稳挺起的腰杆，给足了对方足够的遐想空间。
“哈哈，怎么会呢，哈哈。”老彼得动了动胡子，“哈哈哈哈，肯定是我想多了……”
“您有一位老朋友。”我打断了他心虚的笑声，“而我，和他长得很像，是吗？”
笑声戛然而止。
彼得先生无声地叹了口气，抹了把脸。
“好吧。我就知道，你们和老头子兜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打听那位‘老朋友’。”
老彼得看向舷窗外飞逝的景色，又叹了口气。
“事实上，他已经离开约兰很久了，我和这位‘老朋友’也好多年没再见过。行吧，都怪我第一次见到您时，心里震惊得要命，被您看出来了吧……毕竟您的眼睛、您的容貌，和祂实在太像了。”
我们敏锐地注意到了彼得的用词。他似乎知道爸爸的非人身份，并为此掩饰了许多年。此刻的老彼得挠了挠侧脸，回忆道：“距离我上一次见他，应该是八年前的某个晚上。”
——距离那艘大船沉没在冰海上，已经过了两天。那一天是个晴天，海湾镇的太阳格外好，我拎着新鲜浆果和刚做的鱼丸，准备回去哄孙女。
隔着不远对的距离，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这让我有些不寒而栗。祂已经离开约兰很多年，突然再次出现在这里，肯定出了什么事。
我联系到这几天的大事——不会吧，祂难道是为了那件事而来？据说那艘船上死了很多学者，好像……好像都是……
鲁尔的？
“晚上好，彼得先生。”那道措辞优雅、熟悉得吓人的嗓音，隔了好远就在我耳畔响起，“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我忙不迭地点头。走近了看，这位老朋友的脸和他几年前离开时仍然一模一样。
我已经添了半头白发，而祂的脸庞还是那么美丽、动人，漂亮得令我后背发凉。
“向您打听个事。”老朋友说。
我连忙笑道：“好啊，好啊。要不要进屋聊？外面冷……”
“不用，我赶时间。”这位老朋友摇摇头。
祂明明是笑着的，然而不知为何，我似乎看到了一片酝酿着怒意的、风雨欲来的海。
老朋友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和我打听了那起事故的向导是谁、是在哪里发生的之后，祂给了我一枚黑色的珍珠作为谢礼，就立刻离开了。
街上人很多，但却没人能注意到这边。我重新置身于热闹的街上，简直像从地狱里走了一回，背上全是白毛汗。
说实在的，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位老朋友也有如此外露的情绪波动。
“——这之后，我就没见过人了。”老彼得叹息一声，对我比了个请求的手势，“这位小先生，要不是您坐在这儿，老头子绝对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我诚恳地道谢：“我明白的。谢谢您替他保密。”
老彼得闹了个大红脸，嘟囔道：“咳。好了，言归正传。”
他站起身，指给我们看：“看到前面的交叉口了吗？接下来我们要往左边绕路，虽然远一点，但走右边的话，就是当年船只失事的地方。”
“虽然那边离群岛更近，但有经验的船，都不会再往那边开的了。”
这里刚好是一座巨大冰川的分岔口。阳光落入海水，织成跳跃的贝壳状光点，非常美丽。
很难想象，那里就是父亲当年出事的地方……
而就在这时，整艘船突然摇晃了起来。
我们隐约能听见物品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还夹杂着乘客们的咒骂声。
老彼得一把捞起差点倒掉的酒瓶：“怎么回事？！”
“老彼得——！紧急情况！”
房门被咚地砸开。满头大汗的大副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船、船撞上了冰山！马上要沉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052号
，还差 